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既明在妹妹的房間中坐了一夜。
他花了四個小時的時間來清理屬於侵略者的一切,並嘗試尋找出那些能做實、或者打消疑點的證物。
結果一無所獲。
沒有能令秦既明立刻開車、去他們如今入住酒店拎出來那人的確鑿證據,也沒有能讓秦既明安定下來、確定妹妹沒有和對方做的蛛絲馬跡。
秦既明冷靜,他只是鬆了領帶,轉身看妹妹的臥室。
這是舊房子,有之前專業的人員清理,也乾乾淨淨。夜已經濃深,妹妹床上乾乾淨淨,就算有什麼痕跡,也早在洗衣機裡隨著汙水衝入下水道了。秦既明坐在林月盈床上,撫摸著妹妹枕過的枕頭,背後是她的床墊——秦既明閉上眼睛。
林月盈的性格,的確有可能會和其他人嘗試。
在性的方面,秦既明和林月盈的觀念並不一致。秦既明清楚地知道妹妹接受的是開放教育,在她的同齡人之間,和喜歡的人睡是司空見慣的事。更不要講還有許多人只是純粹解決生理的需求,和受荷爾蒙吸引的另一個人來一個美好的夜晚,天亮後便禮貌分別。
秦既明並沒有批判這種行為的意思。
他只是不這麼做。
即使沒有那強烈的潔癖,秦既明的自我約束也不會有分毫改變。與一味地沉迷於肉,體的低階歡愉來講,秦既明更傾向於一份穩定的關係。
林月盈不是。
他的寶貝妹妹奉行“人生得意須盡歡”的策略,追求鮮衣怒馬瀟瀟灑灑的人生。守舊的兄長不能阻攔妹妹奔向自由愉悅的揚鞭而行,而嫉妒會令秦既明想要奪下她的馬鞭,狠狠鞭笞她不聽話的臀。
太過火了。
極致之後的秦既明,逐漸冷靜下,他在這個深夜中往父親家中打電話。秦自忠的腿也斷了後,秦既明沒時間去照顧他,另請了一個專業的家政人員,專門照顧秦自忠的飲食起居。
是個手腳勤快、又忠厚的阿姨,秦自忠一生被聰明人欺瞞過多次,他很滿意這樣看起來就不會耍奸偷懶的人——秦既明也很滿意。
秦既明打電話過去,問阿姨,秦自忠每天都還在喝骨頭湯麼?
阿姨點頭,說在喝呢。
“每晚都喝,”阿姨說,“我知道,以形補形嘛,還能補鈣。”
秦既明囑託:“他愛喝濃湯。”
阿姨認真:“知道知道。”
濃濃的骨頭湯麼。
肥膩,高脂肪,一口飲下,血液都要積滯,更不要說會令骨質內無機質成分增高——每日一頓骨頭濃湯,至少能令秦自忠拖著殘腿,再安分上一段時間。
不知不覺,即使東窗事發,也同秦既明沒有任何關係。
他怎知骨折的病人不能喝骨頭湯?就連秦自忠都認為以形補形是正確的——他自己看過選單,沒有任何異議。
秦自忠就診的私立醫院,秦既明也同醫生談過,告知自己家中已經為父親請了專業的膳食護理人員,所以不必叮囑這些飲食事宜,把重點放在秦自忠的腿上。
短時間內,秦自忠只會認為自己的痊癒緩慢,是因為年齡增長、不再年輕。
他不會想到骨頭湯。
秦既明不用再怎麼對父親上心,他不值得。
真正需要上心的人是何涵。
何涵與林月盈的關係,並不簡單。
有時,秦既明也會想,林月盈是不是才是何涵的親生女兒——何涵一直講,自己想要個女兒。他相信那是何涵的肺腑之言,許多時刻,何涵與林月盈的相處,的的確確,要比和他這個兒子親密得多。
秦既明也知曉背後因由。
何涵厭惡秦既明,是厭惡他身上的血,厭惡他從秦自忠繼承而來的基因,包括秦自忠那份扭曲、不倫之愛的基因。
