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負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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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3章

 ◎刺耳得很◎

 馬車一路繼續南下, 歷時六日,終抵達春寧郡。

 原本之前龔遠和尹池丞還有關月她們南下時,只花了四日左右, 這一趟由於顧著姜蕪的身子,生生慢了兩日。

 但姜蕪在馬車穩穩停在蘇府的門前,她下車時, 還是免不了兩腿發酸,胸上泛起陣陣反胃的難受感。

 蘇府前邊站了好幾個家丁, 為首的那一個是賀管家賀陳章,以前老夫人還未北上入京前,賀陳章最得老夫人的信任, 管事能力極強, 將這座蘇宅打理得是井井有條。

 老夫人入京後,管事之責, 便暫交由到了賀陳章的手上。

 賀陳章不認得蘇墨, 畢竟在這二十多年裡蘇墨一次也未回過蘇家老宅,好在早四月前京中就來了信,賀陳章單是估摸, 也能估摸出來了。

 “三公子。”賀陳章見蘇墨下了馬車, 立馬躬身有禮地喚道,他本還欲再說些客氣客套話,如他此次的意外出事等等, 倒是還未再張口,就被蘇墨給乾脆打斷。

 “我們先進去了。”

 蘇墨扶著姜蕪, 看也不看一眼地道, 像極了還在京中的那派處事樣。

 賀陳章臉上閃過一瞬的尬色, 怎說他也做了三十多年的奴才, 瞥見蘇墨扶著的那人面色不好,趕忙跟了上前,關懷問:“三公子,可要我去請個大夫回來瞧瞧?”

 “嗯。”蘇墨直言溢位一字。

 姜蕪腳步發虛,走了幾步沒多遠後,胸口的噁心感又犯了出來,忍不住地小跑到一旁不起眼處弓腰嘔吐。

 蘇墨在她背上拍了拍,“還能走嗎?”

 姜蕪臉色蒼白,無力到已說不出話來,一手撫著胸口,一手攥著蘇墨的衣衫一角,勉強搖了搖頭。

 賀陳章見狀皺眉,片刻也不敢耽擱,嚴肅揮袖,叫距他最近的一個家丁快點出去尋大夫回來。

 身著灰布衣的家丁也被眼前景著實嚇得夠嗆,頓時就朝外面的大街上跑了出去。

 “三公子,要不先讓這位姑娘先去廂房休息一下吧。”賀陳章道。

 在整個蘇家小輩裡面,賀陳章只認得曾跟著老夫人南下在這裡小住過的蘇尋雁,還有偶時來春寧郡處理公務的平陽侯世子蘇承年。

 他連蘇墨都不識,又怎還識得姜蕪。賀陳章只知曉蘇墨還未成家娶妻,應是還獨身一人,眼下他見蘇墨和姜蕪這般接觸,只當姜蕪怕是別家暫和他一路南下的小姐。

 “嗯,我先帶她進去。”蘇墨等姜蕪稍緩和了一些後,直接俯身抱起她,往蘇府裡邊走。

 賀陳章的嘴巴都忘了閉上,站在原地愣了許久,才稍反應了點過來,將嘴裡的那聲驚呼強強壓下。

 他怕蘇墨找不到客房在何處,對著周圍的幾個丫鬟和小廝們使了使眼色,叫其跟上,自己更是疾步跑上前給蘇墨指著路,道:“三公子,客房在這邊。”

 “我的呢?”蘇墨沒有按照著他所指的方向右轉。

 “您的,在榆苑。”賀陳章說得支支吾吾,又還小心翼翼問道:“三公子可是要這位姑娘和您住在同一個院子裡頭?”

 蘇墨低頭瞧了眼難受得兩眉微蹙的姜蕪,大步朝著賀陳章所說的榆苑走去,只留下一句,“她與我住在一起。”

 賀陳章摸了摸後腦勺,著實有點搞不清楚狀況,他從一始的將姜蕪當做是別家的小姐,到現在,他只覺得姜蕪怕是蘇墨的什麼通房或是妾室,不過是老夫人和夫人未在信中明說罷了。

 榆苑是日日都有下人打掃,所有的東西或是擺設都乾淨整潔,半點雜塵不染。現下蘇墨忽地住進來,也不需另外打掃或添置。

 蘇墨輕放下姜蕪,大夫還需一會兒才到,他取了帕子,過了溫水,細細替她擦著。

 姜蕪睜了睜眼,縮回被蘇墨握住正在擦拭的左手,小聲道:“我休息一會兒就好的。”

