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會永遠記得今天。◎
擔心8點之後海邊人多,佔不到看煙花的好位置,於洋他們拉著燒烤架和烤肉提前先過去,留下喻嬋喻柏幾個人,繼續在民宿門口等程堰。
作為喻嬋的好姐妹,任婷婷和陳知薇對視一眼,默契十足地拉著喻柏跑了。
“哎,你們去哪呀?”
“小嬋兒放心吧,我們帶小柏去看花車,待會兒直接打車去海邊就行,記得給我們留幾串烤肉啊。”
聲音還沒落地,兩大一小三個身影就跑沒影了。
喻嬋無奈地扶額嘆氣,原本四個人一起等,還能躲在她們旁邊,避免和程堰獨處。
現在人一走,最後一道屏障也沒有了。她根本就沒做好獨自面對程堰的準備,每次看到那雙眼睛,內心就會湧起洶湧的難過,鋪天蓋地,橫衝直撞地刺激著她的淚腺。
剛剛於洋給他打電話的時候,站得離她很近。聽筒裡的聲音模模糊糊地傳出來,另一頭的男人含糊不明地輕笑一聲,嗓音酥麻低沉:“急什麼,乖乖等著。”
隔著聽筒,她幾乎能想象到程堰說這話時的表情,眼皮慵懶地半掀著,嘴角噙著抹似笑非笑的弧度,撩得人心癢無措。
他現在……心裡會想什麼呢?會不會覺得她任性又難伺候,耍些莫名其妙的小脾氣。
又或者,他根本沒察覺她的疏遠。是她太自作多情,他只是隨意地一次回眸,她就已經在心裡演完了整場鬧劇。
太陽燃燒盡最後一絲餘暉,漸漸隱匿在天邊的晚霞之下。夜幕將降,四周的光被一寸寸地吞沒。
遠處忽然傳來陣由遠及近的發動機轟鳴,汽油的味道劇烈地灼燒在四周,晚風浮動,掀起一陣沙塵。
冷不防受了刺激,喻嬋低頭閉上眼睛。耳邊的機車轟鳴越來越大,彷彿要將她拉入另一個次元。
她疑惑地抬眼,猝不及防地對上一雙比夜幕還要深邃的眼睛。那人身形頎長,雙腿跨坐在機車兩側,一身黑紅色的機車服勾勒出他卓越的身材,藏在頭盔裡的桃花眼微微上挑,意味不明的眼神看起來危險又迷人。
喻嬋不由得看呆了,她從沒見過這樣的程堰。之前只聽他在任景面前提到過會玩機車,此時此刻真的見到他戴著頭盔穿上機車服,才恍然察覺,原來程堰真的有如此野性不羈的一面。
恍惚間,她好像看見程堰騎著機車在賽道上風馳電掣的樣子,意氣風發的少年破風而來,荷爾蒙在汽油裡盡情燃燒。他超越時間,比山間四散的風更自由。
“走吧,別讓他們等急了。”
程堰摘下頭盔,單手拎著,邁著長腿幾步走到喻嬋面前,路燈也在此刻亮了,透過樹葉枝椏在他肩頭落下幾片光影。
沒了頭盔的遮擋,他的臉清晰地被光影勾勒出線條分明的輪廓,五官立體,卓越的比例讓人移不開眼。
喻嬋愣了愣,一時忘了自己應該做什麼,像只失了方向的飛鳥,一頭扎進名為程堰的網中。
她拾起慌亂的內心,忙避開他直勾勾的視線,跑到他的車旁,連說話也變得磕磕巴巴:“走……走吧,學長。”
程堰從身後勾著她的肩膀:“等等。”
喻嬋被慣性帶著轉過身,瞥見他胸前紅銀配色的勳章,花紋繁複,像頭野獸,又像是盤旋著的巨龍。
程堰前進一步,男人高大的身軀在她面前投下壓迫感極強的陰影,厚重的男性氣息肆無忌憚地包圍著她四周的所有空間,霸道地宣誓著主權。
心不由得提起,儘管知道程堰並不會做什麼,但這種與生俱來的壓迫感,還是讓她感到一絲緊張不安。
“喻嬋,你那個高中生弟弟沒教過你嗎,坐摩托車必須戴好護具。”程堰從後座拿起一個小一號的頭盔,輕輕地理順喻嬋的頭髮,幫她戴上,“男人都不可靠,這種安全大事,得自己記著。”
喻嬋藉著頭盔的遮擋偷偷瞄程堰,他們現在的距離太近了,近得有些曖昧,一個抬頭,一個垂眸,就能觸碰到對方的呼吸。
他嘴上說著調侃戲謔的話,如同以往一樣漫不經心,眼神卻沒有絲毫散漫,幽深的眸子像一方寒潭,深不見底,卻對她有著致命的吸引力。
幫她戴護膝的時候,程堰不經意間問了句:“膝蓋上的傷還疼嗎?”
