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音不好怎麼說下去，但無論怎樣，這次沈南洲拼了性命救了她。
現在醫生說，他情況很不好。
中了彈，加上肺癌，要熬過來不容易。
傅白沒多說，起身道：“我過去看看他，讓林秘書先進來陪你一會。”
唐音想解釋什麼，傅白出聲止住了她的話：“沒事，他畢竟救了你，一碼歸一碼。人之常情，就算你不提，我也該去看望他一下，說聲感謝。”
唐音看著傅白出去，突然想起，三年前她第一次見他的模樣。
那時候，沈南洲將她帶去夜總會，要把她送給別的男人。
她在包廂裡，在一堆男人色眯眯的目光裡，慌亂無措。
那一天她第一次見到傅白，他一進來就扛著她走，說看上她了。
那時候，他跟沈南洲跟沈家有過節。
他帶走她大概也只是為了氣沈南洲，但也確實算是救了她。
唐音還記得，那晚他將她帶去酒店客房，算是把她嚇得昏迷了。
隔天她一醒來，他就給了她支票，算是預設睡了她。
可後來她想明白了，傅白那晚沒碰過她。
他如果真的碰過她，事後她不可能真的毫無察覺。
更不會在後來他們在一起之後，傅白只是跟她躺在同一個臥室裡，都緊張到不行。
前不久他們躺到了一張床上，傅白還激動地說：“音音，我們還是第一次躺在同一張床上。”
他那時候看著十惡不赦，外面都傳他壞到了骨子裡。
可他其實有底線，有原則，有他的善心。
唐音忍不住笑，別人都裝好人，只有他，裝壞人。
裝得像模像樣，卻又露餡。
第一次見到他的時候，她無論如何都想不到，後來真正能救她於水火的人，會是他。Ｅ
唐音看著窗外慢慢深沉的夜色，突然想，還好後來遇到了他。
如果再幸運一點，能更早遇到的話，她跟沈南洲之間，應該也就什麼都沒有了。
傅白走出病房，找醫護人員打聽了一下之後，就往沈南洲所在的搶救室那邊過去。
等到了搶救室外面，那裡聚集了不少人。
都是熟面孔，沈老爺子跟幾個隨從的人，還有穆婉。
小悅也過來了，站在穆婉身邊，再旁邊還有穆允禮跟林秘書。
沈老爺子精神狀態極差，坐在一旁，連傅白過去了都沒看到。
老爺子年紀大了，已經年過八十。
如今身體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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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身的病，算是半截身子入土的人了。
他本來一直在養病，得知了沈南洲出事，才強撐著身體，匆匆趕了過來。
搶救室的門緊閉，沈南洲還沒出來，裡面也沒訊息。
期間有醫生送了張情況危急的告知單，寫明瞭搶救過程中一切可能出現的突發情況，包括死亡，再讓沈老爺子簽了字。
之後搶救室裡，再沒醫護人員出來。
沈老爺子坐在外面，蒼老的眼睛，一瞬不瞬地緊盯著，搶救室的大門。
沈二叔入獄了，沈南洲的父母死了，現在他這個老頭子的親人，好像也就剩下這麼個躺在搶救室裡的孫子了。
他很後悔，從未有一刻，像現在這樣後悔。
後悔三年前，反對唐音跟沈南洲在一起。
他從沒說過唐音一句好話，而是在沈南洲誤會跟傷害唐音時，一次次不遺餘力地添油加醋，落井下石。
甚至後來，親手害死了唐音肚子裡的一個孩子。
如果當初不那樣做，而是勸勸沈南洲，讓他跟唐音好好過下去，讓他早一些認清楚自己的內心。
那麼現在，沈家老宅裡應該是歡聲笑語。
他這個老頭子，有優秀能幹的孫子，有賢惠懂事的孫媳，還有一個會唱歌會彈琴的小重孫女。
好好的日子，怎麼就被糟蹋成了如今這模樣呢？
沈老爺子神色悲涼，像是看不到旁邊的其他人，也聽不到別人說話的聲音。
傅白直接走到小悅那邊，穆允禮看他過來，出聲解釋。
“穆婉穆小姐看到了小悅，就要我們一起過來了。”
傅白看向緊閉的搶救室大門，問道：“裡面什麼情況，沈先生怎樣了？”
穆婉像是被點著的炮仗似的，語氣很不好道：“還能怎樣，醫生連病危通知書都下了。他是舍了命救唐音，可唐音呢？
他需要小悅的骨髓救命，唐音拒絕的時候，有考慮過他的死活嗎？”
傅白現在性子變溫和的很多，但一直都還是人不犯我，我不犯人。
現在穆婉說唐音的不是，他感到不悅。
“穆小姐，你一向都管得這麼寬嗎？”
穆婉有些惱羞成怒：“你什麼意思，難道我說錯了嗎？唐音那麼有本事，那麼跟沈南洲老死不相往來，她又要他現在丟了大半條命，來救她做什麼？”
穆允禮聽不下去，有些不耐煩地打斷她的話：“你閉嘴吧，少說兩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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穆婉一臉的焦慮跟憤憤不平，還是沒再說下去了。
搶救室門久久沒有開啟，傅白在外面等著，很快注意到，小悅的狀態不太對勁。
她一雙手藏在外衣口袋裡，臉色泛白，唇緊抿著。
頭低著，掩飾著臉上的情緒，身體還輕輕顫動。
傅白看得出，她在竭力剋制，她的理智不允許她表現得不安跟在意。
但畢竟還只是一個七八歲的孩子，情緒哪有那麼輕易藏得住。
傅白伸手拍了拍她的肩膀：“別太擔心，相信醫生，不會有事的。”
小悅立馬抬眸看向他，有些激動地急聲道：“誰擔心了，我跟媽媽都最討厭他，才沒有人會擔心他！”
傅白清楚她內心的矛盾，沒再說破什麼，沉默了下來。
沈南洲在搶救室裡待了很久，直到都臨近半夜了，他才被推了出來，推去病房。
醫生的面色凝重，示意家屬跟去醫生辦公室。
傅白想弄清楚沈南洲現在的情況，回去再告訴唐音，就也跟了過去。
醫生辦公室裡不適合擠太多的人，他沒進去。
跟小悅穆允禮幾個人，一起站在辦公室外面。
除了醫生外，也就沈老爺子跟穆婉進去了。
辦公室門沒關，裡面醫生的話，隱隱傳出來。
“肺癌晚期，現在又連中三顆子彈。能搶救過來算是奇蹟，但目前情況還是很不樂觀。
不能再拖，等槍傷恢復些後，就要儘快安排腫瘤切除手術，跟骨髓移植。
手術風險我前面都說過了，家屬儘快跟患者商量考慮好，早些給我們答覆，我們好安排。”
小悅站在外面，清楚聽到醫生的話。
她不斷提醒自己，那個男人跟自己一點關係都沒有。
他死了就死了，死了才好呢，那是他的報應，她跟媽媽都會高興的。
可她的身體卻在發抖，怎麼也控制不住，越抖越厲害。
醫生後面還說了些什麼，以及穆婉跟她說了些什麼，勸她捐骨髓之類的，她都沒太聽得進去。
腦子裡亂糟糟的，直到他們終於都說完了，穆允禮帶她離開，說回唐音那裡去。
穆婉焦急地要小悅留下來，被穆允禮攔住了。
小悅跟著他們離開，往唐音病房那邊走。
快走到病房外面時，她突然停下來，開口。
“小叔叔，我突然想起，我還要給經紀人打個電話。你們先進去吧，我打完電話就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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