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案劇情)可惜,我今天剛交了個女朋友◎
喻嬋昨晚並沒有睡好,被各種光怪陸離的夢纏了一整晚。
睡醒的時候,頭疼得像被人重重地打了一拳。她疲憊地揉揉眉心,窗外的陽光撥開溼漉漉的晨霧,在臥室的地板上灑下幾塊光斑。
院子裡隱隱約約有小孩講話的聲音。
原來家裡真的來了小朋友。怪不得剛剛會夢到小時候養過的蝙蝠變成小孩,跑到她面前,鬧著要給她當孩子。
被這些離奇的夢壓得有些心悸,喻嬋起身倒了杯溫水,抱著杯子走到窗邊,推開窗戶。隔著一層薄薄的窗紗,院子裡一大三小四個身影清晰地落入她的視野裡。
四個人以程堰為中心,圍著小石桌坐成了一圈。小孩子們拽著程堰的胳膊,粉嫩清澈的臉上掛滿了期待和興奮:“哥哥,哥哥那這個是什麼呀?”
“它們叫鵝喉羚,平時生活在沙漠裡,跑起來的樣子特別高大帥氣。”
“這些照片都是哥哥拍的嗎?”
“我們以後也想去哥哥去過的地方看一看!”
一個扎著羊角辮的小女孩拍了拍聲音最大的那個男孩子:“李子豪你小點兒聲,哥哥剛剛說了,姐姐還在睡覺,你忘了嗎?”
被點名的李子豪,突然意識到自己剛剛做了什麼,立馬用手緊緊地捂著嘴巴,動作既誇張又好笑,發出嗚嗚噥噥的聲音:“哥哥對不起。”
程堰笑著揉了揉他的腦袋:“沒關係。”
不知道是不是喻嬋的錯覺,她總覺得,正在和小朋友們對話的程堰,才是真正的他——輕鬆,柔和,細膩,就像昨夜悄然入夢的那抹溶溶月色。
此時的他,身上沒有那種天之驕子高高在上的氣質,溫和柔軟,就和所有的鄰家大哥哥一樣。
喻嬋從沒見過這樣的程堰,就像是個脫下了厚重盔甲的將軍,將肩上擔著的萬鈞重擔,短暫地卸在了一旁。
如果可以,喻嬋希望他可以永遠都像現在這樣輕鬆快樂。
她喝完杯子裡的水,對著鏡子理了理頭髮,推開門到院子裡。
今天的天氣還不錯,碧空如洗,萬里無雲,連帶著人的心情也跟著好了起來。
見喻嬋出現,羊角辮立馬跑上來:“你就是心心姐姐吧?”
小姑娘可愛的樣子看得喻嬋心都要化了,她蹲下來,眉眼彎彎地回答:“是呀,你叫什麼名字?”
“我叫夏梨,”羊角辮脆生生地說,“奶奶今天煮紅燒排骨煮多了,讓我來給你和這個哥哥送一份。”
她從口袋裡掏出一枚紅色的水果糖,塞給喻嬋,然後飛快地帶著小男孩們跑開了,留下句散落在風裡的話:“姐姐,你真好看!”
喻嬋失笑著望向夏梨離開的方向,這還真是親祖孫兩個,見面都愛給糖。
剛好賣豆漿的小車路過小院門口。
喻嬋端著飯碗出去打了兩份豆漿,當做早飯。
鄰居奶奶年輕的時候開過餐館,喻嬋小時候沒少纏著她學做菜。
現在過去了這麼多年,她老人家的手藝依然是一絕,紅燒排骨香而不膩,咬下去一口,唇齒間都是肉香味。
然而,此刻,喻嬋卻並沒有什麼心情品嚐美味。
剛剛出去打豆漿的時候,她接到了裴老師的電話。老師說,專案的初始階段很成功,尤其是喻嬋,各項表現都很出眾。
如果她有意向的話,下個學期就可以送她去美國做交換生,為期兩年,學費全免,之後還能在國外的頂尖心理實驗室繼續讀研,前途一片大好。
“喻嬋,”裴植老師的聲音有種成熟男性的低調沉穩,“你是個很聰明的孩子,我相信你知道應該怎麼選。”
怎麼選,喻嬋很想告訴老師,他看錯人了,她現在根本不知道該怎麼選。
國內有喻柏,有外婆,有程堰,還有她沒打完的官司和沒爭到的撫養權。
如果讓法官知道她有出國留學的計劃,那喻柏一定會被判給沈庭偉夫婦的。
況且,出國兩年,兩年之後,程堰還會記得有她這樣一個人嗎?
