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誰都不服就扶他 2 :25 篇刀糖並濟的腦洞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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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章 第 7 節 共享美味

01

共享經濟是城市最後的痛點。

共享單車,共享充電寶,共享睡眠艙……有些成了常青樹,有些不過曇花一現。

而我,蘇天,我創立的共享美味,成為了共享經濟中的一股泥石流。

02

這個聽起來就很邪道的產品,在宣傳期得到了一致的“不看好”。

“好惡心啊,感覺好像嚼別人嘴裡嚼過的東西一樣!”

“萬一不吃香菜的人共享到了香菜味的飲料怎麼辦?要命啊。”

“有這個工夫乾點啥不好?”

……

但是上市後,隨著第一批試用者的好評,共享美味成為了一種新的時尚。

使用者只需要購買一個套裝,裡面有味覺感測器和味覺傳導針。感測器是一個類似小冰塊的圓潤方塊,是讓人放進嘴裡的。傳導針則是讓人插進食物中的。

“將針插入食物中,這個食物的味道資訊就會被共享到『共 上,所有使用者都可以看到。如果你想一起感受這份美味,就選擇這款食物,將味覺感測器放入口中。很快,這種食物的味道就會完美地傳入你的口中……”

大街小巷的廣告裡都在播放著共享美味的宣傳片。我穿著檸檬黃的吊帶裙,戴著太陽帽,腳步輕快地走過商業街。

這個發明讓全人類都瘋狂了,不再有什麼因為美食無法減肥的事情,你只需 中的火鍋選項,然後喝代餐粉,就好像在吃一份鮮美的麻辣燙。而且,我的公司也有完善的監督機制,之前也有使用者惡意將傳導針插入味道噁心的食物中,只要經過舉報核實,這人就永遠失去使用共享美味的資格。現在,如果你想分享一種美味,自己就必須先用感測器品嚐你傳導針收集的味道。

在這樣層層的約束下,共享美味的平臺發展迅速。你可以把白米飯吃出海鮮鮑魚的味道,可以隨時隨地喝白開水,但卻喝出奶蓋奶茶的味道,可以不花一分錢,就吃到國寶級的藍水牡蠣。

我原本應該享受全人類的擁戴,而共享美味也該享受百分之一百的好評……

然而這一切,都被這個叫齊世塵的男人毀了。

03

“難吃。”

在綜藝節目上,一個俊美得彷彿在發光的男人參加節目的遊戲環節,當場使用共享美味裝置,去品評世界前三的米其林高星廚房新作。

“難吃。”

他只是皺皺眉頭,給出了這個答案。

主持人不免也感到了詫異,根據節目安排,所有嘉賓應該都一致覺得好吃才對。這是共享美味、米其林餐廳和他們節目的三方推廣合作,但是……

“難吃。”

國民級男神齊世塵不屑一顧地冷笑,將嘴裡的感測器吐出來,扔進了嘉賓座位上的水杯裡。

“只是空模仿味道而已。美食是什麼?美食是一種體驗,當你坐在一個特定的環境裡,品嚐一個食器中的食物,食物本身的香氣、食物的擺盤造型、你所能聞到的周圍的氣味,口感,以及這個環境的整體……多方協調後,美食給你一種即刻的體驗,那是一種藝術,而這……”他晃了晃水杯裡的感測器,“簡直是野蠻人的石頭。”

豈有此理!

我本來坐在豪宅中的沙發上,摟著我的小貝貝——馬爾濟斯犬,看著電視,準備看嘉賓們對著共享美味山呼萬歲。

我從來都值得這些驚呼,曾經的我是世界上最年輕的米其林三星廚師,曾經讓無數餐廳輝煌過,在創業後創造了一個奇蹟……

但是,這個叫齊世塵的男明星似乎正在讓這個奇蹟崩塌。

節目播出後,網上迅速有了反對共享美味的聲音——這是藝術!他們跟著齊世塵發出聲討:把美食簡單粗暴地侷限於味道,是對全世界認真對待美食的人的不公!

“小陳!”我馬上打電話給了自己的助理陳文君,她永遠二十四小時待命,“快想辦法公關,不管花多少錢!”

“好。天姐,你以前還挺喜歡齊世塵的吧?”

“那是以前!現在他就是我們公司的頭號公敵!”

小陳人如其名,是個文靜的女孩子,雖然年輕,但辦事能力很強。和我的鮮亮不一樣,她的外號是“小淑女”。

“知道啦,我馬上去。”她說,“放心交給我吧!”

