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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欲將心養明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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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7章

何涵差點給秦既明一巴掌。

  她內心所有的氣焰都被秦既明這一句話勾動、引燃,幾乎是不可遏制地顫抖走來,揚起手——

  秦既明冷靜地望著何涵。

  何涵在他的注視下遲遲落不下那隻手,她因震驚而發顫,呼吸急促,胸腔劇烈起伏,難以置信地看著自己的兒子,像看一個怪物,看一個從她體內爬出的、怪物的孩子。

  玻璃窗外,暴雨如注。

  天地間彷彿扯開一張偌大的網,下著刀子般銳利的雨點。何涵裹著溫暖的外套,纖纖十指染著殷紅,因她此刻的呼吸發著顫。

  秦既明問:“那您呢?”

  他聲音並不高,甚至算得上低,微微側著臉看她:“那您做這些事情的時候,有沒有想過我的心情?”

  何涵說:“你知道我和你爸的婚姻早就名存實亡,你爸他不想離——我和他分居這麼長時間,也早就商議好了,互不干涉對方感情,有什麼問題?”

  秦既明說:“我只遵守法律,如果法律意義上的你們已經離婚,現在我不會提出一句疑問。”

  “現在呢?”秦既明略微抬臉,他身後是窗外的暴雨,被靜音玻璃隔得乾乾淨淨,劃分出一個安靜的世界;而在完美隔絕了暴雨的世界之中,秦既明望著母親,眼中盡是失望,“您也知道,我一直很不贊同您現在的觀念。我不是要求您必須保持所謂的’忠誠’,您有追求幸福的權利,可前提是——您,何涵女士,您不能在婚姻存續期間,再包養男性,更何況,他是我的學弟!”

  何涵說:“不是包養。”

  “您每月定期付給他錢,”秦既明看母親,“他隨叫隨到,您認為這種行為不算包養?如果我沒記錯的話,您還沒有和另一個男友徹底分手吧?那個比我小六歲,還在讀研究生的男性?”

  何涵揉著眉心,眉頭緊皺:“是他主動糾纏。”

  秦既明攤開雙手,他輕聲:“媽,我知道您這些年心裡的苦,在您找男朋友這件事上,我之前也沒說過什麼。但,您今天的確傷到了我的心。”

  何涵重新坐回沙發。

  她僵硬地轉移話題:“為什麼是林月盈?”

  “我也想問您,為什麼偏偏是他?”秦既明說,“我能帶回家和您吃飯的朋友不多,您這樣做,將我的臉往哪擱?以後我怎麼稱呼他?是學弟?還是繼父?”

  何涵閉眼,她說:“那你呢?你做這事,是讓我的臉往哪擱?以後我怎麼看待月盈?你讓月盈怎麼稱呼——”

  “月盈,是你女兒,以後也會是你的女兒,”秦既明緩慢地說,“她以後還是要叫你媽。”

  何涵睜開眼。

  “男未婚女未嫁,我們相愛順理成章,”秦既明說,“爺爺過世後,最艱難的幾個月,一直都是她陪伴著我。至於您,媽。”

  秦既明站起來,他眼神沉重,將手中的手套摘下,這一雙昨日剛購置的新手套,柔軟,乾淨,此刻上面只有學弟嘔出的血。

  秦既明將這雙沾了血跡、未清理的手套重重丟在何涵面前的玻璃桌上,在看到母親顫抖一下後,他才厲聲說:“您都要讓我對著學弟叫’爸’了!”

