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婚◎
蘇墨等了良久, 也未等來姜蕪應聲,不覺又是平和了聲,“你信我。”
姜蕪抬起頭, 模糊著一雙淚眼,“娶?怎麼娶?”
“還是說公子想要的,就只是想要我能夠把孩子生下來, 我和他,都像當初還在平陽侯府時一樣, 我永遠也見不得光。”
“當初是獨我一人,我從來也沒奢望過你會正娶我,因為我知道你不會, 你不會想著要一個恨之入骨的人來做你的妻。妻, 應該是愛的,不是像我們這般的。”
“你會忘記多年前曾發生過的事情嗎?你不會。那我呢?你將又如何來待我?還是會像以前一樣嗎?”
“我不希望孩子生下來以後, 你待他, 將同待我一樣。”姜蕪說到最後已然是緩緩的無聲。
“你就是這麼想我的?”蘇墨垂於身側的兩手握成拳,半點分毫都不願放過姜蕪面上神色的改變,總想著還能從她的眼底看出什麼來。
姜蕪迎上他帶了抹寒意的目光, 輕聲回道:“公子, 我已經不欠你什麼了。”
“好一個什麼都不欠。”蘇墨低嗤一聲,微提起了的唇角邊浮現出無盡苦澀,“你就還非得想著和我撇清是嗎?”
姜蕪垂了頭, 藏在袖中的掌心上已是被她自己掐出的數不清的印子。
不肖片刻,臉被人捧起, 是蘇墨微俯了身, 凜冽氣息隨之漫來, 讓她根本逃不開, 他貼著她道:“你大可以親眼看著,看我放不放手。”
兩人隔得極近,鼻尖氣息糾纏在一起,蘇墨低聲吐字時,薄唇擦過姜蕪的唇瓣,一冷一熱,像極了他捂不熱的心。
“你想明日?還是後日?”蘇墨又是更貼近一寸,指尖繞起姜蕪頸側的一縷發,笑意若有若無,單字問道:“嗯?”
姜蕪渾身僵住,有時不得不承認,她是最瞭解他的那一個人。
他想要的東西,不管是何,只有他的勢在必得,再無其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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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一月初九,是蘇墨特意選的一個日子。
那日他與姜蕪說的話,其實只有他自己知道,在駱醫仙那兒聽說她有孕後,他就已經這樣想了。
想著同她成婚,成了婚,一輩子都會在一起。
初九一早,薄霧還未消。
姜蕪看著蘇墨抱進房裡的東西,扶著桌案,往後小退了兩步,話語裡帶了絲哭腔,“公子非要如此嗎?”
此時與她上一回在駱醫仙的藥鋪裡被駱醫仙叫得平時可試著多走幾步的那日隔了七八日,現下已能自己站起扶著東西小走幾步。
“今日是我們成婚的日子,你少給我說這些晦氣的話。”
蘇墨手中的東西是一套極華麗的婚服,大紅色,袖口鑲著金線,層層疊疊,在光線下閃著爍眼的金色。
“你自己換,還是我幫你換?”他放下嫁衣又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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嫁衣很合身,穿在姜蕪的身上,沒有一點兒的不適,肩頸處,腰線處,全都剛剛好,不僅將她的身材勾勒得有致,大紅色的嫁衣顏色更是襯得她肌膚白皙。
蘇墨比姜蕪高出一個頭,需得低了頭才能給她繫著腰上的帶子。
平日裡姜蕪穿的是較寬鬆一點的衣衫,今日腰線顯出,不堪一握。蘇墨環住她的腰,將頭擱在她的肩頸處,就這麼擁了她一會兒。
日頭漸漸升起,薄霧緩緩散去。
蘇墨撥出一氣,又似想起什麼,直了身,牽過姜蕪的手,配合著她的步子,讓她在銅鏡前坐下。
不施任何粉黛之色的一張臉素淨極了,甚還過於偏白,看不出紅潤的血色。
姜蕪低著頭坐著,杏眼微紅,兩手揪著嫁衣衣襬就未松過。
蘇墨一手挑起她的下巴,認真地看著她,另一手替她拭了淚,沒有絲毫起伏的平靜嗓音響起,“哭了就不喜慶了。”
姜蕪兩手去抓他的手腕,還是奢想著他能否停下。
蘇墨一手便將她的兩隻手鉗住,手下使著力,面上卻故意帶上溫潤笑意,對她笑道:“他們該等著急了。”
蘇墨察覺到姜蕪似欲開口,先一步地一指抵在了她的唇邊,道:“我不想聽你說話。”
姜蕪的心止不住地往下沉去。
以前在平陽侯府和秋芮她們小談時,她不是沒想過將來的這一日。
或許會是普普通通,又或許是什麼都沒有,只是沒想到還是同他一路糾纏到了這一步。
眼淚不爭氣往下砸去時,恰滴落在繡了鳳凰的嫁衣上,侵溼一大團,她怎麼擦也擦不乾淨。
蘇墨故意在姜蕪的唇上抹上厚厚的口脂,想著給她添點氣色,沒有哪家的新娘子會是喪著一張臉的。
沒人給姜蕪梳妝,蘇墨便執了木梳,站於她的身後,自己給她梳髮。