我幾乎能想象到她穿著粉色碎花長裙,小碎步跑出去的樣子。

04

可是,這件事情並沒有很快平息。

網上馬上就出現了共享美味的粉絲和齊世塵粉絲的罵戰,雙方各執一詞,掐得昏天黑地。最後還有人扒出來很多人是收了我們錢的水軍,惡意攻擊齊世塵——這件事,我完全不知道。我只讓小陳去公關,和齊世塵的經紀公司談一談罷了。

小陳也不會做這種事,她素來穩重。

這件事情讓共享美味公司陷入了輿論危機,我收到了董事會的簡訊,約我後天去公司談談這件事。

能有什麼事呢?

我打著哈欠,換上了花色漂亮的波西米亞長裙,預約了美甲店,準備等應付完那群老頭子,就拉著小陳去逛街做指甲。

這種生活,是我以前當廚師的時候想都不敢想的。

女廚師在行業中本來就走得艱難,不能打扮,不能化妝,不能做指甲。在辭職創業之後,我一下子有了新的生活方式。

車停在公司豪華闊大的前門,我哼著歌進了電梯,有幾個員工和我一起進來,都小心翼翼地往我這瞥了一眼。

高層會議都用頂樓的會議室。剛出電梯,我就見到陳文君等在門口,神色裡透著擔憂。

“沒事兒,”我經過時,把草帽扣在她小小的腦袋上,“我馬上就出來了,然後一起去做指甲。”

會議室裡的圓桌旁,董事會全都到齊了。代表人張先生是個五十歲上下的中年男人,他看著我笑,不知為何,今天他的笑容讓我有些發毛。

“蘇小姐,今天請你來,是要告訴你一個訊息的……”

05

夏天的暴雨,往往來去匆匆。

我呆呆地站在雨裡,時不時向前走兩步。原本豔麗的裙子被雨水打溼了,深色的水漬讓顏色不再明亮。

——我被共享美味公司掃地出門了。

就在剛才,董事會通知我,這次的事情對公司影響極大,考慮到我是公司“共享美味”核心技術專利的所有人,所以,“請”我為這次的公關風波背鍋。

我被開除了,失去了對公司的控制權,甚至連技術專利也被扣下——當時我把專利給公司,原是為了讓它增值。萬萬沒有想到,會有今天。

我在僻靜的街道冒雨而行,公司將我的車和房都收了回去,因為我的所有財產都是掛在公司名下的。

突然,自己從雲端跌落,變成了一無所有。

這條街上的電器店,櫥窗裡的電視放著最新的新聞。共享美味引發爭議,公司董事蘇天引咎辭職,為此次輿論戰引發的不良後果負責……

憑什麼?!

我趴在玻璃上,死死瞪著女主持人的臉。我根本就是替罪羔羊吧?擠走了我,他們才好直接吞掉這個專利!

可惡——

我重重地捶了一下玻璃,隨之而來的,是震耳欲聾的破碎聲。

我呆住了,這聲音並不是因為我捶玻璃發出的,而是來自我身後。

一輛豪車撞上了停在一旁的卡車,豪車被撞成了一攤鐵疙瘩。

是因為天雨路滑?但是明明沒什麼車的馬路上,為何會撞成這樣?

我看到駕駛座車門被人踢開了,一個褐色頭髮、穿著貓頭鷹圖案的黑 T 恤青年手腳敏捷地擠出安全氣囊躥入了旁邊的居民樓,不見蹤影。就在他離開後,另一扇車門也被打開了,一個人從裡面緩緩爬出來。

他受傷了?

我猶豫了一下,正要去看,突然,從旁邊衝出了許多人,拿著手機開始拍攝這場車禍。

搞什麼啊?!

“先救人吧?!”我衝過去撥開他們,檢視那人情況——好熱!他的皮膚溫度好高!

當我見到他的臉時,整個人都驚呆了。

一張俊美得好像在發光的臉。

齊世塵。

但他的膚色不正常,冷雨落在好像醉酒似的皮膚上,讓他微微醒了。我正糾結該怎麼辦,一旁衝來幾個人將我擠開,隨後,這條常年安靜的馬路上響起了救護車和警車的聲音。

現場的人很快多了起來,有不少是新聞媒體。齊世塵剛剛能勉強站起來,長槍短炮般的鏡頭和話筒就將他圍住了。

“國民男星齊世塵在剛才被發現超速醉駕,在市內發生嚴重車禍……”有記者正在現場播報,“我們接到知情人電話,迅速趕來現場。警車和救護車都來了,這起事故看來沒有造成過多的損傷……”

“等一下!”我的聲音夾雜在現場的喧囂和雨聲中,宛如蚊子聲,“我看到駕駛員不是他啊!”

