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掠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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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6章 106

 江寄月也緊張起來了:“你答應過我的,你不會出爾反爾吧。”

 她的手臂收緊了,本來還在包褥裡乖乖安睡的平安覺得不適,哭了起來,慌得江寄月忙哄他,但她畢竟剛做孃親,還不得章法,越哄孩子哭得越兇。

 荀引鶴嘆氣,道:“讓奶孃抱出去哄吧。”

 江寄月固執起來,道:“不,讓奶孃教我哄,我只是沒學過,我能學會的。”

 那字字句句,都在防備著荀引鶴要把平安從她身邊抱走。

 奶孃在旁看看夫妻二人的神色,最重要的還是荀引鶴的神色,見他並無反對的意思,方才敢上前教江寄月。

 江寄月自然是注意到了,咬了咬唇,大約覺得有些委屈,但哄孩子要緊,一時之間也沒有計較太多。

 哄完孩子,荀引鶴便讓奶孃出去了,江寄月沒理他,她要給孩子餵奶,她側著身,小心翼翼地託著孩子的頭。

 荀引鶴在床邊站著,沒有動,那片陰影一直蓋了下來,在床幔上映著,江寄月就算想要忽視也是難的,何況她能察覺到那灼灼的目光正一直盯著她看。

 她才剛喂好,攏好衣服,荀引鶴便讓人進來把孩子抱下去了。江寄月道:“孩子可以在我身邊睡的。”

 荀引鶴道:“卿卿,我沒有要把孩子帶走,只是你剛剛生產完,正是身體虛弱時,要好好休養,奶孃她們經驗豐富,由她們帶著,平安不會受委屈的。”

 他坐了下來,道:“剛才你要餵奶,我也沒有攔你,對不對?”

 江寄月道:“可是你當時的表情真的很兇,好像我敢喂他,你就能把他扔出去,平安是我們的孩子啊,你怎麼可以這樣對他。”

 “我沒有,我只是,”荀引鶴頓了頓,道,“我只是覺得既然有了奶孃,就不要再辛苦你了。”

 江寄月道:“不辛苦啊,只是喂平安喝奶而已,而且如果他不吃的話,”她小聲說,“也會脹的,很難受。”

 荀引鶴目光深邃了下去:“不舒服嗎?要我幫你嗎?”

 *

 有了孩子後的生活可就忙碌了許多,孩子剛生下來時,成天就是睡了吃,吃了睡,有奶孃在還能分擔一二,但江寄月也累得夠嗆,她非常堅持地要自己喂孩子,所以一夜要醒很多次,睡眼朦朧地完成母親的責任。

 常常是孩子吃飽了,她已經睡過去了,荀引鶴每次都是把孩子抱出去給奶孃後,再幫江寄月穿好衣服,掖好被子。

 江寄月坐月子無聊,便成日做女工,懷孕時她就做了很多小鞋子,小襪子,小衣服,坐月子還要做,荀引鶴看了幾天,終於忍不住提醒她:“卿卿,你好像還沒給我做過什麼。”

 江寄月穿針引線,頭也沒抬:“是嗎?有空時再給你做吧。”

 這句話怎麼聽都是毫無意義的應付之詞,荀引鶴便不說話了,就坐在床邊盯著江寄月。

 平安滿月的時候,穿得可漂亮了,戴著孃親做的虎頭帽,穿著孃親做的小老虎衣服,鞋子也做成了虎爪爪的樣子,看著威風凜凜的樣子。那時他已經被養得白白嫩嫩,像個糯米糰子,和他爹不一樣,還很愛笑。

 江寄月做的虎頭帽有點大了,掉下來的時候能把他眼睛蓋住,但無論江寄月什麼時候幫他把帽子提起來,都能看到平安笑眯眯的眼睛。

 江寄月都忍不住親他胖嘟嘟的臉頰:“我們平安真可愛。”

 荀引鶴掃了眼他兒子全身的裝扮,道:“能不可愛嗎?”

 江寄月抱著孩子看向他:“你要不要抱一下平安?”

