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被系統拋棄,丟在抗戰時期。
我給困守在戰壕裡的戰士,送去輜重炮彈。
我還給那些凹著肚子,餓得身體肋骨都印出來的孩子們,送去大饃和糖果。
但沒有一個孩子伸手來拿。
他們憎惡地看著我:“你們用尖刀切開我爹孃的胸膛,還用磨碾碎我的弟弟,我就餓死,也不會吃你一分一釐!”
“我和你們一樣,也是中華兒女。”
我輕輕摸著他們的頭髮,無比認真告訴他們:“知道嗎,以後侵略者會向我們投降,他們的富士山上,將插滿我們的國旗。”
1
炮彈煙火四起。
侵略者們拿著裝備精良的武器,肆無忌憚地穿梭於南城。
他們所過之處,不是百姓們血淋漓的殘肢,就是踐踏成平面的嬰孩。
南城即將淪落。
這裡將會是一座被屠殺殆盡,人屍血淋的空城。
但。
仍有赤誠者懷揣著一顆孤勇的心,誓死拼搏。
“班長!沒有子彈了!”
周誠德的雙腿已經被炸爛,鮮血淋漓的碎肉末落在他的身邊。
他卻不知疼痛,雙目猩紅地緊盯即將湧入的一大眾鬼子:“班長,還有炸藥包嗎?我炸死他們!”
沒有任何人回應他。
周誠德扭頭朝後看去,才看到他身旁的人,全部都已戰死。
而他的班長,死得更為悽慘,半塊腦袋已經被擊碎,鮮血混著腦漿撒在壕溝之中。
“班長!”
周誠德痛苦地大喊一聲,拖著斷肢,艱難爬行地去拿炸藥包……
與此同時。
我的腦海浮現穿越攻略系統冰冷無情的聲音:
“宿主,你再三攻略男主失敗,本系統將把你扔在抗戰時期受苦受難。”
我正求之不得!
我是故意攻略失敗的。
攻略系統帶我穿越古今長河的時候。
我看到抗戰時期國破岌岌可危。
看到百姓們飢餓得易子而食。
看到戰士們流淌鮮血卻仍誓死拼搏。
那一刻,我就下定決心,不管男主多麼帥,多麼溫柔,多麼有錢,我都要放棄攻略。
我不想兒女情長。
我只想投身祖國,使先輩們少流一點血,儘早驅逐侵略者!
砰。
我落在戰壕之中。
“女娃,你怎麼跑這來了?!”
此時,周誠德的身上已經捆綁好了炸藥包。
他雙手拿著已經卷邊的鈍大刀,焦急地衝我喊:“鬼子馬上就要踏滅這裡,你快躲起來!”
親眼見到保家衛國的戰士,我不自覺熱淚盈眶:“我想和你一起戰鬥。”
周誠德用力地推開我:“女娃,你不要命了?他們會把你弄死的,你快走!”
我知道我說什麼他都不會相信。
所以,我不顧他的推搡,伸手觸碰他殘損碎爛的雙腿。
幾秒後。
奇蹟出現,周誠德的斷肢自動復原。
甚至,他原本幾天幾夜沒有休息過的身體,在這一刻也恢復起充沛的精力。
“我是死……死了嗎?”
周誠德茫然地看向四周,又凝視著我:“否則……怎麼會遇到給我神力的女菩薩?”
砰砰砰。
突然,前方鬼子們舉著槍,瘋狂衝我們射擊。
“你沒有死!”
我趕忙握住周誠德的手:“告訴我,你現在的願望是什麼?!”
周誠德眼睛裡迸發出強烈的憎惡:“給我一輛大傢伙什,我要殺死這些狗日的東西!”
叮。
我腦海中的系統發出聲音:“本許願系統收到。”
幾秒後,我們身旁憑空出現一輛 21 世紀,國家自主研發的最新款坦克。
與此同時,坦克的操作說明自動進入周誠德的腦海。
他震驚地看了我一眼:“你真的是女菩薩!”
不等我回話,他飛速爬進坦克中,開啟轟炸模式,怒吼著:“狗日的東西!老子弄死你!”
顆顆炮彈精準無比地落在侵略者的身上。
他們從未見過如此新奇的巨無霸。
還不明白髮生什麼狀況,就已經被炮彈轟炸得身軀碎爛。
殘剩下幾個苟延殘喘的,發出恐懼又急切的聲音:“快跑,快跑!”