沒人理我。

警察也來了,判定車子的情況。剛才車速不慢,車頭撞得很慘,但豪車的安全做得都不錯,否則那駕駛員也不可能馬上逃出去。

車子的後備箱被打開了,不知道誰喊了一聲“白粉”,所有的鏡頭閃光燈全都轉移了過去。

警察從他的車後箱拿出了一袋方形的東西,我被人群隔開了,看不清。沒過多久,爛醉如泥的齊世塵就被戴上手銬,押上了警車。

06

“就這了。”

我的老同學開啟房門,讓我進去。這是一棟老房子的閣樓房,有一股揮之不去的黴味。

“就這?!你是我仇人嗎?”

“免費給你地方住哎!”安迪妖嬈地扭著腰,翻了個白眼,“誰讓你亂花錢不存款的?現在出事了,連住的地方都沒有,哼!”

對,這個染著一頭粉毛的男人,是我的高中同學,雖然看上去是個怪人,但也是個小有名氣的美術設計師。

我嘴上抱怨幾句,但也知道,在這個高消費城市,除非是真朋友,否則誰也不會免費給你一個窩住的。

雖然是閣樓,但是挺寬敞的,該有的都有。我爬到視窗的沙發上,打開了窗,涼爽的晚風拂面,稍稍散去了內心的陰鬱。

房門關了又開,我以為是安迪上樓送東西:“你就不知道敲個門嗎?有女士在哎!”

沒有回答。

我回過頭,發現那人也在看我。

……我該不會在做夢吧?人生何處不相逢啊?

這個人穿著一件普通 T 恤,神色雖有些憔悴,但仍然十分好看。

“你……”我聲音都在發抖,為什麼,為什麼會在這看到他?

“你是不是走錯了?”

他木著臉:“這裡是梨花路 351 號四樓嗎?”

“……是”

——為什麼齊世塵會在這啊?!

我終於反應過來:“你這傢伙——”

他也挺詫異的,雖然考慮過我這個女人或許會是他的粉絲,但是,我的聲音裡充滿著咬牙切齒,哪怕是影帝都無法徹底模仿。

“你幹什麼?是我的黑粉?”

“還黑粉?只黑不粉!”

我一撩頭髮,高傲地仰起頭——老孃淪落到這一步,還不是因為他的一句話?!

“……原來你是那家公司的老總啊?被趕出來了?”他帶著鄙夷不屑一顧地看著我,“哦!活該。產品做得那麼垃圾——”

“哈?垃圾?你這種人才是,只會譁眾取寵的三流藝人!”

“三流藝人?我可是連續三年的影帝好嗎?和那種流量小生完全不一樣!我是被人陷害的!”

某種意義上來說,我們都是被人陷害的。

齊世塵把行李一丟,將我踹下沙發,往上面一躺,長長地嘆了一口氣。

“我根本沒有醉駕,也沒有吸毒,”他說,“在一場會議之後,我的助理給我拿了杯咖啡,喝完咖啡,我就記不得之後的事情了。”

接著,就出現了豪車被撞毀的那一幕。當他從後座勉強爬出來時,外面早就圍滿了人。而且,還有後車廂憑空多出來的毒品。

警察仔細調查後,做了頭髮檢測,確定他的確沒有吸毒史。那些毒品外包裝上雖然有他的指紋,可是徹查齊世塵的通訊記錄,也沒有發現任何和毒品有關的線索。

“那不就好了嗎?”我和他搶沙發未果,乾脆一屁股坐在他腿上,坐得他跳了起來,“為啥現在那麼落魄?”

“雖然疑罪從無,可是對一個明星來說,出這種事情就等於職業壽命結束了!我沒有醉駕,我也沒有吸毒,但行業決定把我封殺了,而且,我還因為不良行為,付給了經紀公司天價的賠償。”

我不知道那天價賠償到底是多少,但是看他現在悽慘如我的樣子,不禁同病相憐。

“好啦,都到這地步了。而且我確實相信你是無辜的。”

“你?你難道不該去添油加醋嗎?”

“我又不是那種人!因為,我看到駕駛座上的人不是你啊!”

我便將自己看到的那人告訴了他。可惜,這些特徵太模糊了,夏天的馬路上到處都是穿黑 T 恤的褐發男孩。

雖然本該水火不容,不過看在同樣蒙冤落魄的分上,我們倆還是勉強坐在一間房間裡,準備吃晚餐。

我拿出了共享美味的感測器放進嘴 選了個西班牙海鮮湯,就開始吃三塊錢一碗的泡麵了。

他毫不掩飾自己的鄙視:“我記得他們說共享美味的老闆以前是米其林大廚吧?怎麼品位那麼差?”

“品味差?我發明的共享美味可以完美複製味道!”我從包裡拿出一個備用的套裝扔給他,“自己去試!”

