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情侶寫真◎
第二天剛上班,喻嬋就被天降的噩耗找上門了。
南星在投資方的接洽下,請了個代言人,就是最近風頭正盛的模特jing。
而廣告公司給出的建議是,最好所裡出個人,和模特搭檔,拍組cp宣傳照。
這樣的“重任”,自然而然就落到了喻嬋頭上。
“師兄,您還是找別人吧,我真的不太合適。”
喻嬋最恐懼這類需要上鏡的工作,渾身上下連頭髮絲都寫滿了拒絕。
王琦露出個老奸巨猾的微笑,捧著保溫杯一口一口地品茶:“師妹呀,咱們南星上上下下,能站在那位模特跟前撐住的,只有你了。要是換別人,肯定被模特壓得死死的,往小了說,你這是代表我們南星的職業形象,往大了說,你這是代表我們全北城所有心理諮詢師的職業形象,現在,這一重任全在你肩上呀。”
“再說了,對於你來說這是個露臉的好機會。說不定拍完這組照片,明年你的來訪預約能番好幾番呢。”
話是這麼說,可喻嬋根本就不想被擺在鏡頭前,像廣告娃娃似地被人隨意擺弄。
帶著幾分對師兄的怨念,喻嬋按時趕到了拍攝現場。
出品方似乎對這次的合作非常重視,一大早就派了人在門口接應她,看到她和南星的人出現,立馬熱情地迎上來:“您就是喻女士吧,我是jing的經紀人,我們家jing非常期待這次跟您的合作。”
喻嬋禮貌地回應對方,總覺得他們的態度似乎有些過於熱情了。
一行人被帶著往拍攝現場走。
這是一間很大的倉庫,倉庫裡的裝飾風格明顯有些現代先鋒藝術的味道。喻嬋四下看了看,對這個拍攝團隊萌生出了幾分好感。
懂藝術的人拍出來的東西一定是有自己的想法的,能和這樣的人合作,多少能減輕幾分她心裡的怨念。
再往裡走,要路過一面磚紅色的矮牆,牆上掛著幾幅明顯有巴洛克風格的油畫。
這個畫風,怎麼看都覺得眼熟。一時卻想不起來在哪裡見過。
她叫住前方為他們帶路的人:“你好,請問一下牆上這幾幅畫是在國內哪個畫館裡買的?”
對方眼角閃過一絲驕傲:“這些啊,是我們家jing自己畫的。”
喻嬋微微驚訝。
沒想到這位當紅模特的繪畫造詣這麼高。
“喻老師也對油畫領域有所研究嗎?”
話是這麼說,但他並不期待真的能得到肯定的答覆。他們家jing的畫,即使拿到畫廊去拍賣都是綽綽有餘的,只是掛在那裡,每天不知道要受到多少讚揚。
喻嬋只是其中之一。
“她不是有所研究,”一道清澈的男聲從矮牆後面響起,吐字斷句彷彿山澗處滴落懸崖的水滴,清透明快:“她是這個領域的箇中高手,也是我學畫的老師。”
話音落地,男人自拐角處現身。
他身材高大俊朗,頂著頭利落的短髮,五官英挺而立體,深邃的眼神越過阻隔,似笑非笑地落在她身上。
喻嬋睜大了眼睛,當年分別之後,她根本沒想過能再見到眼前的男人。
和記憶裡的少年人不同,他臉上的線條硬朗多了。混合著少年氣與成熟男性兩種不同的氣質,顯示出一種獨特而清澈的風格。
怪不得他是現在最火的模特。
搞藝術的最喜歡遇到這樣的繆斯。
站在欣賞模特的角度,只是這麼看了兩眼,喻嬋就覺得拿他做模特,一定能畫出超出尋常的好東西。
任景緩步走到喻嬋身邊,笑:“好久不見。”
在場的其他人都很驚訝,看看任景,又看看喻嬋:“誒?你們認識?”
任景禮貌地衝南星的其他人頷首示意:“小喻老師曾經是我的油畫啟蒙,在我學習繪畫的生涯中,扮演了很重要的角色。”
“喻老師居然會畫油畫,水平還這麼高?”