 “頭疼?”蘇墨放下了溼帕,挨著她坐下。

 “嗯。”姜蕪小幅度地點了點頭,周身實在無力,只能輕聲地應道。

 “那你先睡,待會兒我叫你。”蘇墨道,替她捏了捏被角,全然沒有要出去的意思。

 姜蕪頭暈得厲害,提不起半分的力,只能隨他去了,方閉上眼沒多久,就沉沉入了睡。

 蘇墨安安靜靜地坐著,說的是待會兒叫她,可大夫來了後,卻未曾叫她一聲,讓大夫淺淺看過一遍,留下一帖藥,就讓賀陳章將人給送走了。

 -

 姜蕪這一睡,睡到了第二日正午,房裡一個人沒有,安靜得出奇。

 屋內是風光大好,日頭足盛,光線耀眼,就連迎面吹來的細風都是溫熱。

 一整日未進過食,姜蕪現下醒來,肚子難免有些餓。

 蘇墨不在,她人生地不熟的,只得自己出去看看。

 她方一推開門,竟見著昨日曾見過的賀管家正在外邊站著,是負手背對著房門的方向。

 姜蕪不知他此來是要做什麼,點頭喚道,“賀管家。”

 “姜姑娘醒了啊?”賀陳章轉過身笑道,他從一大清早的蘇墨出了苑後,便在這兒等候著了,少說也等了快一個時辰,“姜姑娘可是餓了?我派人下去給你端一份膳食過來。”

 昨日他不知道到底該喚姜蕪什麼,不好意思直接問蘇墨,便堵了他身邊的一個侍衛來問。

 奈何賀陳章堵的人正是龔遠,要他多說話,簡直比登天還難。

 那時龔遠想了想後,只是叫賀陳章今後暫且先叫姜蕪一聲姜姑娘便可。如此,賀陳章才喚姜蕪姜姑娘。

 “多謝賀管家了。”姜蕪柔聲謝過。

 昨日她進府時,是被蘇墨抱進來的,她的腦袋暈,眼睛多是閉著,還未怎好好看過這處宅府,在來前蘇墨沒有同她講過半點,她也不曾問過,如今她是對這裡的情況一概不知。

 在賀陳章吩咐旁的人下去端膳食,整座榆苑裡只剩她與賀陳章後,姜蕪問道:“賀管家,公子呢?”

 “公子他去書房了,姜姑娘可是要去?書房也不遠的。”賀陳章道。

 姜蕪淡淡收回了目光,“不用了,我還是在這裡等他吧。”

 賀陳章眼觀鼻鼻觀心,一整日了,蘇墨自己也未同他們交代過姜蕪的身份,眼下不禁暗下感慨一番,他們這些做下人的就是不好做啊,光是這揣摩主子身份的事情,就累得夠嗆的。

 膳食是由一個長相機靈的丫鬟端進來的,她的頭上梳著略顯活潑的雙螺髻,一雙眸眼更是靈動萬分。

 “姜姑娘。”安水淺笑著喚道,將木盤擱在了桌上,一樣一樣地撿出裡面的東西。

 其實膳食也不多,一碗清粥,兩碟小菜,全是開胃的。

 賀陳章見有安水這個丫鬟在,他留在這兒也沒大多用處,簡易尋了個藉口便出了榆苑。

 姜蕪坐在桌前,孕期她的胃口一直不好,現下哪怕餓得難受,也只小口小口地吃著。

 安水站在姜蕪的身側,彎眉道:“姜姑娘,我喚安水,一早前賀管家已經同我說過一聲了,今後就由我在你身邊候著,你若是有什麼缺的,或是什麼吩咐的,儘管同我說就行。”

 姜蕪的一字“好”字方說出口,門外倏地傳來一陣腳步聲,極其輕淺的一聲重一聲輕。

 她與安水皆是朝門外望了去。

 “三公子。”安水喚道,昨日她跟著站在蘇府宅門前時,曾晃眼見過一次蘇墨,今日她還是能記得他到底長什麼樣的。

 蘇墨像是沒聽見安水的話似的,直接跨步進來,眉上看不出喜怒地問姜蕪:“醒了?”

 姜蕪停箸,跟著安水起了身,答道:“剛醒一會兒。”

 “吃你的。”蘇墨按著她,將她又給按了下去,順帶拉過一張圓木凳過來,挨著她坐下。

 姜蕪如坐針氈,卻不可再說得什麼,只能繼續垂了頭地繼續吃著碗裡的東西。

 許是有下人曾稟過賀陳章一聲,說是蘇墨終從書房內出來回了榆苑,沒等一小會兒,賀陳章就跑了來。

 蘇墨在書房裡時,賀陳章不好意思去找他說事,唯恐擾了他,現下蘇墨回了住所榆苑,他跑得比誰都快。

 老夫人和夫人在信中可是交代了,蘇家在春寧郡的一切產業,等到三公子蘇墨從京中回來後,就全權交由他掌管。

 賀陳章抱著一堆的賬本進了榆苑,卻沒想到蘇墨是與姜蕪在一塊兒,來都來了,自沒有再走的道理,他鼓氣空出一手,抬起在門上叩了兩聲,探頭喊道:“三公子。”

 蘇墨抬眸,也不說讓人進來,也不說讓人先下去的話,就這麼直白地問,“有事?”