他連看都不看:“我這輩子只佩服做菜做得好的人。你想讓我看得起你,至少要拿出能說服我的菜吧?”

這可是你自己說的!

我得意地用鼻孔發出笑聲,挽起袖子走向廚房。做菜而已,直接用美味幹翻他,我三根手指就做得到!

07

冰箱裡的材料不多,但也足夠我做一份法式奶油燉菜了。

拿起刀,陌生而熟悉的感覺便湧了上來。自從創業後,我就再也沒有認真做過菜了,以前那種在廚房聽刀聲的日子一去不復返……

“嘖。”指甲太長了,我沒有辦法準確落刀切絲,失誤了好幾次才把彩椒切成細細的圈。但是,最後的成品還是不錯的。

那人聞了聞,神色還算嚴肅,接著嚐了一口,呸地吐了出來:“蘇天小姐,麻煩你以後不要自稱什麼大廚了……”

“你別太過分,雞蛋裡挑骨頭!”

這人根本就是故意刁難啊!我衝過去,將燉菜盤子搶了過來,自己嚐了一口——不錯啊。

他冷哼一聲,沒再和我說話,而是自己走向廚房,用我剛才的那些材料,做了一份一模一樣的燉菜。

大明星居然會做菜?

我詫異地看那邊的刀光劍影。他運刀嫻熟,動作老練。你說這是個專業的廚師我都信。可……

“該,該不會是演過廚師什麼的,就照著做吧?”我乾脆坐在椅子上,等他做出成品,“做菜可不是演戲啊……哎?”

燉菜做完了,熱氣騰騰地擺在我面前。

能有多好吃啊?我舀了一勺奶油湯放進嘴裡,長久以來浸泡在共享美味感測器裡的舌頭根本沒有嚐出特別之處,感覺和我做的差不多。

第二口。

伴著香氣,某個地方彷彿微微甦醒。我睜開眼睛,喝了第三口。

“……”

“怎麼樣?”他得意洋洋地站在對面,抱著胳膊,手裡拿著鐵勺子,“知道差異了吧?”

好喝。

不是說味道多麼驚豔,而是說,每一步調味都恰到好處。

切得更細的彩椒,更好的調味,更大膽的黑胡椒,香芹的香氣,在恰到好處的溫度灑下香料,以此揮發出香草最美的氣息……

“你看看你的手指。”他用湯勺勾起我的手指,長指甲上面是厚重的光療膠和美甲飾品,“調味料會卡在你的指甲縫裡,讓調味不準;化妝品會讓你的皮膚緊張無法徹底放鬆;指甲太長導致手無法自然握拳,讓你的刀工粗糙;還有就是香水,廚師怎麼能噴香水?香水不僅會毀掉你的嗅覺,還會毀了菜的香氣!”

他的話很難聽,但卻是對的。

“別說什麼『女人當大廚不容易』。娛樂圈也是個女人不容易混的地方,女人在哪裡都是不容易的,會被看輕、被欺負、被傷害,所以我最看不起那些欺負女人的垃圾,但我也看不起明明已經有機會闖出頭,卻毫不努力的女人。”他丟開勺子,拉著我坐下,“你也是被公司裡的人欺負了對吧?我們的境遇是一樣的。”

“一起復仇?”我抬起眼,和他四目交接。這人是真的好看,離得那麼近,我都有些看暈了。

齊世塵打了個響指:“英雄所見略同。”

08

我根本沒有指使過陳文君花錢找水軍攻擊齊世塵,那麼,網上爆出的那些聊天記錄和收據又是怎麼來的?如果是偽造的,那麼對公司的資訊也知道得太清楚了吧?

找了個休息日,我約前助理出來見面。但是在這之前……

“打工?”說這句話的時候,齊世塵好像生吞了一隻蟑螂。

總要解決生計吧?安迪這個嘴硬心軟的人,可是傾盡全力在幫我創造工作機會啊!

在他理髮店的邊上,有一間很小的店面。原本是理髮店一起租下來做水吧的,客人可以在那裡買些飲料。裡面有基礎的料理器材,能做些簡單的點心與飲品。

“要不然呢?你都被封殺了,比起被人當猴耍一樣去拍九流肥皂劇的男三,還不如一起創業。”

“這叫創業?”

我們站在那小視窗前,真的很小,你們想象一下那種夾縫裡的奶茶店。

齊世塵不肯,畢竟曾經是大明星,現在淪落至此,多少有不甘心:“我可還是能接到工作的。”

“就你現在這樣?”

“不信?”他勾勾嘴角,“那就一起來看啊。還能讓邀請方給你一頓午飯呢!”