  跌落的手套落在玻璃桌上的聲音清脆,直直打翻了上面擺放的玻璃杯。滾燙的熱水流出,順著檯面蜿蜒而下,何涵臉色蒼白,一動不動地坐在沙發上,第一次感受到這個被她忽視的兒子,有著如此濃厚的憤怒。

  秦既明大步往外走,一步也沒有回頭。

  出了門,阿姨才追出,手裡拿著雨傘,急切叫他。

  秦既明頓步,雨水澆了他一身,髮梢落著水,他平和地說謝謝,又撐著傘送阿姨回到房中,躊躇幾步,做出猶豫的模樣,低聲叮囑阿姨,要她好好照顧著何涵的身體。

  就像所有吵架後仍舊眷戀母親的孝順兒子,秦既明也是如此,艱澀地開口。

  他知道善良又傳統的阿姨會將這一切都轉告給何涵。

  秦既明在大雨中離開何涵的家中,獨自開車,去往爺爺長眠的陵園。

  老人一生儉樸,過世時也囑託,喪事不要大辦。墓園也是爺爺一早就定下的,價格在這個城市中並不算昂貴,旁側是奶奶,已經等了爺爺十幾年。

  秦既明躬身,伸手撫摸著墓碑上刻印的字,那些字跡鍍上一層氤氳的雨水,蜿蜒向下,一路浸透,像流不幹的眼淚。

  他什麼都不說,只是安靜地表達自己的歉意。

  違約的歉意。

  希望秦爺爺自此之後,原諒秦既明的所作所為——諒解他愛上自己妹妹,諒解他違背了昔日在病床前的誓言。

  秦既明仍舊會照顧好林月盈,如珠如寶,捧在手心,含在唇間。

  餘生裡,只要他還有一口氣,就始終照顧著她、扶持她。

  不過再不是兄妹。

  ……

  和何涵的談判在第二日的黃昏,何涵的言詞無法繼續激烈。面對著親自捉了“奸”的秦既明,又是這樣尷尬的境地,她無法再義正嚴詞地以好母親的身份來繼續這場對話。

  ——月盈才多大?你瘋了?你想沒想過,她現在可能會被你矇蔽。等她再大一些,再懂些事,會不會覺得你噁心?

  ——我不會讓她有這種感覺。

  ——流言蜚語怎麼辦?秦既明,你不是不知道你爸當年做過什麼事,你知道以後人會怎麼看你們。

  ——那就告,造謠生事的,都告。

  ——告不完,流言蜚語是法律也殺不死的。你就不怕被人指指點點,說你和你爹一樣,有亂,倫的癖好?

  ——我也想問問您,您包養我學弟,是不是也算□□?

  ——你究竟還有沒有羞恥心?你和林月盈和其他情況能一樣嗎?啊?你認識林月盈的時候,她才多大?甚至可以說是你養大了她!

  ——媽,您確定要和我談羞恥心?

  ……

  何涵說不過秦既明,她氣得頭腦發昏意沉沉,一雙手抖著,指著他,咒罵。

  “你完了,”何涵說,“秦既明,你的下半生都完了。我和你說,如果你堅持要和林月盈在一起,除了這個門,就別再喊我媽,我不是你媽,我不認得你。”

  秦既明說:“如果這樣能令你舒服一些,可以。”

  何涵難以置信:“我要改遺囑,讓律師改——我死了之後,一分錢也不會留給你。”

  秦既明起身,他沉靜地說:“我可以接受。”

  是的。

  秦既明可以為此放棄。

  他早知接受父母遺產的同時會面臨著什麼,繼承爺爺遺產的同時,秦既明承擔起照顧幼妹的職責;而繼承父親或者母親的遺產,則意味著要接受他們安排的聯姻物件,順利誕下下一個繼承者。

  抱歉,秦既明還沒有淪落到必須要用自己身體去換取錢財前程的地步。

  何涵的阻止並無道理,可惜今日的秦既明已經確定自己離不開妹妹。

  他不僅無法以兄長的身份繼續陪伴林月盈,甚至還可能會以情敵的立場來解決她潛在的“男友”。

  秦既明下定決心後,便再沒有轉圜的餘地。

  他不是優柔寡斷、既要又要的男人。

  趕往紐約的航班已經定下,秦既明罕見地向公司請了假。一邊聯絡那邊朋友、尋找誘餌讓林月盈跟他單獨相處、約會的同時,秦既明也和幾位管理人員開了會議。

  他這個總監的位置不會坐太久,再往上就是副總。秦既明還為自己留了詳細的後路,公司近期打算在其他一線城市選址、建造大樓,開設新的分公司,這是秦既明的退路。一旦輿論影響和流言蜚語嚴重到影響月盈的正常生活,那麼秦既明會選擇退一步,主動提出外調任職,帶著妹妹去陌生城市,重新構建新的家庭。