條條、件件、樁樁一樣都沒落下。
做完一切後,蘇墨才蹲了身,和姜蕪平視著,滿意地看著眼前著一身喜色紅裝的她,捏了捏她的掌心,“走了。”
姜蕪還未反應過來,倒被他橫抱起,往外走去。
“去哪?”姜蕪顫著聲問。
今日的蘇墨她著實有些怕,若是要她想著蘇墨是否還會做出一些反常事情,她也是信的。
蘇墨像是未聽到似的不答她的話,依舊是抱著她順著小道往城西的方向走去。
一路上未見人,就只他們二人。
沒有喜婆,沒有花轎,更沒有敲敲打打的喜慶迎親隊伍。
除去二人身上的紅色喜服,真的是半點兒新人的影子都沒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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亭松鎮一面靠山,三面環水。
鎮子小,位置偏,在這裡的一切生活皆是慢悠悠,保留了很多從以前傳下來的講究,古老而又淳樸。
就如新人們的成親。
有媒人和長輩不夠,還得將族長請來,再邀上左鄰右坊,新人當著大家的面於女媧娘娘廟裡對拜。
蘇墨抱著姜蕪去時,駱醫仙和旁人已在女媧娘娘廟裡等了好一會兒。
個個臉上皆是洋溢著笑容,大家不識得蘇墨和姜蕪,是被駱醫仙喚來的,但討喜酒是件好事,可沾沾喜氣,求之不得,又何談過來一趟麻煩。
且有不少人早就對西巷裡新搬來的人感到過好奇,免不了經常的談論,想著能否知道他們是哪裡人,來這裡是做何的,兩人又是什麼關係,八卦之心在哪兒都不足為奇。
他們原本是想的去駱醫仙,奈何駱醫仙守嘴如瓶,半字不提一句,他們只能憋住,平日裡偷偷多看兩眼罷了,今日不僅可弄清其身份,還可以喝喜酒,何樂而不為。
駱醫仙是早在幾日前就被蘇墨知會了一聲的,說來也只得他來當這個“媒人”,整個亭松鎮除了他以外,再無一人識得蘇墨和姜蕪,只能他這個救了姜蕪的醫者來。
現下駱醫仙遠遠看到蘇墨抱著姜蕪前來,跑上前問道:“你們怎麼才來?吉時過了一刻了。”
蘇墨沒將此放在心上,甚還笑道,“沒事。”
姜蕪見到眼前景,攥著蘇墨胸前的衣衫,手掌裡沁出一抹冷汗,“放我下來。”
在來前,蘇墨並沒同她講過半點,她也是來了後才知曉。
蘇墨看了眼她,在她耳旁說了句僅兩人聽得見的話,才將她放了下來,一手牢牢牽了她的手,眉梢稍揚,“站不穩了,就同我說一聲。”
駱醫仙看看姜蕪,看看蘇墨,他不知道兩人之間到底怎麼個回事,畢竟除去上回姜蕪有孕,兩人在他的院子吵了一件,此外再沒有同他透露過半點,若有所思地自言自語道:“也是,姜蕪的腿都還未好,這麼急做什麼。”
姜蕪還想著方才蘇墨同她說的話,整個身子變得僵硬,半步都邁不開。
蘇墨察覺到,轉了頭過來,牽著她的手攥得更緊,故意當著所有人的面柔聲問她:“怎麼了?”
駱醫仙面上有些焦急,吉時本來都過了一刻了,兩人再磨蹭,更不好,怕是將來的路不會好走。
思及此,駱醫仙擺手對了站在外邊的人催促道:“先將鞭炮給放了。”
旋即,一道噼裡啪啦的聲音接連響起,蓋過女媧娘娘廟裡的各類嘈雜聲,廟外升起的縷縷白煙,空氣裡充斥著的刺鼻菸味,無不給今日添上一抹喜色。
“若是不信,你也可以現在試一試?”蘇墨趁著眾人轉身去看廟外放鞭炮的時候,貼著姜蕪的耳悠悠道,唇邊是從一始便有的淺淺笑意。
話說完,鞭炮聲還在接二連三的響起。
蘇墨伸手又似貼心地捂住了姜蕪的雙耳,坦坦然然地望著她的眸,大有一種她儘可一試的意思。
鞭炮聲盡,眾人談笑著重新走了進來,拱手說著一兩句恭喜的話。
蘇墨挑眉笑著一一應過。
駱醫仙理了理衣襟,輕咳兩聲正色道,“好了,該拜堂,走廟橋了。”
拜堂,拜天地,拜高堂,夫妻對拜。
蘇墨遞給姜蕪紅綢的另一端,姜蕪的頭上現已被他蓋上了蓋頭,看不見。
蘇墨溫聲地給她提醒著,“我們,該拜堂了。”
旁人因看出了姜蕪的腿腳不便,姜蕪行動極緩時,他們也沒怎麼在意,只靜靜地等著,不差這一時片刻。
還是駱醫仙出來打著圓場,念著該拜哪一個了。
姜蕪掐著紅綢,終還是在眾人的道喜聲中緩緩彎了腰。
因二人沒有高堂,三拜就只兩拜。
剩下最後一個走廟橋時,蘇墨看了眼姜蕪的腿,道:“我抱你。”
廟橋,是搭在女媧娘娘廟裡的一條小溪上,不知從哪個時候傳來下的。兩人一起走過,意味著將來順風順水。
駱醫仙欲言又止:“這,怕是不好吧,需得一起走的。”
“沒事,也一樣。”蘇墨勾唇置若罔聞,還是抱起了姜蕪。
駱醫仙想到姜蕪的腿確實是不易走石階,便也只能算了,想著抱著走也是走,應該是沒事的吧。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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