我們一起去了那座商場。在露天廣場上,展臺已經搭起來了。一個展會負責人妹子微笑著走過來,向他說:“齊先生是第一次參加我們這種商場展會吧?很簡單的,跟著主持人說就行了。”

他沒告訴我走這一趟能拿多少錢,但是從前光芒萬丈的齊世塵根本不會參加這種活動。我拿著主辦方的盒飯吃了起來,沒有用共享美味。而周圍所有吃盒飯的人,嘴裡都含著那個小方塊:“哎,你們看 的首頁推薦了嗎?那個『神秘果』口味……”

“你用了嗎?我看要額外付費就沒用。”

“對啊,原來全都是免費的,結果現在有一個專門的味道是要付費的,好貴的。”

什麼?

我才離開了一週,共享美味就有那麼大的變化了?原本只有 收費,裡面的味道是全部免費的,這樣才可以 的客人平等品嚐到全球的美食啊!

——可惡!

我開啟手機,檢視共享美味,果然,在首頁有一個官方推薦的“神秘果”口味,標價收費 100 元解鎖。

要不要嘗一嘗?

09

我的手指遊離了片刻,點在了確定鍵。口中的感測器很快就傳出了一種鮮甜的味道——野生鯽魚?最肥美的山竹?烤肉的滋滋聲?生蠔的海水氣息……

這到底是什麼味道?!

我睜大了眼睛,呼吸都變得急促了起來。這個味道彷彿根本沒有停留在我的味蕾上,而是直接竄入神經終端,瘋狂地在我的大腦裡咆哮……

“哈哈哈……”

我忍不住笑了起來。

不知道為什麼。這麼多天我都沒笑過,

但是現在卻好像忘記了所有的煩惱。好開心啊,這世上所有的煩心事似乎都遠離了……

旋即,這種快樂感消失了。我又回到了原來悽慘的狀態,身無分文,掃地出門……

怎麼回事?

我還未反應過來,舞臺上已經開始了展出,熱辣的模特們扭著腰臀,穿著豔麗粗糙的舞臺服,圍著齊世塵打轉。可這都不重要,我只想再……再……

——不行!

自己憑藉意志力,硬生生止住了再次付費的衝動。天啊,這個味道到底是什麼?它就好像是世上最甜美的食物,讓人慾罷不能。

很美好,但是越美好的東西,往往隱藏著越多的詭譎。

“接下來是模仿秀環節,齊世塵先生請跟著模特的舞蹈,一起來跳舞吧?”

因為他的人氣,舞臺下圍著許多的觀眾。我努力讓那邊的事情轉移自己的注意力,忘掉那種滅頂的美味。一個兩百多斤的胖子上臺了,他也穿著模特那種性感舞臺服,逗得觀眾們大笑。這人像智障般扭著屁股,舔著手心,然後盯著齊世塵看,讓他也跟著模仿。

人們在笑,我只覺得噁心。旁邊兩個工作人員在低語:“切,都混到這個地步了,還拿自己當大明星啊?那架子端給誰看?”

我瞪了他們一眼:“這根本就是耍猴吧?”

“哎?商場展會要是沒樂子誰會看啊?”那兩人和我吵了起來。

那人拿著話筒站在舞臺上,面上仍然保持著職業的微笑。在這些人眼裡,這是虎落平陽了。但我還記得他昨天晚上做飯時認真的樣子——沒錯!他和那些只知道賺錢的藝人不一樣,他是在認真對待自己做的事情!

所以,他們憑什麼這樣對他?

我衝上臺,將話筒從他手上搶下來扔了,把人拽下舞臺。他全程沒有說話和抵抗,就這樣跟我走了。

我們把那個滑稽的舞臺拋在身後,一起跑向新的開始。

10

這天晚上,我們將那個小房間收拾好了。

齊世塵同意和我“創業”。我想做披薩和芭菲,他可以做拌麵,都是可以隨買隨吃的美食。回了家,我拿指甲銼,一點點把美甲都卸了。

第二天,我們兩人換上標準職業裝,我沒有化妝,也沒有噴任何香水,和他一起早早起來準備今天要用的食材。他做飯的技術真的很好,他說,是跟著媽媽學的。

“你媽媽也是廚師?”

“是啊。”說起母親,他的眼中都露出了帶笑的光芒,“媽媽是個很了不起的廚師,比你厲害多了。”

我們的第一個客人,是一位送孩子去上學的母親,想買一片芝士披薩給孩子當早飯。我們剛剛聊完他的母親,齊世塵微笑著將披薩卷遞給她:“這是送的。”

他小時候父親早逝,家裡很窮。但一直到去世前,他母親都不依靠任何人,靠著當廚師養大了兒子。

我算了算時代,不禁咂舌。那時候,女廚師更加鳳毛麟角,大多數女性只能在廚房打下手。

儘管買不起好食材,但是齊世塵的母親卻能把最平凡的食材做成絕頂的美食。

“這就是用愛製造的味道。”他說,“每一個吃她做的菜的人,都能體會到這盆菜裡是有愛的。只有熱騰騰的菜才能傳達這種愛,冰冷的感測器是無法傳導的。”

“哼,詭辯。”我咬了口他的披薩,不得不說,真的很好吃啊!這人不當明星也可以當廚子,完全能主勺的!