“可以呀小喻,你深藏不露哇。”
南星的同事們一人一句地驚歎稱讚。
緣分這個東西,還真是奇妙。
早就已經沒有聯絡的人,居然會以這樣的方式重逢。
發覺她的拍攝搭檔就是任景之後,喻嬋意外地放鬆很多。
甚至有種劫後餘生感。
不用強行和陌生的男人捆綁在一起,像兩個廣告娃娃一樣,擺在鏡頭前凹造型。
從各個角度來說,都是一件值得慶幸的事。
視線裡忽然多了一瓶礦泉水。
喻嬋抬頭,發現遞水的人就是任景。他穿著件很有設計感的水墨風衛衣,把少年氣質中和進了衣服本身的故事感裡。
這件衣服沒人比他穿著更合適了。
“謝謝。”
喻嬋接過水,抿了一大口。
任景順勢在她旁邊坐下:“緊張嗎?”
喻嬋坦白:“會有點兒。畢竟我沒有這方面的工作經驗,待會兒可能會非常麻煩你。”
“要聽聽業內人士不負責任的評價嗎?”
喻嬋含著半口水點頭。
“評價就是,有的人天生就適合出現在鏡頭之前,你就是那種人。”任景握著自己的礦泉水瓶,和喻嬋手裡的那半瓶碰在一起,做了個乾杯的動作。
隨即起身準備繼續下一套服裝的拍攝。
這小孩,說話風格一點兒沒變。
雖然很跳脫,但不得不承認,他的安慰確實很有效。
那股面對未知領域的緊張感散了大半。
她嘗試做自己最擅長的事——學習。
現在眼前剛好就有最好的學習物件。
她目不轉睛地看著任景的拍攝過程,學習他怎麼和服裝融合,怎麼處理動作細節和麵部表情。
很快,任景單人階段的拍攝就已經全部完成了。
接下來就是她和任景的雙人合照。
拍攝開始之前,攝影師先和她仔細地溝通一遍:“親愛的,待會兒上去之後,你就聽著我的指令,或者小景的節奏走就行,不用太緊張,保持平時最自然的狀態就可以。”
喻嬋聽得很認真,一一應下。
都告訴她不需要做得太好,一切有專業模特和專業攝影師在旁邊兜底。
話是這麼說。
但喻嬋心底的傲氣讓她總有股不服輸的心性,雖然不喜歡,但既然接了這份工作,就要做到最好。
正式拍攝之前,她闔著眼眸將剛才記在心裡的學習筆記又過了一遍。
開始拍攝之後,攝影師顯然沒想到,喻嬋的效果可以這麼好。
她本來以為加了個素人,今天的拍攝進度可能要直接延到晚上了。
誰知道這位喻小姐,不止臉蛋好看,在鏡頭下的表現力也能這麼好。
好模特可遇不可求,攝影師的態度前所未有地認真了起來。
然而,拍了幾組模式化的情侶照之後,她卻總覺得不滿意。
她仔仔細細地把照片過了一遍,又看看眼前正在低頭交談的這兩個人。
終於意識到問題究竟出現在哪裡了。
這兩個人都是有靈氣的模特,站在一起擺那些“死”的pose,拍出來的照片就格外假。
她架起相機,就等某個合適的瞬間。
喻嬋並不知道攝影師那裡出現的小插曲,她以為拍攝已經結束了,毫無心理負擔地和任景聊了起來。
“小景為什麼會選擇走這條路?”
“大概是因為好玩吧。”任景眼裡閃過幾束光彩,“我就想趁著年輕的時候,多嘗試嘗試不一樣的角色。”
“你呢,小喻老師,為什麼會選擇做心理諮詢師,而不是繼續畫畫了?”
喻嬋笑了笑,沒正面回答這個問題:“藝術風格里我最喜歡巴洛克,那小景知道我最喜歡哪幅作品嗎?”
“愛德華蒙克的《吶喊》嗎?”
“那個只能暫時排在第二位。我最喜歡的畫,是一位女性畫家的作品,她叫弗裡達·卡洛年,她創造出了一幅叫做《破裂的脊柱》的作品。畫這幅畫的時候,也是她人生最痛苦的階段,被病魔纏身,日漸枯槁。”
任景點點頭:“我知道那幅畫,以前我們上美術鑑賞課的時候,老師們講過。某種意義上,那幅畫其實是卡洛的自畫像,那些被釘上鋼釘的脊柱,既是她痛苦的根源,也是支撐著她強大地站立著的精神支柱。”
喻嬋眉眼彎彎地笑了,露出兩頰的小梨渦:“沒錯,對於我來說,畫畫這件事就相當於卡洛畫裡釘著鋼釘的脊柱,既會帶來痛苦,也是我的精神力量。我對它太矛盾了,所以只能當成愛好,不能拿來掙錢吃飯。”
“bingo!”