2
看到這一幕,我才鬆了一口氣。
穿越攻略系統並不知道。
除它之外,我還有兩個系統。
一個是使身體康復的系統。
只要我觸碰傷者,即可自動修復傷者傷痛部位。
另一個,是許願系統。
這許願系統,可以滿足,這個時期,除了我以外,任何人的願望。
“叮。”
我腦海中許願系統發出聲音:“你不後悔嗎?我這個系統對你來說,沒有任何作用。”
“永遠不會後悔。”
我衷心道:“你的存在,使我可以在這裡發出螢火之光,我很感激你。”
此時。
我的耳邊轟鳴聲依舊不斷。
我蜷縮在戰壕裡,透過沙包的縫隙,看到坦克勢如破竹地朝侵略者發出攻擊。
他們曾仗著武器精良,肆無忌憚殘殺我的先輩。
如今,在坦克面前,他們像落水狗一樣痛叫著,掙扎著,倉皇逃跑。
周德誠不給他們任何一點反應機會,徑直碾壓在他們的身上。
南城殘破的牆壁上再次濺上人血的殷紅。
但,這次,是侵略者的鮮血!
不消片刻,這片區域的侵略者已經全部死亡殆盡。
坦克履帶低沉的碾壓聲,緩慢移在我的身邊。
周德誠的臉上沒有了之前悲壯與絕望,他臉上浮現著蝕骨的恨意。
但他顯然是怕嚇到我,極力地剋制著表情,問道:“女菩薩,你要去哪裡?我和你一起去。”
我脫口而出:“教堂。”
南城淪落,百姓們哪怕是提前得知了訊息,也無法短時間內拖家帶口逃出。
所以很多百姓順從大流,躲在外國人開的教堂裡。
起初,侵略者會忌憚外國人的身份,略微無視教堂中的百姓。
可隨著他們殺的人越多,骨子裡的卑劣與惡毒更加釋放了出來。
他們找藉口支開外國人,獰笑著,拿尖刀直刺無辜百姓的胸膛!
因此,我要趕到教堂,儘早疏散他們,免得他們成為刀下魂。
3
周德誠駕駛坦克,朝著教堂方向前進。
一路上,我看到滿地的鮮血與冰涼死透、身上盤踞著蒼蠅的無數屍體。
周德誠是個錚錚漢子,此刻說話卻格外哽咽:“是我沒用。”
“不,在我心中,你是個英雄,因為你的存在,所以才沒有死更多的百姓。”
我極力地安慰著他,可淚水還是湧了出來。
以前我在網上看到帖子:
【我們有沒有資格替先輩原諒倭國?】
當時,我心中無感,隨手滑過。
可現在,我特別痛恨自己,我應該認真回覆樓主:【請你下去詢問詢問,那些犧牲的先烈們,會不會原諒倭國!】
“救命!救命!”
突然,我的耳旁傳來極為撕心裂肺的慘叫聲。
慘叫聲是從不遠處,一個幽深血腥的小巷子裡傳出來的。
坦克開不進去。
周德誠翻身出了車:“女菩薩,你在這裡待著,我去看看什麼情況。”
此時,女孩的求救聲越來越弱,並伴隨著男人兇殘的譏笑聲。
我擔心求生者的安全,心急如焚也跟著一起去。
周德誠拿著兩把輕機槍,將我護在身後:“子彈沒眼的,你千萬要小心!”
我下車,進入小巷。
我從未見過如此可怖的場景。
巷子裡橫列的都是死屍。
她們顯然是剛死不久,嘴角上流淌著鮮血,眼睛還眼睛大睜,望著頭頂灰暗的天空。
我蹲下身,一個一個地觸碰屍體的鼻尖,感知她們是否還有呼吸。
如果,如果有一丁點呼吸。
我都可以使用系統去救她們。
可她們都死了。
她們的喉嚨上、頭骨上、左胸處無一例外,全都被尖刀給戳穿。
她們都死得透透的。
我流著眼淚,顫抖著雙手,撫合上她們的眼睛,又拿著地上被撕碎的布料,顫巍巍給她們遮住身體。
周德誠怒著眼,加快了步伐:“狗日的,我一定要弄死他們!”
我心一緊,才想到,還有女孩正受迫害!