不管做什麼,做菜也好,演戲也好,齊世塵都認為,應該把愛傳達給影迷:“這樣才擔得起他們對我的愛吧?所以在綜藝節目上體驗共享美味,心情一下子就很糟,這種根本沒有愛的節目,讓人完全提不起興致啊!”

我衝他吐吐舌頭,將自己做的芭菲遞給了客人,一位女高中生。她喝了一口,表情淡淡地嘀咕:“……也就這樣啊,還不如用共享美味呢!”

不懂欣賞!

不過,我自己也感受到了共享美味對傳統餐飲業的衝擊。比起花十幾塊錢買一片披薩或者飲料,直接用 選擇自己想吃的東西,再把小方塊扔進嘴裡明顯方便便宜很多。

休息的時候我也忍不住想用它吃頓海鮮大餐。但開啟手機,又看到了首頁的那個“神秘果”。

……這到底是什麼東西?

回想起當時的美味,自己的頭好像針扎似的,可是卻有種失落感,好像從巔峰的快樂中跌落,再也回不去了。

“天姐!”一個甜美熟悉的聲音打斷了我的神遊。我關上手機,看到視窗那邊小陳的笑臉。

我的小淑女來了。

11

“總之,就是這樣,回去是肯定不可能了,張先生把控了公司,準備開始新的企劃。”陳文君穿著淡綠色的連衣裙,神色嫻靜,眉宇間帶著淡淡的憂愁。

“和餐廳進行線下合作,你只有去那邊進行消費才能得到限量版的味道。普通使用者不能再自由上傳味道……”

“那還叫什麼共享

?簡直掉進錢眼裡了!”我一拍桌子,“我創造的共享美味,不是讓他這樣糟蹋的!”

“真是生財有方啊。”齊世塵感慨,“這就是商人。蘇天,你還差得遠呢!”

“哼!算了。”我拉住了小陳的手,“他們沒為難你吧?”

畢竟,小陳跟了我很多年,我很喜歡這個小姑娘,將她當成自己的妹妹一樣看。

“沒有沒有,”她顯然為了不讓我擔心,收起了那絲憂愁,“只是把我調去了空閒部門……”

我鬆了口氣。小陳是無辜的,還好沒受到連累。

“對了,有件事要問你……”

“神秘果”的事情,小陳不知道。她遠離公司核心,只偶爾聽人說,那個專案賺了很多錢。

網上的熱度也很高,很多人說過癮,一傳十,十傳百,幾乎每個人都試過了,而且還想不斷再試。一百元只能嘗兩次,許多人已經在這上面砸了十幾萬了。

“這不就是……”我們三人心裡都冒出同一個詞,但是如果是那個,性質又完全不同。

話題越滑越遠,小陳及時扭轉了它:“天姐最近和齊先生在一起麼?”

“什,什麼在一起啊!”我們倆異口同聲,“我才不會看上他呢!”

“哈哈……因為兩人很配呀!”

“小姐,你知道全球有多少女孩做夢都是我嗎?”他捋了捋劉海,“蘇天?呵……光是做菜的技能就沒資格站在我身邊!”

“哇!我第一次聽人說天姐做飯不好吃的!”

“是麼?來,我做一盤菜給你吃……”

眼看兩人越走越近,我猛地將他們推開:“行啦!小陳我告訴你,這傢伙真心不是好東西!嘴巴賤,脾氣差,還自戀!”

“這不是在說你嗎?”他挑眉。

“你還想不想查清自己的冤屈啊?”

聽見這個詞,小陳睜大眼睛,捂住了嘴:“冤……屈?”

“原來,齊先生是被冤枉的啊……”

聽完事情的經過,她陷入了沉思。可是我們現在也沒有線索,只能先養活自己,再想辦法查明真相。

小陳離開了。

下午,我們又下去做了一會兒披薩。生意勉強能回本,客人確實很少。很多人來,也只是為了看齊世塵。

“好累啊……”

真的好久沒有這樣勞動過了,我感覺渾身都要散架了,回家倒頭就睡。他倒是很紳士地替我榨了杯橙汁放在床頭:“喝完了自己洗杯子,我去睡了。”

這個夜晚很安靜,因為勞累,我迅速入睡。

忽然,一陣瓷器的破碎聲驚破了夢境。

我睜開眼,客廳沒有開燈,但是屋子裡有打鬥聲。

齊世塵的聲音傳來:“蘇天,快跑!”