  秦既明所認識到的一位朋友就是如此。

  清貧家庭出來的一對兄妹,相依為命,兄長擔任大學教授,妹妹在兄長所在的學校讀書——等妹妹畢業後,兄長立刻遞交辭呈,接受上海一所高校的邀約,妹妹也隨即去上海尋找工作。

  秦既明在上海撞見了他們接吻。

  如果搬離生長地是成全一對兄妹的命中註定,那麼秦既明願意為林月盈的未來去踏上這場宿命。

  紐約。

  秦既明成功用誘餌將林月盈引出。

  何涵闡述的事實無誤。

  秦既明看著林月盈長大,知道她最愛什麼,也知道說什麼最能令她感興趣。

  兄妹二人從小到大一起收集的雜誌,一起組裝的模組兒,一起購買過的智慧小機器人。

  所以——

  秦既明明知錢老師的研究方向並不是功能性的機器人,卻仍含笑發出邀約。那些描述性的語言和恰好的“時間”,都是給自己最親愛妹妹的甜蜜誘餌。

  她也如秦既明所願,咬住鉤。

  秦既明不會生硬地拽上,他繼續放鉤,下誘餌。

  從朋友那邊得到的展覽館提前觀看資格;告訴朋友“我和我的伴侶”,令朋友理所當然地為他們推薦了適合情侶居住的酒店;付重金給酒店,包下其他所有的空餘房間……

  秦既明的確堅持婚前守貞。

  他也的確很想擁抱自己的妹妹。

  他已經太久沒有見到她了。

  唯一出乎秦既明意料的是,林月盈,他看著長大的寶貝,他的妹妹。

  如此地真誠、熱忱。

  在秦既明委婉表達心意之後,迎接他的,是妹妹直接的、熱烈的擁抱。

  他的卑劣,在妹妹一覽無餘的坦蕩熱烈下愈發陰暗。

  秦既明如何不愛她。

  她如此直白地講述著她的感想,沒有絲毫地責備秦既明,不會問他先前為什麼會拒絕、也不問他怎麼忽然想通、不因前後的反差而趁機向他發脾氣……

  什麼都沒有。

  她承認自己愛他,熱烈地愛他。

  秦既明差點就破了婚前守貞的原則。

  他用手、唇、舌來慷慨地招待飢腸轆轆的妹妹,並安靜地等待最後一道難關。

  秦既明至今不能確定,林月盈對他的愛是否能堅持、長久,

  他甚至不能確切地認定,林月盈能扛得住來自何涵的施壓。

  而這只是第一步。

  秦既明耐心地告訴妹妹,反覆強調,只要你堅持,我就是你的。

  何涵就是最後一道關卡。

  只要妹妹能堅持,秦既明便會下定決心,徹底替她蕩平障礙;倘若妹妹不堅持——

  秦既明也不會如口上所講“我尊重你的意見”。

  尊重?

  半年之前的秦既明會完全尊重林月盈的意見;

  意識到自己非妹妹不可之前的秦既明也會考慮尊重;

  而現在,這個用唇將妹妹再度送至雲巔的兄長,用被熱情月光泡到有些泛白的手指,捏著林月盈汗涔涔的下巴,低頭,要她承受自己的吻。

  現在的秦既明不會完全尊重了。

  妹妹的意見可以作為參考,這將決定了秦既明怎麼樣下手,將不堅定的她,徹底綁牢在自己身旁。

  徐徐圖之,還是強行擄掠,都會參考她的“意見”。

  這是下下策。

  秦既明相信身為成年人的妹妹能處理好這些,能完美解決一切問題。他對妹妹寄予厚望,並假裝不知何涵聯絡她這件事,不提,不說,不問。

  秦既明願意毫無保留地信任妹妹,繼續做耐心等待她歸家的好兄長。

  然後他等待了妹妹跟隨何涵回國、且和適齡男性“相親”的訊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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