◎今日一番,也都是值了◎
各種繁瑣事下來, 天色竟已漸漸偏晚,西邊一片的暗紅色落霞。
除去熱鬧的女媧娘娘廟,他們暫住的小院清清冷冷, 一盞紅燈籠或貼在門窗上的喜字也未有,半點沒有像是婚房的樣子。
有五六個討要飴糖吃的小孩兒跟著蘇墨回來,在身後嘰嘰喳喳地說笑個不停, 這怕是唯一的還勉強算個半點樣。
蘇墨先將姜蕪送回了房,又不知從哪兒拿出幾塊飴糖, 分給了幾個小孩兒。
小孩兒得了糖,嬉笑著一鬨而散,剛喧譁了一刻的小院又重回清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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昏暗的屋內, 未燃燭火。
姜蕪坐於榻上, 想將蓋在頭上的蓋頭掀了。
今日的種種與她而言,更多的是如走馬一般, 哪怕現下回了屋, 一個人待著,靜下心來,明顯感受到嫁衣穿在身上, 料子挨著肌膚時的觸感, 還有放在腿上的兩手指尖捱到繡在嫁衣上的繡紋,她還是覺得是極假。不過是為滿他一時興起,足他執念。
姜蕪剛觸到蓋頭, 手腕忽地被方走了進來的蘇墨握住。
她因頭上蓋著蓋頭,眼前看不見, 自不可能見到他現在又是何一番的神色與情緒, 只透過蓋頭下襬的位置, 看到屬於他身上的一抹紅。
蘇墨見姜蕪的手沒了力, 知她是不會再自行地掀蓋頭,才鬆了她的手,坐於她的身側。
視線往下時,落在了姜蕪沾上了點泥塵的繡鞋上,蘇墨兀自彎了腰,藉著自己的袖口,一點一點仔細替她擦去上面的雜塵。
姜蕪雖看不見,可還是能意識到蘇墨在做什麼,兩腳下意識地往後縮去,卻不想左腳腳踝一冰,是他微用了力地攥住她的腳踝,並開口道:“別動。”
姜蕪咬了咬下唇,緊張感與左腳被纏上了一條吐著信子的蛇無疑,半點不敢再動。
蘇墨兀地又笑出了聲,整整一路上,幾乎是他全程抱著她,她竟也能將繡鞋弄髒,這可得多大的本事。
“你先坐一會兒,我待會兒就回來。”蘇墨直了身,是想出去的意思,方跨出一步,似想起了什麼事情,折了回來,貼著姜蕪意有所指地道,“今日是我們成親的日子,蓋頭,等我回來掀。”
說完後,擱著一層蓋頭,蘇墨依舊準確無誤地找準姜蕪的耳垂,兩指捏了捏。
背脊冒起一股刺骨寒意,姜蕪放在腿上的兩手絞在一起,直至耳畔裡的腳步聲漸漸遠去,房門處響起一聲極微“吱呀”。
周遭靜謐下,姜蕪還是將蓋頭掀下,怔怔望著關緊的房門出神。
兩腳被他握了的腳踝無一不還發著燙。
姜蕪低頭看了眼,霞光退去,夜色泛起,屋內的燈依舊未點燃,眼前景一齊看不得太太清。
她等了有半晌,聽見屋外響起漸漸走近的腳步聲,想了想後,將蓋頭重新蓋在了頭上。
她剛剛將手放下,恰好房門被蘇墨從外推開。
有木盆被他擱得放在一旁的木桌上的砰聲,緊接著的是帕子入水的聲音。
姜蕪的一手被蘇墨執了去,溫熱溼帕擦過,姜蕪才想起白日在女媧娘娘廟裡時,她有一會兒站不住,靠著木柱扶了會兒,掌心沾上一記香灰印。
“另一隻。”蘇墨道,見姜蕪磨磨蹭蹭,乾脆自己又先去逮了她的手。
姜蕪抿了抿唇,模糊紅景前,忽地光線一亮,應是蘇墨將屋內的燭火點燃。
一切都做得妥帖後,蘇墨才站在了姜蕪身前。
一日來的種種情緒泛上心頭,讓蘇墨伸出手的頓在了半空中,久久未曾下得去,心頭有剛開始時她的不願,也有女媧娘娘廟她的認命,樁樁件件,沒有一樣,是她心甘。
就來後來拜頭時,也是他給她說,若是她還同他倔著,難做的人是駱醫仙,人是他託駱醫仙去喚來的,事情也是他託駱醫仙去辦的。他倒是無謂,大不了同她一起鬧到最後,他與她也不差這一件,可旁人對駱醫仙就會不一樣了。
蘇墨想到白日裡的走廟橋,提唇笑了笑,不管如何,這婚到底是成了,她若是想要走,也註定離不了他。
兩手捏住蓋頭一角,蘇墨到底是掀了那張紅色的蓋頭。
身後暖黃的燭火搖搖曳曳,印在她的臉上,只會添上幾抹別樣光彩。
記於心底的溫情眉眼,被他親自塗上口脂的紅唇,有哪一樣不是在證了他所期盼。
今日一番,也是值了。
姜蕪被蘇墨看得有些發憷,眼神也變得躲閃起來,她試著開口喚他,“公子?”