任景打了個清脆的響指,“我們想的恰好一樣。”
說到這個,喻嬋想起矮牆上那幾幅畫:“外面那些,是你近幾年畫的吧,能看得出基本功很紮實,相比你高中那會兒,進步了很多很多。作為你曾經的老師,我很欣慰。”
“那當然啦,”他的語速很慢,像一陣穿過耳畔的微風,淺色的眼眸始終注視著眼前人,其中的光彩,就彷彿在欣賞一副稀世珍寶般的奇畫:“畫畫是我說過喜歡的事,就一定會堅持。”
“喜歡”兩個字特別加了重音。
旁邊有人拉開掛在上半扇窗戶的窗簾。
強烈的陽光透過玻璃向下落。
被任景抬手擋在了一片細微的陰影之上。
光影朦朧間,男人站在明暗交界線之內,被陰影籠罩著。唯獨雙手擋在被光選中的女人眼前,為她撐起一小塊陰影。
男人的暗和明,女人的明和暗在此刻相互呼應。
一黑一白,一明一滅。
攝影師立馬抓拍下這一瞬間,激動地跟旁邊人說:“封面有了!!!!封面有了!!!!”
下午還有一場外景拍攝。
為了貼合冬天的主題,團隊決定到北城外的滑雪場拍。
喻嬋體質弱,極度怕冷。
一聽說要去滑雪場,下意識就想拒絕。
但這畢竟是工作,沒有人有義務因為她的一些習慣就遷就她。
為了不給大家添麻煩,中午吃飯的時候,她專門去旁邊的超市買了好幾張暖貼。
雖然不能起到什麼大的幫助,但聊勝於無。
大巴車上的氛圍格外融洽。
一群人聊著天,不知怎麼就說到了喻嬋的男朋友。
南星的幾個同事笑:“我們喻師已經名花有主了。”
其中一位男諮詢師調侃:“你們是沒見過,喻師的男朋友,那身材那長相,我看了都心動。”
任景的經紀人聽見這話,下意識看了坐在後排的任景一眼。發覺他像是根本沒聽見那些人聊天內容似的,正伸著手,心無旁騖地給睡著的喻嬋擋窗外的陽光。
經紀人無奈搖頭,嘆口氣:“年輕真好。”
下午拍攝的主題主要就是雪景,拍完靜景,攝影師帶著助理先走,去找能拍動景的地方。
留喻嬋和任景還有他助理在原地等。
過了會兒,助理被經紀人叫走了。
只剩下他們兩個。
喻嬋縮在口袋裡的手凍得僵硬,她有些後悔今天早上出門沒有帶上那隻兔子手套了。
站在旁邊的任景忽然開口:“小喻老師,你的護目鏡好像有點兒問題。”
在大片大片空白的雪地裡站久了,很容易對眼睛造成灼傷。
出發之前,在任景的堅持下,團隊裡的每個人都分配了護目鏡,用來保護眼睛。
聽任景這麼說,喻嬋下意識就想摘掉護目鏡檢查。
“別摘!”
任景的聲音有些急切,“現在是太陽光最強烈的時候,摘了對眼睛的傷害很大。我幫你調一下就可以。”
喻嬋點點頭:“那就麻煩小景了。”
這片空地的斜上方,是一片雪屋度假村。
一位金髮碧眼的外國人端著香檳從室內出來,走到陽臺邊緣,對著一早就坐在欄杆邊的人微微一笑:“g,看什麼呢?”
順著他的目光望過去,似乎是一對兒來雪場約會的小情侶。男生正在仔細地幫女朋友調整護目鏡,眼神溫柔得幾乎能滴出水來。
“g,你這是想女朋友了嗎?”