如今秦既明也要踏入不倫的網。
找出李雁青的履歷並不困難,清晨破曉,秦既明在妹妹家的浴室中洗了一個澡,請生活助理去他家中取一套新的衣服,並帶來李雁青的所有簡歷。
之前李雁青入職時,公司已經對他做過背調,這一份檔案,也被送到秦既明手中。
家庭並不富裕,甚至可以算得上貧困。父母是殘疾人,在言語上有障礙。
老師評價,學習努力,勤奮上進。
再看學校,從村鎮小學到村鎮初中,再到市一中,及如今的大學——證明他智商不低,且自制力強。
如果李雁青沒有跟隨林月盈在家中住了一晚,秦既明一定會稱讚他。
可惜沒有如果。
上司和情人,看待問題的角度是不同的。
秦既明冷靜地審視著這個貧困少年一覽無餘的前二十年履歷,幾乎不需要他出手,這天差地別的價值觀和消費觀念就能拆散他和林月盈。
倘若秦既明氣量再大一些,甚至都不需要做什麼,就能等到吃夠了窮小子苦的林月盈轉身投奔兄長溫暖的懷抱。屆時,已經掃清楚一切障礙的秦既明,只需要抱著妹妹低聲安撫,不動聲色地利用和她多年相處的優勢,重新開啟妹妹的心扉,溫柔撫慰她身體上的傷痕。
然而秦既明也沒有如此大的氣量。
他不能想象對方觸碰妹妹。
如果他們真的做了,那麼秦既明會將李雁青的檔案重新退回——往後也禁止他向這家公司求職——不僅僅是這一家,今後林月盈想去的每一家,都不會再接納李雁青。秦既明會斬斷他和妹妹的所有聯絡,嚴格防守,阻止他們的再度見面和長久相處。
秦既明不會因此遷怒林月盈,妹妹沒有錯誤,她只是性觀念和兄長不一致,只是年齡太輕、不懂得分寸。他會將對方留在妹妹身上的東西統統洗乾淨,狠狠磨除,要林月盈崩潰到只記得他的感受,要她只記得他的尺寸,要她腦子裡除了他再想不起任何傢伙。
秦既明不想過度懲罰妹妹,他心裡清楚,就算是妹妹再怎樣,他也不可能掐死妹妹,只會將她按在自己的西裝褲上,高高揚起手,重重落下,烙印掌痕。
秦既明也知自己這種縱容令林月盈有持無恐,才會屢次三番過火,做下令兄長不悅、甚至於瀕臨癲狂的事。
但他的確愛她。
年齡和身份的差距,可能存在的強迫,都凝結成讓秦既明可以原諒她的愧疚。
原諒名單上絕不包含李雁青。
在秦既明站在妹妹樓下等待時、緩慢跟著妹妹一同走來、談笑風生的李雁青。
李雁青真應該感謝現代社會的法律。
李雁青真應該感謝如今殺人犯法。
刑法救了他一命。
秦既明微笑著和他寒暄,不動聲色地套話,冷靜地分析李雁青每一句話的動機和潛在含義。
每一樣都十分重要,關乎到秦既明是否要對李雁青下手排除。
這個人在為他的月盈心動;
但他們的確沒有關聯。
後面這個認知讓秦既明對李雁青的人生重新放了綠燈通行,而林月盈給他系的那個領帶,又讓秦既明敏銳亮起黃燈。
真正摧毀秦既明理智的,還是林月盈和他的“爭執”。
秦既明親手養大了林月盈,他知道妹妹的弱點;
林月盈被秦既明親手養大,她也知道兄長的痛點。
秦既明如今最不能容忍的,就是妹妹愛上他人,用她珍貴的身體和其他男人共度歡,愉。而這一點,恰恰好,也是林月盈此刻拿來有效攻擊的武器。她想知道如果她和其他男人在一起、兄長怎麼做?兄長會摳出這不聽話的嘴裡嚥下的所有東西,摳到她嘔出甜蜜的水;兄長還會扇她貪吃的唇,扇到微微月中;兄長會用更粗,暴的手段逼她吞食,要她徹底忘掉上一任伴侶。沖刷洗乾淨上一個傢伙的所有痕跡,秦既明有得是手段要她只記得自己。