我衝出臥室打開了燈,客廳裡赫然有兩個纏鬥在一起的人。那是個消瘦的青年,褐色頭髮,十分眼熟!

他好像是……

“跑啊!愣著幹什麼!”

齊世塵正試圖從他手上搶過刀!

——這人想幹什麼?

他讓我跑,但是跑有什麼用啊?我抄起廚房的平底鍋,對著那人的腦袋就是一下。

不是我吹,能當大廚的女人,臂力全都可以參加舉重。這一鍋下去,那小子直接撲街,再醒來的時候,已經被我們老老實實綁在椅子上了。

鏈子是安迪提供的,我也不想問他怎麼會有這種東西。這傢伙就住在樓下,也被驚醒了,抱著粉色獨角獸的抱枕,在旁邊打哈欠。

“你確定看到從駕駛座爬出來的是他?”

“是。原來記不清,但是看到人,我很確定就是他。”

安迪打斷了我們的話:“哎呦,你們事情多不多啊?再這樣下去,漲房租!”

“行了,先問話吧。”齊世塵捂著胳膊,他受傷了,還好不太重,“小李,你為什麼做這件事情?”

他認識小李,這是他的司機。所以,這個人可以大膽把指紋留在車上,不戴手套。

那小青年咧嘴笑,讓人十分不舒服:“你們報警好了,頂多算我入室行竊。”

這是不準備說了?

我拿著菜刀過來,把他綁住的胳膊往前拽,雙手放膝蓋,然後舉刀,狠狠下劈。就聽見一聲大叫,這人的褲襠溼了。

我的刀鋒準確停留在他的手指和膝蓋中間,削掉一片指甲。

“是啊,你入室行竊,我們正當防衛。”我晃著刀,“說!”

“我說!我說!”他扯著嗓子,努力讓椅子遠離我,“是,是共享美味的人找到我,讓我們嫁禍給齊哥的!”

“什麼?!”

12

今夜,同樣也是那個人聯絡他,讓他來滅口。

“我就……就一個願望……”他的聲音不斷顫抖,“能……讓我嚐嚐那個神秘果嗎……兩小時沒嚐了……有些受不了……”

“又一個上癮的。”安迪翻了個白眼,

扭著腰指指外面,“我們理髮店裡也有兩個小孩,這段時間吃這個,工資今天發,明天就花完了。”

是啊,這東西不是毒品,但是,卻能讓人上癮。

它只是一種“味道”。

我們決定去找“那個人”。

根據小李的說法,那個人是在自己家裡見他的。

深夜,我們驅車到了目的地。這個地方的燈還亮著,是一棟市中心的豪華別墅。就是我之前的家。

我們走進院子,那人正躺在泳池邊的椅子上,喝著一杯無色的水,口中咀嚼著的,應該就是共享美味。

見我們來了,對方坐了起來,將口中小方塊吐進水裡。

“果然,那個司機沒有給我回信,應該就是失敗了。”她微笑道,“天姐,不用緊張,你們沒法拿我怎麼樣,所以,我也不會拿你們怎麼樣。”

“為什麼要這麼做?”我努力壓抑著快要爆炸的情緒,看著這個我曾經最信任的助理,“陳文君!是為了錢嗎?”

陳文君聳聳肩:“沒錯,就是為了錢呀。”

“……”我們都啞口無言,還以為會有其他的周折,沒想到她居然承認了!

“明明是個可以多賺幾千倍的專案,甚至可以透過味覺控制一些重要人物……結果,天姐,你居然只想把它做成美味分享平臺?”她打了個大大的哈欠,一臉不耐,以往那種淑女的表象蕩然無存,“什麼『當做自己的妹妹』,什麼『錢只要夠花就好了』……我聽得都想吐了。”

“美食不是讓你用來控制人類的東西!”

“控制?我沒有控制啊,難道共享美味是毒品嗎?根本連實體都沒有,只是透過感測器、透過釋放化學物質直接影響神經,讓人獲得歡悅感……會讓人心力衰竭嗎?會讓人呼吸衰竭嗎?美食本身不就是一種讓人獲得歡悅感的東西嗎?我只是把這種無害的快感放大了幾百倍罷了。”

她是什麼時候控制董事會的?用那種味道嗎?先是控制董事會將我掃地出門,然後再幹掉對共享美食有惡評的齊世塵。在知道我們正在調查齊世塵被嫁禍的事情後,她居然決定殺了我們!