喻嬋不敢想答案,也做不出兩全其美的選擇。
裴植老師給了她一週的時間考慮。
七天,一百六十八個小時,她只剩這麼點兒時間,去做要影響自己一生命運的決定了。
“在想什麼呢?”
程堰收起她面前的碗筷,笑著問。
“在想……”喻嬋抬起頭,望著程堰,“學長,你出過國嗎?”
這話問出去之後,她才意識到自己又犯蠢了。明明不久之前,程堰剛在美國拿到投資大賽的冠軍。
“我的意思是,外面的世界大嗎?”
“大與不大,其實跟外面的世界沒關係。”程堰斜靠在餐桌邊緣,眉骨微挑,“和這裡有關係。”
他指了指自己的心臟所在的地方,認真道:“在大部分情況下,一些人篤定地認為有什麼人或者什麼事是蓋世無雙的時候,可能就是因為,他們的世界太小了。”?
望著那雙流光溢彩的眼睛,喻嬋總覺得,他這句話,有些意有所指。
小鎮上網路訊號不好,幾乎只有在下午三四點的時候,才能勉強有兩三格訊號。
喻嬋接通了任婷婷和陳知薇關心的電話,略去了程堰的部分,小聲地把這兩天的近況講了一下,告訴她們兩個不用擔心。
“喻小嬋,你去鄉村古鎮度假,都不帶我們,真的太不夠意思了!”
陳知薇在旁邊跟著煽風點火:“對,沒錯,我們傷心了,一頓火鍋兩頓烤肉都彌補不了的那種。”
“今天你不給我們一個合理的解釋,以後休想再見到我們了!”
兩個人你一言,我一語,就差把義憤填膺貼在喻嬋額頭上了。
喻嬋無奈嘆氣,只好把程堰也在這裡的事說了出來。
“什麼?!”
“你們兩個已經開始私奔同居了?!”
“什麼啊什麼啊,”喻嬋急忙捂著聽筒,“你們別亂講,我跟學長清清白白,什麼事都沒有。”
“小嬋兒,你這話說給鬼,鬼都不信。”
“對啊對啊,嬋嬋,就算沒有戀愛經驗,也看過偶像劇吧,一個男的,在低谷期,誰都不見的情況下,只見這一個女的,還願意和這個女的,同吃同住,這要不是愛情,我倒立洗頭。”
喻嬋:……
喻嬋:“你也說了,那是偶像劇,都是假的。”
“是真是假,試一下不就知道了。”任婷婷對待感情從不拖泥帶水,所以她一直都不理解,這麼優秀又漂亮的喻嬋,為什麼在感情裡那麼敏感自卑,“你找一個浪漫的環境表白一下,成就成,不成就下一個更乖。”
雖然她的最後一句話不太靠譜,但的確說動了喻嬋。
如果她未來真的要到美國去讀兩年的書,那麼這輩子和程堰再見的機率就微乎其微了,他們本來就是兩個世界的人,一旦畢業,沒了學校這層聯絡,就是兩粒飄落在人山人海的沙子,在相交後又錯開的人生軌跡裡越離越遠,終不相見。
她不想因為自己的膽怯給自己這一生都留下遺憾。
所以,表白試一下吧。
喻嬋結束通話電話,找到正在院子裡給夏梨幾個人講故事的程堰:“學長,今晚山上有廟會,我們要一起去看看嗎?”