 賀陳章被蘇墨的這兩字說得莫名有些心虛,埋著的頭更往下垂了垂,回答道:“這是蘇家近幾年來的賬冊,以前老太太回來時,都是交由她過目的,現下三公子回來了,自是要還給您的。”

 “放這兒吧。”蘇墨道,懶懶隨手翻了翻便將其合上,全然沒有半點興趣的模樣,好似這些東西在他眼裡,就如廢紙一堆。

 賀陳章見姜蕪還在一旁坐著,瞥見她小腹微微突出一點,心中不禁疑惑,不由得皺了皺眉,斗膽地問了一句,“三公子,不知這位姜姑娘是?”

 其實賀陳章剛一問完這話,就後悔得不行,自己都替自己捏了把汗,生怕一個不注意,蘇墨就會將他管事的職務給一把端了,他可是上有老下有小的呢,賭不起。

 不過在賀陳章這兒看來,一切還幸好幸好,蘇墨好像並未聽見他問的這話,目光更是落在了一旁書案上堆放著的一團東西,壓根兒就沒往他的這處看來。

 賀陳章看不大清,跟著往書案的方向望了去,眯眼細細瞧著,依稀能看出一點那團東西好像是藥包來著。

 可下一瞬,蘇墨做出的舉動,倒是差點讓賀陳章驚得咬斷自己的舌。

 蘇墨直接推著賬本,將其推至姜蕪面前,似笑非笑道:“不如你替我看看?”

 唇邊似漾起一層掛於面上的笑意,眉目卻未沾染半點,該是怎樣的,就還是怎樣。

 “三公子?”賀陳章不可置信地小聲喊了句,手也跟著伸了出去,賬冊這種東西,怎麼可以隨便給人看呢。

 站在姜蕪身側的安水使勁兒衝著賀陳章搖頭眨眼,奈何賀陳章就跟個沒看見似的,安水就差再衝上前去將他給拉回去了。好半晌,賀陳章才意識到自己究竟做了什麼,立馬輕咳兩聲縮回了手。

 主子們的事情,他們做下人的又怎可干預,瞧見了就瞧見了罷,總不可能還進去插一腳吧。

 蘇墨未等來姜蕪回答,又將賬冊推得離她更近了些,直至觸碰到她執箸的手背,再似誘惑性地再說了一字,“嗯?”

 姜蕪目光落於賬冊上,搖了搖頭,“公子忘了嗎?我不識字的。”

 蘇墨稍往後仰了仰,指尖故意繞起姜蕪腦後的一縷發,抬了抬下頜,看向垂首站在門口的賀陳章,幽幽道,“賀叔,你聽見了沒?她說她不識字,改日你找個會識字的,來教一教她。”

 賀陳章額上的虛汗都快冒了出來,這是哪兒跟哪兒啊,明明方才一始都還好好的啊,怎麼說風就是雨的。

 “沒聽見?”蘇墨輕飄飄又問。

 “是。”賀陳章縱然再怕,還是得硬了頭皮地應道,半句逆言不敢說。

 以前老夫人回春寧郡時,免不了地要跟人嘮叨嘮叨幾句,嘮叨得最多的人,蘇墨排第二,沒人敢排第一了。

 老夫人常掛在嘴邊一句話就是說蘇墨是個黑心的,心眼兒比誰的都多,心腸比誰的都壞,若不是還有平陽侯和夫人在上頭壓著,怕是他翻天都敢做。

 那時賀陳章聽著老夫人喘粗氣罵道時,心底不免覺得她老人家是在有了第一個乖孫後,看蘇墨是怎麼都看不順眼,多少難免帶了些挑剔,沒想今日一見,確確實實讓他真切感受到了老夫人說的到底是何意了。

 蘇墨見姜蕪停了箸,貼心般地問道,“怎麼?不吃了?還是說沒胃口?”

 他問完話,替姜蕪夾了一道菜放於碗中,銀箸碰到瓷碗邊上,發出清脆的一聲響。

 “我吃好了。”姜蕪沒動,渾身力氣宛如又被盡數抽走。

 “可是你不吃,萬一又有人說你跟著我會吃苦頭怎麼辦?”蘇墨勾唇故意貼近了地問。

 目光瞥到放於桌上的一堆賬冊,蘇墨覺那日在藥鋪外聽見的話又是刺耳得很,乾脆兩手抱起賬冊,重放於姜蕪面前,“你就真的不看看?我可是將所有的一切,都擺在了你的面前的。”

 作者有話說:

 有寶們反應男女主彆扭的點是什麼,我把解釋統一放在了第六十九章作者有話說了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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