顯然,眼前的“張晚晚”並不是張晚晚。
仔細想來,司鯉在早餐時間見到的張晚晚確實和酒店大堂裡的張晚晚不太一樣。雖然在大堂裡的時候司鯉的腦瓜子有些宕機,但隱約記得當時的張晚晚總試圖黏著石耀,對司鯉也不那麼和善。可是早餐時間到了之後,“張晚晚”對石耀的態度卻不再積極,對司鯉也和善了許多。
想明白這些後,司鯉倒是有些不好意思了。畢竟“張晚晚”的和善是真實的,司鯉對這種不摻假的和善缺少一定的抵抗力。
不過……
噩夢巨魔?
司鯉低頭思忖,腦海裡出現的是傳單上巨大的怪獸身影,那巨魔有著龐大的身軀,粗獷野性的捲毛和觸角,甚至還能看見它張開的恐怖巨口中尖利的獸齒影子。
“成為噩夢巨魔的部署?是做它的小弟嗎?”面對陷入沉睡的隊友,司鯉顯得異常平靜。
“是部屬。”對面的“張晚晚”糾正道。
“不要。”司鯉皺眉,“太醜了。”
對面的“張晚晚”笑容似乎有那麼一絲僵硬。
司鯉記得之前石耀就在隔壁的臥室裡看書,但看這會兒完全沒有動靜的樣子,恐怕和其他人一樣陷入了沉睡。
那為什麼她還醒著?
司鯉託著下巴想了想,難道她有什麼可以免受控制的超能力?但她只是一個平平無奇的普通人,哪有那樣神奇的能力?而且吃早飯之前,她確實輕而易舉地被拉進了“詭異”的夢裡。
所以她還醒著的唯一原因,估計就是這位姐姐看上她了。
“而且我已經有物件了,對不起。”司鯉對著“張晚晚”認真地彎腰道謝。
“即使被那樣對待,你也依舊決定站在人類的那一邊?”從沙發上站起來的張晚晚,不,女性詭異表情有些困惑,“在入夢的時候,我會窺視人的夢境,或者說深層意識,以便塑造我在他們夢境中的形象,所以我在你夢境中也窺視到了一些畫面。”
“在那個黑暗的屋子裡,人類拋棄了你。在你進入噩夢世界的那一刻,人類世界也拋棄了你。而在你被一切拋棄的時候,正是‘詭異’救了你。”女性“詭異”看著司鯉的表情中似乎帶著同情和遺憾,“還有比成為噩夢巨魔部署更適合你的道路嗎?無論是你,還是你夢中的那個‘詭異’,都可以成為我們的夥伴。”
眼前的“詭異”之物似乎看見了讀書社的學生們決定拋棄司鯉的畫面,
“咯咯咯――”
低下頭的司鯉卻突然笑了起來,她藏在鏡片後的雙眼似乎發生了變化,墨色瞳孔外的虹膜有那麼一瞬間變成了鮮紅的顏色,和那張傳單和噩夢世界的紅月一樣的鮮紅顏色。
不過眨眼的功夫,司鯉的雙眼恢復如常,臉上卻依舊帶著古怪的笑意。
“姐姐,也許在你看來……能被那位‘詭異’先生救下來,是我被人類拋棄後不幸中萬幸的好結局。但是,你有沒有想過,”司鯉摸索著左手無名指上的繩結戒指,“也許這一切可能都是我計劃的一部分呢?”
“計劃?”
司鯉抬眼看向“張晚晚”,臉上的笑容收斂。
“現在的一切都是我好不容易得來的!我好不容易找到的!我好不容易守住的!所以……”司鯉雙眼睜大,眼瞳中的紅光一閃而過,個子不高的她,卻似乎正從高處俯視一切,“收起你可憐又同情的表情!”