程堰收回視線,深邃的眸子裡看不出一絲情緒。他勾勾唇角,銳利的目光似把殺人不見血的尖刀:“我是在想,該怎麼說才能讓斯里蘭先生再多讓兩分利。”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g,你講話真有意思。提前祝你和斯里蘭先生的合作順利。”
兩個一前一後地離開了度假屋。
外景拍起來的確比內景辛苦很多。一群人折騰到接近傍晚才收工,任景大手一揮,決定請大家一起去酒館喝酒。
喻嬋原本想拒絕,她知道自己就是一杯倒的量,參加這種工作聚餐,免不了要被灌酒,到時候很容易產生問題和麻煩。
其他人一聽說喻嬋不想去,紛紛不答應。
雖然只接觸了一天,但他們都對這個長得漂亮又有禮貌的喻老師頗有好感,好不容易能有和她喝酒團建的機會,她本人卻不想去了,這怎麼行。
一群人拉著喻嬋半推半就地向外走:“沒事喻老師,你到時候就只喝果汁,誰要是敢灌你酒,我們就把他趕出去。”
十幾個人歡聲笑語地朝酒吧走過去。
剛進門,一群人立馬蔫掉了一半。
喻嬋不明所以,抓著旁邊任景的小助理問:“大家都怎麼了?”
小助理哭喪著臉,顫顫巍巍地給她指了個方向:“喻嬋姐,你看那邊那幾個西裝革履的男人,最左邊那個,就是我們公司大領導。”
喻嬋順著小助理的指尖望過去,怔在原地了兩秒鐘,尷尬地扯著嘴角。
那邊一共坐著三個人,兩個人她都認識。
並且,她就這麼猝不及防地和恰好抬頭的程堰對視了。
為什麼總有這麼巧的事?
三分鐘之前她剛給程堰發過簡訊,說自己可能要加班,今天就不用來接她了。
三分鐘之後他們就在酒吧相遇了。
喻嬋心理素質過硬,假裝自己沒看見他,硬著頭皮跟上其他人。
直到上到二樓,那股芒刺在背的感覺,才徹底消失。
包包裡的手機震動幾聲,她拿出來看。
螢幕上赫然躺著程堰發來的訊息:“喻老師加班辛苦了。”
哭笑不得。
任景忽然湊到她耳邊:“小喻老師,出來玩就不要看手機了。”
南星的幾個同事們也紛紛附和:“就是就是,跟我們喝酒還玩手機,先罰三杯。”
喻嬋看了眼擺在自己面前的杯子,裡面裝著的果然是果汁。她也不扭捏,直接端起來喝了三杯。
有人提議要玩真心話大冒險。
嘻嘻哈哈地玩了幾圈,氣氛正融洽的時候,最角落的一個人忽然站了起來,他握著手機如臨大敵:“各位,有個壞訊息,大老闆說,他想過來跟我們一起玩。”
有人大著膽子:“能不能回他說那你想著吧。”
“成子要真敢這麼說,明天就得因為左腳先踏進公司被開除。”
大老闆畢竟是大老闆,說出來的話說一不二。
不一會兒,就帶著自己的兩個朋友上了樓。
“介紹一下,這位是我的大學同學梁齊。這位是咱們公司初創階段的投資人,程堰。大家別拘束啊,剛剛怎麼玩的,現在接著來嘛,我們三個就是單純湊個熱鬧。”
一聽說程堰就是那個神秘的投資人,不少人都好奇地用餘光觀察他。
他穿著一身純黑色的西裝,胸口月牙形狀的胸針一看就是價值不菲的貴价珠寶。
他翹著腿,半隱匿在陰影裡,氣質裡帶著常年身居高位的沉穩和威壓。
不言不語,不怒自威。
任景見到程堰的瞬間就認出了他。
他拍拍喻嬋的肩膀:“小喻老師,可以幫我倒杯酒嗎?”
喻嬋的注意力都在程堰那裡,一時沒反應過來,聽到有人求助,下意識就照做了。
她拿起離自己最近的那瓶酒,倒好遞過去。
任景勾勾唇角,端著酒杯站起身:“程總,我們年輕人的氣氛可能會吵鬧點兒,我敬您一杯,希望您多擔待。”
在座的都是人精,怎麼會聽不出任景的潛臺詞。
止不住倒吸一口涼氣。
這可是投資人啊,小景這是被奪舍了嗎,怎麼說話都是夾槍帶棒的?