程堰黑亮的眸子裡閃著銳利的光,審視的眼神落在人身上,就像被某種大型猛獸盯著一樣,喻嬋心口突地一跳,從那雙眼睛裡,看到了他沒說出口的拒絕之意。
心裡的那團火瞬間熄滅了一半。
“我,我沒別的意思,”喻嬋知道自己現在的表情一定難看極了,但還是想盡力擠出一抹微笑,“就是想著,帶你去看看我們這裡的風俗。”
“行啊。”
程堰的眼裡忽然湧現出一抹興味盎然的色彩,唇角勾出抹混不吝的弧度,衝喻嬋抬了抬下巴,“我還挺好奇的。”
他答應了。
喻嬋低下頭,藏起快要躍出眼眶的笑意。第一步已經成功了,接下來,要一鼓作氣。
廟會舉辦的地方是一條古色古香的街道,位於一座小山包上。站在山頂向下張望,上山的小臺階綿延不絕,撕開兩端青棕的樹叢,流淌向鬱鬱蔥蔥的山腳。
喻嬋帶著程堰趕到的時候,已經是傍晚了,稀稀點點的彩燈掛在樹梢枝頭,閃著瑩瑩光輝。
廟會的入口,是一顆古樹,被這裡的人們稱作鴛鴦樹,據說求姻緣最靈。古樹高聳入雲,遮天蔽日,枝椏上掛滿了金色的鈴鐺,被風輕輕一撥,就能發出陣陣悅耳的脆鳴。
入口處的人群太過擁擠,喻嬋不得不緊貼著程堰站,才能保持平衡。這種近距離的接觸,讓她止不住地呼吸急促,鼻息之間嗅到的木質香,恰好變成了某種能控制她所有神智的迷藥。
她的臉和耳朵越來越熱,不用看就知道,現在一定紅成了一隻熟透的螃蟹。
好不容易穿行過入口,人流開始鬆動起來。喻嬋在心裡把那幾個字唸了一遍又一遍,掌心緊張地冒著虛汗,攥緊拳心自己給自己加油打氣。
她忽然想起初中課本里的一句話:一鼓作氣,再而衰,三而竭。
不能半途而廢,一次就要做到,她想。
望著身後的那顆古樹,喻嬋告訴自己,就是現在了。
她快走兩步,跨到程堰面前。旁邊有人在表演噴火,橘黃色暖的火光落在他的眼睛裡,一併帶出了她的倒影。
“程堰,你能不能等一下,我有話想跟你說。”
她乾巴巴地嚥了一下口水,緊張得舌頭幾乎要打結,指甲掐著手心,才勉強說完剛剛那句話。
程堰聞言停下腳步,好整以暇地彎下腰,平視著她的眼睛,掛著漫不經心的笑:“嗯,你說。”
旁邊有兩個握著糖人的小孩嘻嘻哈哈地跑過去,帶起一陣輕風。
喻嬋深吸一大口氣,努力忽視胸腔裡劇烈跳動的心臟:“程堰,我喜歡你。”
“好!”
圍觀噴火的人爆發出一陣劇烈的掌聲,把喻嬋的聲音壓得徹徹底底。
她又急又怕,怕程堰沒聽見她剛剛說了什麼,更怕沒勇氣再重複一遍剛剛的話。
一鼓作氣,再而衰,三而竭。
她做不到第二遍了。
程堰沒說話,只是看著她笑。
喻嬋的心被捏得死死的,喘不過氣。不知道他有沒有聽到,更不知道,他會怎麼回答。
等到人群的歡呼聲漸落,程堰才不慌不忙地慢慢開口:“你剛剛說什麼?”
喻嬋的眼眶瞬間通紅。
他繼續說:“哦,喜歡我啊——”男人的桃花眼如春水般柔情,落著如星河的火光,和她的影子,“可惜,我今天剛交了個女朋友,喻嬋,對不起啊,下次吧。”
作者有話說:
對不起大家,這一章太難寫了,我一直優柔寡斷不忍心讓喻嬋受傷,不忍心拆散他們兩個,所以一直都下不去手。
但是,該來的,終究還是要來……
注:1化用自網路語錄:“她的英雄之所以蓋世,是因為她的世界太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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