在拐彎約莫二十米的巷邊上,我看到三五個男人,正貓捉老鼠一樣,淫笑著驅逐一個小女孩。
女孩在小巷子裡,慌不擇路地亂跑。
倏地,她看到我與周德誠,她滿臉的淚水,撕心裂肺地尖叫著:“救救我!”
那幾個男人也看到我們,嘴裡怒罵了一聲:“巴嘎亞魯!”
“巴嘎你爹!”
周德誠拿起輕機槍,朝著距離女孩比較遠的男人射擊。
不過幾下,三個男人應聲中彈倒地。
女孩顯然也是嚇壞了,砰地倒地,直接暈厥過去。
剩下一個男人意識到危險,立馬雙手朝上,雙膝跪地,朝著我們求饒。
周德誠臉上浮現幾分掙扎與猶豫,原本扣動扳機的手指也一直沒有按下去。
我知道他猶豫什麼。
在這個時代,有一個政策,叫投降者不殺。
那男人見周德誠沒有下殺手,軀體開始緩緩向上移動,嘴裡嘰裡呱啦地說著狗語。
我深吸一口氣,一把奪過周德誠手中的槍,對準男人的頭顱,猛地按下了扳機。
砰。
男人仰面栽倒在地。
他頭顱裡流出來的血,遮蓋住了他骯髒噁心的嘴臉。
我狠狠踩了他幾腳:“去死吧你!”
周德誠是個忠於國家,忠於政策的戰士。
但我不是。
他不能殺的人。
我來殺!
4
我是個現代人。
我生活在和平幸福的國度。
我甚至都沒見過一個死人。
可現在,我殺人了。
這是我第一次殺人。
我曾是個很膽小的人,我不敢看恐怖電影,連晚上睡覺,都得開燈。
如今,面對這個被我殺死的屍體。
我卻一點都不害怕。
我知道。
無數革命先烈們的英魂,會保護著我。
“如果不是你,這狗東西又得活在世上。”
周德誠明顯鬆了一口氣:“女菩薩,多謝你了。”
“大哥,你以後不要叫我菩薩了。”
我平緩著呼吸,將槍還給了他:“我的名字叫王玲玲。”
周德誠重重地點了點頭:“好,玲玲。”
我朝著暈死的女孩跑去。
她看起來不大,也就十幾歲,且頭髮寸短,臉部黝黑,可哪怕打扮得如此男性化,依舊還是逃不過侵略者惡毒的手掌!
我的心開始重重一痛。
我在她這個年紀,還在讀初中、高中……
來不及多想,我緊緊握住女孩的手,在心中呼喚身體康復系統的幫助。
幾秒後,她殘敗的身體恢復了健康。
她也重新睜開眼睛。
但她滿眼的緊張與恐懼,伸手拍打著我,不斷大喊著:“救命,救命!”
周德誠趕忙道:“別怕,我們是來救你的。”
女孩並沒有理會,還在掙扎尖叫。
“剛才,那幾個男人對她的迫害,讓她瘋了。”
我嘆了口氣:“我救得了她身體的損傷,卻不能救好她的腦子。”
“她還只是個孩子啊!”
周德誠突然大喊一聲,拿著槍,衝地上的屍體瘋狂掃射:“我弄死你們個狗雜種!”
屍體很快被掃射得體無完膚。
周德誠垂下頭,他輕輕抱起女孩,朝著巷口外走去:“我們快去教堂吧。”
坦克車內的封閉環境,讓女孩很驚慌,尖叫得更厲害了。
我不得不使出康復系統,對她注射了點鎮靜劑。
女孩很快就睡著了。
但周德誠卻並沒有半點放鬆,他如實道:“南城已經全部淪落了,那些狗日的鼻尖得很,他們肯定知道大部分百姓都藏在教堂裡。這一趟,我們去了肯定凶多吉少。”
我無比平靜:“所以,我更要過去。”
周德誠扭頭看了一眼:“玲玲,你真的不怕……”
他話驟然止住,只見前方一個孕婦被麻繩死死捆綁著,纏在柱子上。
孕婦的前衣被掀開,露出碩大青紫的肚子。
她肚子很大,很大,像是快要臨盆了。
而在她身旁,一個瘦弱的男性,顫抖著雙手,用一把日式尖刀,戳在孕婦的肚子上。
“殺了我吧!”