程堰動作沒變,仍然好整以暇地坐著,聲音淡淡的:“我待會兒還要送她回家,喝不了酒。”
吃瓜人對視一眼,這個“她”,不會就是在場的某個人吧。
南星的幾個知情的諮詢師們都快憋死了,偏偏又什麼都不能說,只能把頭埋進酒杯裡。
“來酒吧不喝酒,程總是在開玩笑嗎?”
這兩個人你一言我一語,氣氛幾乎降至冰點。
任景舉著酒杯,程堰斂著眼皮,誰也沒有要退讓的意思。
僵持不下的時候,一道女聲打破了僵局。
“我喝。”
喻嬋站起來從任景手裡拿走那杯酒:“這本來就是我倒的,我來喝。”
她的動作太快,任景連阻攔都來不及。
兩個男人同時變了臉色。
程堰立馬起身,跨過人群攬過喻嬋護在懷裡:“你瘋了,這酒都快50度了。”
喻嬋已經有些暈了。
腦子好像在被一隻木棍攪來攪去。
朦朧地看了程堰一眼,什麼都沒說。
他無奈地彎下腰,把人公主抱在懷裡:“我送你回家。”
任景攔下他:“等等,你是她什麼人,就要帶她走?”
除了梁齊,所有人都是一臉震驚地看著他們三人。
嘴巴幾乎張成“O”型。
唯獨梁齊,滿臉看熱鬧不嫌事大的表情。
“那不然你覺得誰可以帶她走?”
程堰只是習慣在喻嬋面前溫和而已。
他本來就是冷血不留情面的主,浸淫在權力中心多年的氣質不容置喙,冷漠的眉眼鋒利如刀,泛著凜冽的寒光。
“單已經買了,今晚我請客。”
撂下這麼一句,程堰面無表情地抱著人離開。
等他和喻嬋徹底走遠之後,剩下的人才敢大口呼吸。不停地撫著胸口彷彿逃過一劫。
有人向南星的人八卦:“那個就是喻嬋的男朋友嗎?”
南星幾人撥浪鼓似地點頭。
“能讓這麼兇狠的大佬只對她一個人溫柔,喻嬋姐太牛了。”
“原來剛剛不止我一個人發現這個細節,嗑到了。”
任景表情黯淡,目光幽深地盯著兩人離開的方向,許久都沒回神。
“不是吧,他這次來真的?”
梁齊衝室友挑眉:“拿來吧,願賭服輸。”
*
北風迎面拂過,悶熱躁動的情緒被安撫下了大半。
喻嬋覺得,自己就像是個被囚禁在極地冰川之下的孤魂,四周全是黑濛濛的海水和冰稜,沒有光亮,沒有溫度。
就這麼不停地向下沉,只有看不到頭的冰冷孤寂。
恍惚間,好像有人鑿破了堅硬的冰層,將光明和溫柔一起帶進來。他站在光裡朝她伸出手,把她從無邊無際的黑暗里拉出去。
在鋪天蓋地的木質香裡,一件羽絨服被搭在她身上。
喻嬋奮力地想要回頭看,她從沒有哪一刻比現在,更渴望見到身後人的臉。
那雙眼睛似乎有某種魔力,吸引著她向裡面不斷沉淪。那些風聲,酒吧的音樂聲,忽大忽小,落在耳邊都成了空靈的背景音。
而後徹底失去對意識的控制權。
望著面前女人緋紅的臉龐,和完全失焦的眼睛,程堰心跳嚇得幾乎漏了一拍。忍不住曲起指關節,輕輕地在她額頭上敲了下:“什麼酒都敢喝,真是長本事了。”
喝醉之後的喻嬋軟糯糯的,臉上沒了那些防備和漠然,好像一下子抽掉了平時挺直的那根脊樑骨,像一隻粘人的貓咪,從背後環著脖子,掛在程堰身上。
到了停車場,程堰扶著她站好,去開車門。
忽然被她發現了新的大陸。
“咦,這是什麼?”