蘇墨不喜看到她袒露了不加掩飾的怯意的瞳眸,先一步地伸手捂了她的眼。
他不願去想她是作何感受,只要他自己看不見,就尚可,甚至有一絲的假想著,在他掌心的那雙眸裡應也該是帶了同他一樣的期盼的。
但掌心之下,是眼睫一顫一顫著,擾了他的所想。
蘇墨仍是未鬆手,目光落於她的唇上,當時他給她抹的口脂確實是過多,一天過去,唇還是紅豔。
蘇墨神色晦暗,鬆了手,拇指重重替姜蕪擦著唇上的口脂。
姜蕪得以重見光明,唇上卻是被他擦得發疼,火辣辣的疼。
她皺眉,想喚他停下,忽地,唇被他微低了頭下來含住。
似是為防她逃,蘇墨又捧了她的臉,加深吻意。
姜蕪的手抵在他的胸膛上,於蘇墨而言,不過是不輕不癢的舉動。
察覺到懷中人身子有些發軟,蘇墨才鬆了她,但仍是與姜蕪隔著極近的距離,說話時,薄唇總是會無意地擦過她。
“我們,成親了。”蘇墨頓了頓說道,似說出來他自己都不信此話一般。
“不管將來如何,你都不能走的,永遠都是我的人。我們既成了親,若是你再走,我做鬼也不會放過你。”
“孩子生下來,他會叫你娘,叫我爹,是我們共同的。有了孩子,你不能再將他一併給棄了的。”
“你家中人曾棄過你,你總不可能甚想成為他們一樣的人。”蘇墨知道姜蕪的身子發顫,握了她的手,死死和她扣著,“我們會在一起,不管是以前,還是將來。你要相信,既然九年了,你都不能離,將來也不能離。”
“我們,會永遠,這輩子,下輩子,都在一起。”
姜蕪抬眸時,撞見的,是蘇墨望著她一言一字信誓地說。
說是成婚,但真真除了一身的喜服,沒有哪一處的像了成婚。
女媧娘娘廟裡,拜堂只兩拜。夜裡,只有掀蓋頭,沒有合歡酒。
就連一紙婚書都沒有,又算哪門子的成婚呢。
姜蕪垂下眸,不再去看。
但蘇墨又捧了她的臉,落下吻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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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裡,因入了初冬,氣溫比之白日裡的,可算是驟降。
姜蕪眠淺,注意到身側傳來點點聲音,她以為是蘇墨又入了在平陽侯時曾有過的夢魘,默然轉了個身去看。
眉頭緊皺起,是以前冬日裡若落了大雪後,他腿疼起時的模樣。
多年前她曾見過一次,見到他疼得差點在床上翻滾,他看到她來,執起一旁的東西,就往她的方向砸去,她嚇得跌坐在地上,重物“砰”的一聲砸到房門上,墜落於她的腳邊,只差一點就會砸到她。緊接著,是他的一字重呵“滾”,她幾乎是顫著腿從地上爬起跑遠,有很長一段時間都不敢再在他腿疼的出現在他面前。
今日,他的腿應又是疼了。
其實白日裡他抱著她走時,她能感受到他的吃不消,特別是在上臺階之時,每邁一步,她靠在他的胸膛處,能夠知道一點。
蘇墨的眼閉著,應是極忍住,沒發現姜蕪已醒。
姜蕪也才得機會仔細地看著他。
到最後,蘇墨額前滲出了薄汗,姜蕪撐了胳膊起來,手剛要觸到他的面,蘇墨忽地猛然睜了眼,下意識抬手緊攥了她的手腕。
姜蕪手腕處有一根筋都帶著疼,一下子摔了下來。
蘇墨神色緩了緩,改攥變為握,問:“怎麼了?”
“你的腿又疼了?”
“嗯。”蘇墨淡淡地應了聲。
姜蕪摔下時,砸到他的胸膛一處,衣裳半敞,她注意到他的肩上似有幾道疤,微眯了眯眼。
她記得好像前幾日都還未有的,頂多了就是肩後的箭矢傷,還有另一側的她曾咬過的疤痕,別的,好像都不再有。
她往後縮了縮手,眼神還是一直落在了他的胸膛處。
蘇墨注意到,反倒使力將她的手握得更緊。
姜蕪吃痛,終才移開了目光,往上望著他的臉,多少有些不明,“怎麼了?”
“無事。”蘇墨冷道。
下一瞬,蘇墨撥出一氣後,掌心半松,姿勢變成他給捂著她冰涼的兩手,連眉目都平和了些,“很冷?”
姜蕪搖頭,她只是有點體寒,手會比較偏涼一點。
蘇墨像是沒看見,自若地將她往懷中一帶,讓她連半點方才看到過的痕跡都看不見。
作者有話說:
老規矩,這章給寶們發一波紅包,明天也繼續發~
愛泥萌~
其實我平時寫的時候,對男主品性的感受沒有那麼深,覺得他頂多也是瘋過了頭。
結果昨天我隨便挑了之前的一章來看,血壓蹭的升高,眉頭都沒鬆下來過。
啥玩意兒呀,親媽都看不下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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