司鯉最後的話語中似乎夾雜著特殊的東西,不止讓面前的“詭異”一陣眩暈,就連沙發上陷入沉睡的陸策和胡福賓都猛地抖了一下。
“唔――”
也就是在震住“詭異”的下一秒,司鯉自己竟然有些痛苦地彎腰按住了肚子,皺著眉氣場全無:“肚子,好餓。”
“……你到底是什麼?”“詭異”看起來也有些踉蹌,“第一次的時候,也是這樣。”
“當然只是普通的人類。”司鯉努力站直身體,但小臉皺著似乎餓到了難受的地步,“如果有什麼本事的話,我就不會被你拉進夢裡。”
如果不是身體不行,司鯉也不至於在這兒說這些來拖延時間。
司鯉不傻,不會覺得她是所有人中唯一一個沒有睡著的特殊存在。從一開始注意到落地窗倒影中時鐘的數字快速變化的那一刻起,她應該就和屋子裡的其他人一樣陷入了沉睡。
現在她和“詭異”之間的對話,就和早餐前她與冒牌“青衣神”的對話一樣,都在夢中。
“雖然看不出你到底是什麼,但我看得出來你現在很虛弱,所以這次你不可能再像上次一樣輕而易舉地從夢境中脫離。”女性“詭異”的身形漸漸變得模糊,轉眼就從張晚晚的樣子變成一位陌生又熟悉的女性。
陌生是因為司鯉從未見過她的臉,熟悉是因為她身上的白色睡裙甚至白裙上的血跡都和電梯裡的“詭異”一模一樣,這倒也不讓人意外。
女性“詭異”的臉雖然和張晚晚完全不一樣,但外表年紀與她相仿,和早餐時間的“張晚晚”一樣素淨溫婉,如果不是身上的多處血跡和順著小腿流下來的血,對方看起來和活著的人類並沒有多大區別。
“詭異”的身形又是一陣模糊,然後她在夢中又變回了張晚晚的樣子。
“十點到了,午餐的時間到了。”
變成張晚晚的“詭異”站在那裡說了一句,聲音不大,但是原本在沙發上睡著的陸策和胡福賓大叔卻睜開眼睛挺直身站了起來,目光呆滯地向房間門口走去。
就連那位經驗豐富的引導者石耀,也以同樣的姿態走出臥室。
司鯉絲毫不懷疑夢境外的他們也正在離開房間。
“不問問我,這具身體的主人去了哪裡嗎?”“張晚晚”指了指自己。
“嗯?”司鯉不解,“比起她,我們相處的時間比較久,所以我和你更熟一些。就算要問,也該是問你為什麼一定要讓我們離開房間。”
司鯉還記得餐廳裡那份報紙上的新聞,被偽裝成老嫗的兇徒騙出房間的年輕女人在電梯口身受重傷,且因為失血過多而休克,但新聞並沒有提及受傷的女人最後是否存活。
剛才“詭異”真身一閃而過的時候,司鯉也注意到了那些血跡的位置,雖然受傷很重,但大多偏離了要害,再加上現實世界的醫療技術,新聞中的女人也許還活著。
無論生死,眼前的“詭異”一直被留在了這個酒店裡。
“那天,我從房門上的貓眼看見的是一個正在咳嗽的老人,‘她’一邊敲門一邊問我有沒有看見‘她’的孫子,一個穿著格子衣服的小男孩。我沒有看見也沒有開門,‘她’也沒有要求我開門。但是過了一會兒,我就聽見門外傳來哭聲。”
“我忍不住開啟門去看,發現那位老人可憐地蜷縮在牆邊,一邊哭一邊唸叨著‘她’孫子的名字。我雖然沒有辦法幫忙找到她的孫子,卻可以帶她去找酒店的工作人員,於是那天我走出了房間。”
“張晚晚”看著司鯉,身後的石耀三人已經站在了酒店的房門前。
“‘她’選中我似乎只是一個巧合,可對我來說能用這樣輕描淡寫的詞來形容嗎?”“張晚晚”對待司鯉的時候很有耐心,她在餐廳裡的時候好像也提到過有一個和司鯉差不多大的妹妹,“當我倒在電梯口的時候,我腦海裡最深刻的念頭並不是痛,我只是在想,當初被騙出房間的人為什麼是我?”
“我從來沒有做過什麼壞事,如果老天真的需要一個倒黴蛋,為什麼不讓那些……為什麼不去敲其他人的門?”“張晚晚”的表情很苦澀,卻依舊對司鯉露出彆扭的笑容,並伸手指向門口的三個人。
“那邊的大叔,是不是一直哭哭啼啼地說想要回去給兒子過生日?但看過他的夢就知道,他最思念的是養在外面的情人。”
“還有那個黑眼圈很重的男人,如果只允許一個人類活著離開酒店,他會毫不猶豫地殺死你們所有人,連心跳都不會加速。”
“至於他,”“張晚晚”指向被夢境控制的石耀,“他的夢裡全是悔恨和愧疚,他必然做過一些讓自己無法安睡的事情。”
“還有這具身體的主人,我窺探這位小姐的夢境之後就變成了那位愧疚小哥的樣子,她沒有半點猶豫就跟著我離開了房間,還說了很多讓‘詭異’都得臉紅的話。”
“你是唯一一個,適合和我一樣成為噩夢巨魔部屬的人類。”“張晚晚”似乎也不在乎司鯉是否是在拖延時間,“只要你願意,你可以留在房間裡。”
“而他們,會被我帶走。”
司鯉的腦瓜子在某些方面略顯遲鈍,所以無法理解眼前這個“詭異”的想法和做法。
不過之前石耀似乎說過,“詭異”的存在與負面情緒有關。既然是負面情緒,似乎也不用去考究它們的想法是否合理,眼前的“詭異”還存在理智和思考就已經值得被稱讚。
“嗯……”司鯉在“詭異”面前露出沉思的表情,“留在房間裡,就必須要當那個噩夢醜魔的小弟?”
“是部屬。”對方再次糾正,“是噩夢巨魔。”
“好吧。”司鯉小小嘆了口氣。
對方露出笑容。
“那我只能和他們一起離開房間了。”司鯉艱難地做出了選擇。
“你真的瞭解這樣選擇的後果?”司鯉的選擇讓對面的“詭異”十分費解,“就因為不滿意噩夢巨魔大人那雄偉震撼的曠世外表?”
“如果讓骸骨墓地那邊知道你對巨魔大人的態度,以你現在弱小的樣子,一定會被他們拆下脊骨,扯散骨頭,重新組裝成無法死亡的骸骨怪物。”“詭異”搖了搖頭,向門那邊走去。
“骸骨墓地?”還站在原地的司鯉卻有些困惑地思忖。
這個名字,有些耳熟?
還有一種莫名的親切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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