喻嬋靠在程堰肩上的頭輕輕一揚,恰好看見他喉頭的凸起。她好奇寶寶似地把渾身的重力都靠在程堰身上,一邊觀察他的神色,一邊伸手去摸那塊凸起。
程堰神色微黯,腹腔處一緊,握著喻嬋四處作亂的手,把她強行塞進車後座。
“乖,睡吧,睡一覺就到家了。”
不知道是不是這句話有什麼魔力,喻嬋居然懵懵懂懂地聽懂了。她抱著程堰披在她身上的羽絨服,像是抱布偶娃娃那樣,蜷縮成一團,安靜地睡了一路。
下車的時候,程堰轉身看了喻嬋好一會兒。
她總是這麼乖,第一次見面的時候,就像個布偶娃娃,怯生生的樣子,他生怕自己說話大聲一點兒,就會嚇到她。
這麼多年,她變了,又沒變。
程堰抱起安靜睡覺的喻嬋,從地下車庫離開。
他微微皺眉,就這點兒重量,一陣風就能被吹走。
出了電梯口,喻嬋忽然醒了,她的眼睛裡染著一層霧濛濛的水汽,像只初生的小鹿,懵懵懂懂地看著程堰。
“我們到家了嗎?”
程堰放低聲音:“嗯,到了。”
她忽然開心地笑了,兩頰仍舊泛著淡粉色的緋紅,再次伸出手,去探程堰的喉結。
程堰想起剛剛的燥熱,下意識要躲,躲著躲著就不經意間撞進了喻嬋水濛濛的眼睛裡。那雙眼睛裝過學業前途,裝過別的男人,如今瞳仁裡倒映出來的只有他,只是他。
開啟公寓的門,他忽然就想問個問題:“喻嬋,”他的聲音格外沙啞,像是在極力忍耐,又像是被砂紙磨過,“你知道你面前的人是誰嗎?”
“嗯——”
喻嬋的眼中顯然閃過一絲疑惑。
程堰不想繼續聽,生怕從那張嬌嫩欲滴的嘴裡,吐出個別的男人的名字。
他湊上去,堵住了那個看起來頗為誘人的唇,像顆紅豔豔的櫻桃,鮮豔地掛在枝頭,等人採摘。她的味道也像櫻桃,香甜可口,和她整個人一樣軟。
本來只想堵著她的嘴巴,然而,懷裡的人只是愣了一下,就開始配合著他的舌頭在二人的唇齒間跳舞,兩枚舌尖彼此交纏,相扶相依,每一次接觸都在程堰心裡勾起一陣悸動。
他伸手扣住喻嬋的後腦勺,加深了這個吻。
在漫長的氣息交纏裡,程堰能清晰地感知到這個被他朝思暮想的人,正真實地躺在他懷裡喘息。
這種認知幾乎令他理智盡失。
喻嬋忽然從喉頭髮出一聲細微的嚶嚀:“學長——”
雖然微弱,但落在程堰耳中,卻不亞於雷鳴。
他猛地清醒,剋制住下一步動作。
深呼吸壓下心頭的燥熱,抱起喻嬋到浴室洗漱。
他提前把淋浴頭的水溫調好,掛在合適的高度,給意識不清醒的喻嬋講這裡面的東西該怎麼用。
一個沒看牢,喻嬋被地上的水漬滑倒,向浴缸邊摔過去。
這個時候再拉她已經來不及了。
程堰立刻扔下淋浴頭,扶著喻嬋的腰墊在她下面。
兩個人一起摔進浴缸,被地上的花灑打溼了全部衣服。
喻嬋並沒有意識到剛剛發生了什麼,她的腰向來比常人敏感,此時被個金屬質地的硬物頂著,再加上水的刺激,渾身忍不住顫抖。她向程堰懷裡靠了靠,試圖逃開那裡的冰冷堅硬(這裡是皮帶扣,稽核請你看清楚),越靠越近,逐漸被淹沒在鋪天蓋地的熱氣裡。
她單手撐在他胸口,小聲喘息,腰側的皮膚止不住輕顫,胸腔裡的心臟也跟著一起顫動。
程堰對上喻嬋哀怨的視線,呼吸急促,眸色變得越發晦暗。他引以為傲的自制力被她揉得粉碎。
偏偏罪魁禍首並不知道自己做下的亂,仍然在他懷裡持續亂動。
她扯著他的皮帶扣,搗鼓了半天都打不開。
而後潮溼地看著他:“為什麼打不開?”
程堰幾乎要瘋了,啞著嗓子問:“你開啟它幹什麼?”