他的語氣很隨意,彷彿關心這件事,和關心晚飯吃什麼一樣自然,一樣都是他該關心的事。
喻嬋咬著嘴巴搖了搖頭:“已經差不多恢復了,謝謝學長。”
她真的沒什麼自控力,程堰就這麼站在她面前,隨便幾個動作,幾句日常的話,就能將她建立了那麼久的防線擊得潰塌。
程堰……她在心裡小聲哀嚎,可不可以,不要再對她這麼好了。
她會誤會,會自作多情,會把這些當做繼續纏著他的救命稻草。
在毫無希望的泥潭裡越陷越深,空守著結果已經註定的豪賭。
心甘情願地,當個滿盤皆輸的輸家。
喻嬋的心一邊落淚,一邊絕望地發現,這場賭局,她既然已經上了桌,就再也退不下去了。
大概是為了照顧後座上的人,程堰騎得很慢,汽油不斷燃燒著,發出巨大的轟鳴,風從耳邊呼嘯而過,兩旁的景色像某種低幀電影,一截一截地從眼前劃過。
那瞬間,喻嬋忽然覺得,彷彿所有的煩惱,都隨著那些景色一起,被遠遠地拋在身後,再也無法找到她。
路過卡車的時候,發動機的聲音和卡車的長笛聲交錯著相擊,巨大的噪聲嚇得喻嬋指尖發緊,她忍不住捏著程堰的衣襬,藉此獲得一些心理上的慰藉。
察覺到她的小動作,程堰嘴角微勾,加速駛離那條路段。兩旁的路燈忽然從光點,連成了幾條線,彷彿流動的海水,而他們,就是這片光海盪漾的一葉扁舟上的兩名孤客。
在海的正中央,她正輕輕地靠在心上人的肩頭,像是個光彩迷離的夢,虛幻而不真實。
不管未來如何,喻嬋悲傷又慶幸地想,她會永遠記得今天。
*
海邊的人的確很多,人群中的歡呼掀起一波又一波的節奏熱浪,有人扛著音響隨著音樂律動,有人抱著吉他三五成群地圍在一起唱歌,還有的人,和喻嬋他們一樣,帶著烤肉架和電火鍋,來海邊野餐。
大概是俊男靚女走在一起格外引人注目,一路走過來,四周認識的,不認識的都在朝程堰打招呼。
喻嬋不習慣這種自來熟的熱情,全程縮在程堰身後,低著頭避免和別人產生眼神接觸,這樣就能減少一切和陌生人的互動。
走著走著,頭頂傳來幾聲哼笑:“怎麼跟個鵪鶉似的,怕?”
喻嬋搖搖頭,又點點頭,他的問題太突然,她根本就沒來得及組織語言,不知道該怎麼回答。
程堰又抵著唇低笑幾聲,似在平靜的水面上點開幾抹波紋。
旁邊忽然響起一個激動的女生:“小學妹,小學妹,我們在這裡。”
不遠處的姜晴眼尖,第一個發現兩人,從人堆裡站起來朝他們揮手示意。
程堰收回剛剛沒說出去的話,眼尾微勾,給喻嬋遞過去個眼神:“呀,到了,”他懶散地抱著胳膊,嘴角噙的笑不端不正,“妹妹,今天的專車服務還滿意嗎?記得給個好評。”
喻嬋的拘謹被他這麼個沒頭沒尾的玩笑散了大半,走到姜晴旁邊,找了個兩邊都是人的位置坐下。
注意到她坐的位置,程堰眼神微暗,什麼都沒說,徑直坐在和喻嬋相隔一人的地方。
任婷婷和陳知薇還有喻柏三個人還沒回來,他們給喻嬋發來了花車遊街的影片,三張臉輪流在鏡頭前哈哈大笑,像是三朵開得正茂盛的向日葵。
於洋想看小喻柏,吵著要喻嬋把影片也分享給他。姜晴提議:“不如我們建個群吧,大家到時候就可以把拍到的照片和影片都發在群裡。”
“好啊好啊,”齊樂開啟手機,發起面對面建群,“密碼是3214。”
聊天的間隙,第一波烤肉已經好了。
肥瘦相間的牛肉間還連著肉筋,油脂外包裹著孜然辣椒,被炭火一激,好幾種香味混合在一起,勾得人食慾大開。
兩三下就被分完了。
姜晴滿意得直點頭:“可以呀於大洋,你這烤肉的技術,都能去夜市裡擺攤了。”
於洋謙虛地擺擺手:“烤肉還得看程哥,我這點兒三腳貓的手藝,都是跟他學的。”
“程堰,”姜晴驚訝地瞪大眼睛,“深藏不露啊,你一個廚房殺手,居然還會做烤肉?”
喻嬋也有些驚訝。
她還記得上次去程堰家,發現的那個被他藏在桌子下面的鍋,燒得焦黑,一看就是炸廚房學校裡的優秀學員。
原來,他的天賦點都點在這上面了嗎?
程堰在這麼多人面前被揭短,表情不自然了一瞬,踹於洋一腳,笑罵道:“逆子,不是都說了別報師父的名諱,記不住是不是?”
幾個人邊吃邊聊,喻嬋一直在旁邊靜靜聽著,只有被叫到的時候,才會主動說幾句話。
烤肉還剩二十串的時候,任婷婷三人姍姍來遲,都跑得滿頭大汗,情緒興奮,手舞足蹈地給沒去現場的人描繪遊街活動有多盛大恢宏。
三個人還沒吃幾串肉,篝火倒計時就開始了。
不少人停下手頭的活動,圍在海邊一起大聲倒數。
沒人刻意組織,喊出來的聲音卻格外整齊:“十、九、八……”
姜晴他們也一股腦地湧進人群,邊喊邊跳,亢奮的情緒在此刻達到頂峰。
喻嬋沒動,她坐在原來的位置上,看著大家臉上的笑容,也跟著微笑起來。
她已經好久都沒見過喻柏這麼開心了。
原來這就是朋友們陪在身邊的感覺。
真好。
正獨自感慨的時候,頭頂忽然被人投下一片陰影,熟悉的木質香襲來的同時,低沉的男聲同時響起:“聊聊?”
作者有話說:
我的作息,逐漸陰間
這兩天在理大綱
已經在加速完結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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