 荀引鶴道:“我不要。”

 父子兩個已經有點不對付了。

 其實懷孕的時候就有些能看出來,荀引鶴很少能遇到平安胎動的時候,常常是平安在江寄月的肚子裡上天入地的鬧,江寄月興奮地把荀引鶴喊過來,可沒等荀引鶴過來,平安就安靜得彷彿不存在。

 生下來更是如此,平安那麼愛笑的一個小傢伙,對爹爹可從來沒有什麼好臉色,荀引鶴幫他

 換小衣,換尿布時,他經常毫不客氣地揮起小肉拳,蹬起小肉腿給他爹爹來一下。

 但換成江寄月就不會。

 如果是江寄月,那麼無論做什麼,平安都是很乖的,也很甜,趴在孃親肩頭上,黑葡萄一樣的眼眸彎彎地笑。

 有時候荀引鶴看了,也會想,好在,笑起來還是像江寄月的。

 但如果是荀引鶴去抱他,那可完蛋了,荀引鶴從來沒有把他抱牢過,明明荀引鶴的手法也專業,力道也輕柔,但平安每次到爹爹懷裡就開始蹬腿揚拳,響亮的哭聲幾乎要把房頂掀翻,一定要回到孃親或者奶孃的懷抱才肯罷休。

 每一次,還要躲在孃親的懷裡抽噎,彷彿荀引鶴真的欺負他了一樣。

 荀引鶴也很無奈。

 江寄月只能安慰他,平安只是太小了,等平安大點,就會好很多。

 其實荀引鶴也不是很在意了,孩子不和他親近就不親近,他是孩子的父親,也不需要跟孩子親近,最重要的是,他要在孩子心裡樹立一個威嚴的形象,方才可以管束他,教養他。

 但孩子能大些,也儘快大些才好,江寄月天天圍著平安忙,就算是他回來後,也沒什麼別的話題,句句都是圍繞著平安。

 平安蹬腿好有力。

 平安今天抬頭了欸!

 平安會叫娘了!

 一句一句都說得好興奮,目光亮晶晶的,閃閃發光的樣子。荀引鶴瞥了眼在床上和棉布娃娃玩得起勁的平安,心裡想得是,遲早要把他關進學堂裡。

 但江寄月就不要這樣想了,她一會兒覺得孩子長得這樣快,真好,真稀奇,一會兒又覺得孩

 子長得太快了,她好捨不得。

 這樣的情緒纏繞著她,讓她晚間都有些漫不經心的,荀引鶴從背後親上來,溼漉漉地吻,問她在想什麼。

 他又開始戴腸衣了,生下平安後的每一次,他都沒有忘記,有時候腸衣沒了,他便用手,用腳,總而言之,很堅持地守住那道底線。

 江寄月道:“我在想,要不要給平安生個弟弟妹妹。”

 荀引鶴沉默了下,道:“你休想。”

 這怎麼就休想了呢?江寄月迷迷糊糊的,也沒來得及多問,魂就不知道飛到哪裡去了。

 等到了平安三歲的時候,江寄月終於有些琢磨過來了,無論她付出多少努力,在父子面前互相說盡好話,這對父子仍舊能做到客客氣氣的。

 即使平安只有三歲。

 三歲的年紀完完全全就是什麼都不懂的小孩,江寄月扔給他兩個棉布娃娃,他都還能傻呵呵地玩很久,但只要荀引鶴一回來,他就會收起那副孩童的模樣,小臉板著和荀引鶴請安問好。

 那臉嚴肅得已經很有荀引鶴的風範了,每次江寄月看到都會懷疑荀引鶴小時候是不是也是這個樣子的。

 江寄月看著他一板一眼地和荀引鶴請安,荀引鶴頷首,問他今天在家做什麼。

 因為荀引鶴幼時的遭遇,所以江寄月很堅持,要等平安五歲再給他開蒙,在那之前,就讓他快樂地做個孩子,盡情地玩。所以荀引鶴問這個,其實也不是為了檢查平安的功課什麼的,他只是在培養平安對他的服從性。

 他要讓平安知道,在這個傢什麼都瞞不過他,所以最好一五一十不說一句謊言地告訴他,今天究竟做了什麼。

 江寄月皺著眉頭把平安拉開,讓奶孃把平安帶出去,道:“夫君,和家裡人聊天不是這樣聊的。”她明知荀引鶴的目的,但也不怪他,荀老太爺就是如此對待他的,他無從參考正確的父子關係,只能依樣畫葫蘆地對待平安,而江寄月要做的,就是慢慢地糾正他。

 “你一天沒有見平安,應該是關心又好奇,他這一天究竟做了什麼,作為交換,如果你在外面遇到了什麼好玩的,新奇的事也可以告訴平安。”