“喏,天姐,你看。”她笑聲清脆,指指別墅裡。透過巨大的落地窗,可以看到裡面恐怖的景象——十幾個西裝革履的董事,全都和狗一樣趴在地上,爭搶地上的一塊感測器。

“……你不怕後果嗎?”齊世塵厭惡地收回眼神,只要是個正常人,看那種景象都會反胃。

“後果?”她無辜地睜大了眼睛,“我沒有販毒啊?只是這種美食的味道實在太好了。如果這也有罪,天下所有餐廳都可以關門了吧?吃一次火鍋,就想吃第二次,吃一次生魚片就想吃第二次……”

“你想殺了我!”齊世塵大喝一聲,快步走向她。

小淑女尖叫著,用小碎步躲到遮陽傘後面。一旁的僻靜處衝出數名保鏢,將我和齊世塵壓倒在地。

“殺人?什麼殺人?”她假裝被嚇得瑟瑟發抖,旋即笑了,“我可不知道什麼殺人呀。你們大可報警,那個司機頂多承認自己是入室盜竊。”

“……是嗎?”

我被摁在地上,仰起頭看她。就在這時,別墅外傳來了警笛聲。

陳文君微微怔住,隨後吐吐舌頭:“討厭,天姐拿警察嚇唬人家。你們用什麼罪名告我?做的東西太好吃了?”

“不,”我搖頭,“買兇殺人。”

13

一小時前,閣樓。

我們圍著桌子坐下來。小李被解開了,他的面前放著一碗菜。

很簡單的奶油燉菜。

“你已經很久沒有直接用舌頭試過味道了吧?”看著這個人骨瘦如柴的樣子,我們就知道,他肯定為了嘗神秘果花完了錢,每天只能吃白米飯和白開水,“吃吧。”

“……我不會招認的。”他的手顫抖著拿起勺子,嚥了口唾沫。熱騰騰的燉菜,香噴噴的奶油,那股香氣,讓安迪都走神了,“我……只是入室盜竊……”

當他塞第一勺入口時,還能堅持這樣說。

當第二勺入喉,這個人哭了。

“……好吃”他哭著說,“比神秘果更好吃……為什麼……”

“一下子就戒了吧?”我和齊世塵站在他對面,異口同聲,“這就是真正的美食。”

美食可以怎麼去影響人?

冷熱度,冷熱度影響著香氣。周圍的環境,美食的顏色,擺盤……

溫柔的法式白瓷盤,溫柔的奶白色,當湯的溫度到五十度,撒上羅勒和香芹葉子,既揮發最柔和美好的香氣,又保留了香草可愛的顏色。

美食,是一種藝術。

我曾經記得,後來誤入歧途,將它拋到腦後。可是,齊世塵和我一起將它重新撿了回來。

美食是一種愛。愛可以撫平一切,這是感測器無法做到的。

這就是為什麼,美食明明沒有任何存在的實際意義,卻從人類文明發展開始,便傳承至今。

在電話中,向警方承認了所有的事情。

14

這個夜晚,因為買兇殺人,陳文君被帶走了。但是對於神秘果應該如何定性,社會上存在著一種爭議。美食其實就是透過味道刺激神經,而她不過是透過程式,無限放大了這種刺激。如果這種行為本身是錯的,那麼將來萬一有一個廚師做出了類似的美味,這個人也有錯嗎?

“如果是帶著愛的美味,那就是無罪的。”一個俊美得好像在發光的男人坐在電視機前,發表他的看法,“而她顯然只是為了錢。”齊世塵復出了。

而我也重新回到了共享美味,用美食治癒了被神秘果弄到失去神智的董事們。

一切似乎回到了故事的開始。

夏末,我穿著鮮亮的吊帶裙,腳步輕快地走過商業街,身後的新助理提著巨大的購物袋。唯一的改變,大概只是我不做指甲不塗香水了。如果做菜,也會提前卸妝。

商場的 LED 巨幕上,放著齊世塵的節目。

主持人問,是什麼讓他堅持下去,為自己洗清了冤屈?

“一定要說的話,是一個很糟糕的廚師,她給我做了一碗超難吃的奶油燉菜。”他大言不慚,“一想到以後要吃那麼難吃的東西,我就必須追查到底。”

這個人,好不要臉!

我站在螢幕前五官抽搐。

“……但是,”他的笑容忽然柔和,“我對共享美味的看法改變了。她是個勇敢、善良、自信的人,在一開始,她也想借助美食,去愛這個世界。共享美味是她竭力創造的一個辦法,我原以為她是為了錢……是的,它儘管不完美,但是,這卻是一份純粹的愛。”

在鏡頭前,他拿出了一根採集味道的傳導針,輕輕貼在自己的雙唇上。

“如果可以,也請你感受我同樣純粹的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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