秦既明差點這麼做了,他上半身尚算西裝革履,手指做的是溫柔般的懲戒。
他用這粘滿月光的手輕輕拍了拍妹妹臉頰,沒用力,他還是心軟了。
我現在不能愛你。
月盈。
我會愛你。
我只是現在不能愛你。
可惜妹妹並未讀懂這言外之意,她沒有絲毫猶豫,甚至連離開的事情也沒有知會兄長一聲,就這樣毅然決然地離開。
秦既明知曉真相的一刻,的確有將她拖回來弄透的想法。
他只能安慰自己,妹妹年紀還小,做哥哥的,就要讓著她。
林月盈不在這裡,秦既明也剛好能放手做其他的事。
李雁青那小子的檔案和資料暫且放在一旁,秦既明打電話給認識的老師,不經意地問了些情況;他知李雁青的某個同班女孩子追求過李雁青、又被拒絕,秦既明見不得聰明伶俐的女孩子因為感情而受傷,給她安排了能和李雁青長日相處的兼職工作。
秦自忠還在喝骨頭湯,還躺在病床上養腿。他快退休了,現在來探望他的人也絡繹不絕。秦既明打了幾個電話,不動聲色地通知了幾個人,上門給父親添舔堵,免得他在病床上閒得無聊,胡思亂想。
最嚴峻的障礙是何涵。
而“撞破”這最嚴峻阻礙的那日,是一個雨天。
天空飄著濛濛的雨,秦既明黑襯衫黑褲子,戴著一雙黑手套,將溼淋淋的傘收起,放在門廊旁。不顧家中阿姨的阻攔,徑直上門。
捉姦在床。
秦既明在書房中,親手捉了自己母親的奸。
正接吻、衣衫不整的兩人因秦既明的闖入而分開。秦既明一言不發,只是揪住了那年輕男人的襯衫衣領,不由分說打了他一拳,問,他就是這樣報答學長的?
何涵被秦既明給驚到了,當下失語。秦既明又打了對方兩拳,將人拖出去,冷聲告訴何涵,要她穿好衣服。
離開房子後,上了車,秦既明抽了紙巾,親自給學弟擦拭著臉上的鼻血。學弟連聲說著沒事,又說謝謝秦哥。
“這下,你去留學深造的錢應該夠了,”秦既明將沾了血的紙巾疊一疊,放在他手心,微笑,“剩下的錢,今天晚上打給你,辛苦了,學弟。”
學弟。
何涵的現任男友,比秦既明還小一些,嚴格來講是秦既明的學弟,家庭不好,能力也並不出眾。勝在相貌極佳,身材也好,畢業後跳槽了幾家公司,後來放棄這個行業,轉而去做健身房教練——
嘴巴甜,性格溫和,情商極佳,身體乾淨,體貼入微。
是秦既明特意為母親量身定製、精心挑選的男友人選。
……
等秦既明重新進房間後,何涵已經整理好衣服和頭髮。饒是再鎮定的母親,在經歷過這一切後,也無法再維持冷靜的表情。
秦既明坐在沙發上,看著何涵。
何涵不看他。
許久,秦既明沉痛地開口:“媽,我沒想到今天會被最親近的人同時背叛。”
何涵不言語,她的腿一直在不自然地發顫。
秦既明微微躬身,側臉,看著自己的母親。
他表情哀痛,宛若被同類欺騙跌入陷阱的狼。這幅沉痛哀傷的模樣令何涵只看一眼,便沉默地放下手中的杯子。
秦既明輕聲說:“我今天來這裡,原本是想和你分享我的喜悅。”
何涵宛若抓到救命稻草:“什麼喜悅?”
秦既明說:“我發覺自己愛上月盈的喜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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