 荀引鶴抬眼看了看江寄月,輕輕‘嗯’了聲,表示他知道了。

 但江寄月這樣費心地糾正,平衡父子兩人之間的關係,成效其實並不太有,只是這對父子心照不宣地選擇了隱瞞她而已。

 平安從很小的時候就感覺到自己的家庭地位很奇怪,孃親是柔弱無力的婦人,看人處事總是喜歡把人往好處想,即使是對荀引鶴也如此。

 可偏偏,她總能把荀引鶴吃得死死的,無論荀引鶴在外多少說一不二,只要她瞪瞪他,發點脾氣,荀引鶴就可以立刻妥協下來。

 無論什麼,包括對他。

 平安很小就察覺出了荀引鶴不喜歡他,只是那種不喜歡,荀引鶴從來都藏得很好,如果端看他對他的照顧,那麼誰都會說聲相爺真是個好爹爹。

 但平安知道,荀引鶴之所以願意照顧他,只是為了不想江寄月為他費神,至於喜歡,那是一

 丁點都沒有的事。

 他有段時間很熱衷於戳穿荀引鶴的真面目,沒什麼,因為他覺得爹爹真的是太虛偽了,根本不配得到孃親的喜愛。

 所以平安想盡辦法挑釁荀引鶴,但不得不說,荀引鶴不愧是臣服極深的老男人,不慌不忙地就把所有的招數都拆完了,還雲淡風輕地坐在那兒看他跳腳。

 平安氣得不行,回頭找江寄月哭。

 孃親就很好,比爹爹好上一萬倍,孃親的脾氣很軟,懷抱也很香,平安賴著就越想越替她可憐,這麼好的孃親怎麼偏偏就嫁給了那麼糟糕的父親?

 孃親摸摸他圓滾滾的腦袋:“平安,發生什麼事了,和孃親說說,好不好?”

 平安抽了下鼻子,道:“娘,我想跟你睡,好不好?”

 孃親就笑了:“平安跟娘睡,爹爹睡哪啊?”

 平安道:“家裡那麼多房子,他愛睡哪就哪,我不管,我就要和孃親睡,我好久都沒和孃親睡了。”

 “荀靜水。”爹爹從往外進來,叫他的大名,平安的小身板就發抖。

 無論多少次,只要是爹爹叫他大名,平安就是這樣沒出息,虧得孃親還說他的大名取自‘靜水流深’,他一點都配不上這個名字。

 爹爹已經站在他身後了,嚴厲地看著他:“你今年幾歲了?這樣賴著你孃親,不知道的還以為你是個小姑娘。”

 一面是孃親溫暖的懷抱,一面是來自爹爹的羞辱,平安艱難抉擇了一下,還是選擇做小小男子漢:“好吧,我已經六歲了,是個小大人了,娘,我就不跟你睡了。”

 誰知道孃親溫柔地摸摸他的頭:“沒有關係的,娘也很久沒和平安睡了,偶爾睡一次也好的。”

 爹爹沒有說話,平安知道一定是孃親又在瞪爹爹了,雖然爹爹總是把他訓得很嚴,讓他總想反抗父親,但每次在他覺得難以忍受的時候,孃親都會適時出現,安撫他,然後教訓爹爹。

 他看到爹爹被教訓後,又覺得那些繁重的功課,嚴苛的禮儀教學也不是不可以接受了。

 一想到今晚爹爹只能獨守空房,再不能霸佔孃親了,平安就有點美滋滋。

 晚上,他自己抱著小被子小枕頭昂首闊步地走進了正房,把爹爹的枕頭搬走了。

 平安還很貼心地問:“爹爹你今晚睡哪?我給你送過去吧。”

 爹爹瞥了他一眼:“不用了,我就睡碧紗櫥。”

 那不還是一間房嗎?平安有些失落,但很快振奮起來,只是一間房而已,又不是一張床,反正今天和娘睡一起的是他,不是爹爹。

 於是等到熄燈時,平安已經迫不及待地叫孃親上床睡覺了,孃親笑著問他:“平安,爹爹一個人睡在碧紗櫥,多可憐啊,我們要不要把他叫過來?我們一家三口也該躺在一起,說說悄悄話了。”

 平安緊緊摟著孃親的脖子:“我才不要和爹爹睡,他一個大男人自己睡又怎麼了?我那麼小都自己睡了呢。”

 孃親就不說話了。

 有孃親的懷抱和安眠小曲在,平安入睡得很快,夢裡都是甜甜的。

 腳步聲漸漸靠近床畔,江寄月停下拍平安的手,道:“孩子才剛睡著,你來得也太快了。”

 荀引鶴掀開被子,不耐煩地看到平安雙手摟著江寄月,雙腿還纏著她的八爪魚睡姿,直接上手把他撕了下來:“我已經夠給這個小兔崽子面子了。”

 他把平安扔進了碧紗櫥。

 希望孩子明天醒來不要哭,江寄月衷心期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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