喻嬋懵懵懂懂地想了半天,也沒想到答案。
就在程堰以為她還要繼續的時候,她忽然趴在他懷裡睡著了。
呼吸逐漸均勻,又變回了剛剛那個乖寶寶。
程堰一邊深呼吸調整情緒,一邊摩挲著喻嬋耳鬢的髮絲,半晌,他露出個無奈的笑容:“要命……”
*
再睡醒的時候,已經是第二天八點了。
她捂著幾乎要炸開的腦袋,努力抓住腦子裡斷斷續續閃過的碎片。
昨晚,好像是程堰送她回的家。
這個認知讓喻嬋有些失神。
“早上好。”
她順著聲音抬頭,程堰正好整以暇地站在門口,斜靠在門框上。
“早上好。”她的聲音有些滯澀,喉嚨裡彷彿有火炭在燒,“昨晚的事,謝謝。”
程堰還在笑,此刻的笑容裡卻摻了些喻嬋看不懂的內容,微微彎起的眉眼多情而專注,卻又好似在那雙漆黑的瞳孔中蒙著片濃雲薄霧。
不管怎麼辨認,都猜不透朦朧下的底色。
“謝我啊——”他故意拖長尾音,勾著唇角:“那昨晚發生了什麼,你還記得嗎?”
喻嬋再次回想起剛剛腦子裡那些零落的記憶碎片,紅著臉逃進了衛生間。
她隨手從床頭櫃後面摘下一根黑色的髮圈,紮了個半高的馬尾。
客廳和廚房都有暖氣,即使只穿著睡衣也不會冷。
遠遠注意到程堰正在給水缸裡的小烏龜換水。
小烏龜被她養得很好,已經不再怕生了,在玻璃缸底下的生態石上趴著,瞪著豆大的眼睛,呆頭呆腦地緩慢觀察缸外的人。
程堰盯著它看了一會兒,忽然笑了,伸手戳戳龜殼:“小傢伙還挺可愛,有名字嗎?”
但喻嬋從旁邊的架子上拿下一包龜糧,灑進生態缸:“咳…”她的表情有一瞬不自然,“小寶。”
這個名字念出去,連她自己都覺得有些難以啟齒。
果然,程堰望過來的眼神裡含著幾分顯而易見的笑意,他抵著唇輕笑一聲:“嗯,好名字。”
喻嬋當然聽得出他的揶揄,不自然地摸了摸鼻尖。
此刻,窗外豔陽正盛。
北城的冬天鮮少能有今天這樣的好天氣。
陽光霧濛濛又柔和地躍入室內,鋪開一片金色的地毯。
是她最喜歡的那種天色。
喻嬋喂完小寶,把龜糧放回原處。
背靠著櫥櫃當做支撐,藏在身後的手掌攥了好幾次拳頭,又再次鬆開。心裡提著的那股氣上上下下,堵在胸口就是不知道該怎麼出來。
程堰看出她欲言又止的模樣,主動牽起話頭:“聊聊?”
在他黏著的目光下,喻嬋丟盔棄甲地敗下陣來,只能被動地後退。
她越退,他就逼得越近。
氣氛在此刻達到曖昧值的頂峰。
兩個人紛亂的氣息就像一地交織的光與影。
樓下忽然傳來幾聲小孩的嬉鬧,像一柄悶錘,重重地敲擊在喻嬋的心口。
她驟然清醒,下意識後退到牆角,深呼吸保持冷靜。
“我該去上班了。”
轉移話題永遠是她最好用的逃避手段。
程堰無奈,勾勾唇角笑道:“我送你。”
“不用了,今天我不去南星,要到擺色那邊去一趟。”
“擺色,就那小屁孩的公司?”
喻嬋忽略掉他後半句:“嗯,昨天一天拍了很多素材,今天要去選片子。”
“行吧,路上小心點兒。”
程堰洗好碗,和她一起出門。
兩個人在小區樓下分別的時候,他忽然叫住她:“跨年夜記得留給我,別忘了。”
喻嬋沒回頭,伸出胳膊衝他揮手:“知道啦。”
作者有話說:
有沒有嗅到完結的味道
-
如果您覺得《也曾吻過月亮》小說很精彩的話,請貼上以下網址分享給您的好友,謝謝支援!
( 本書網址:https://m.51du.org/xs/337664.html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