孕婦肚子上已經滴出了血,但她卻不覺疼痛,悽聲大喊著:“老李,你快動手快死我啊!”
“這狗日的,他們沒有一點人性,逼迫丈夫殺死自己懷孕的老婆!”
周德誠手臂上青筋直冒,加大油門:“我要去救她們!”
我瞬間緊張起來,死死抓著他的胳膊:“別過去,這是陷阱!”
5
這群侵略者極為狡猾。
他們知道普通槍械的子彈無法毀壞坦克,所以拿這對懷孕夫妻作為誘餌,引誘周德誠出去。
“他們肯定在前面埋伏了炸彈,你這一過去,鐵定會被炸穿!”
我生怕周德誠衝動:“你過去就是送死!”
“我知道。”
周德誠蹙起眉頭:“但我的責任就是保護他們,難道要我棄他們不管嗎?!”
“別衝動,千萬別衝動!”
我依舊死死拽著周德誠,生怕他踩著油門衝了過去。
在前方的不遠處,孕婦衝著我們嘶聲大喊著:“快走啊!他們都埋伏在這裡了!”
我身體一顫。
心中早已心急如焚。
究竟怎麼樣,我才能夠把這兩個人救下來?
我的康復系統沒有任何作用。
而許願系統是有一定要求的。
一:該系統只會滿足三個願望。
二:一個人,只能許一個願望。
三:宿主不能直接要求,讓許願者許的願望是什麼。
以上三點,但凡不能遵守,就會許願無效。
現在,我不能再問周德誠的願望是什麼了。
我的眼睛移向身旁熟睡的女孩。
只能靠她了。
我輕輕搖晃著女孩的胳膊:“醒醒,快醒醒。”
女孩體內的鎮靜劑並不太多,她悠悠地睜開眼睛。
一看到我,又瘋狂地尖叫起來。
“我不是壞人。”
我指著坦克車防彈玻璃外的那對夫妻,衝著女孩說道:“你看到了那對夫妻嗎?你覺得他們可憐嗎?”
女孩點了點頭,又瘋狂搖頭:“我阿爹阿媽也可憐,他們被打死了,我剛出生的阿妹被活活餓死了,我不要……我害怕。”
“別害怕,你的妹妹變成了天使,又重新回到外面那個大姐的肚子裡。”
我緊緊地抱著她,循循善誘著:“你想不想你的阿妹?”
“想。”
女孩嗚嗚地哭出來:“阿妹在我懷裡活活餓死的,我想阿妹。”
我趕忙道:“大姐的肚子裡就是你的阿妹,你想讓你阿妹平安生下來的話,就得讓外面的大姐大哥們,得好好活下去。”
女孩流著鼻涕:“嗯……”
我彷彿看到了希望,激動道:“那你告訴我,你的願望是什麼?”
女孩哭著喊著:“我想要阿妹活下去。”
我絕望地閉上眼睛。
已經逝去的人,是無法復活的。
系統不會逆天而行。
也就意味著,女孩這次的許願是失敗的。
突然,前方厚重的牆屋裡,傳來侵略者嘰裡呱啦的聲音:“你們只有十分鐘的機會,十分鐘後,這個男的就會被定時炸彈給炸爛!”
不遠處,孕婦和男人大喊著:“不要來救我們!”
砰!
他們喊完沒一秒,就有侵略者用槍打穿了孕婦的腳。
周德誠渾身的青筋都冒出來:“我去救他!”
說話間,他就要開啟車門。
“別過來!”
瘦弱男人又大喊一聲:“不管怎麼樣,我們都會死的!”
他閉上眼睛,猛地用刺刀刺向他的老婆。
然後,他又拿著刀刺向自己的胸膛……
砰!
伴隨著瘦弱男人的倒下。
周圍接連爆發出炮火連綿的震動。
侵略者剛才並沒有在男人的身上繫結自動炸彈。
而是,在他的周圍設定了地雷。
只要我們一過去,就會被引爆。
我們將會被炸得死無全屍。
“啊!”
周德誠憤怒地大吼一聲。
他失去所有的理智,瘋狂用坦克的炮彈襲擊隱匿在牆屋裡的侵略者……
痛叫聲、哀號聲、斷肢殘血伴隨著房屋的轟塌,零星濺落在整個大街上……
6
這一小範圍侵略者全部死亡殆盡。
但我的心中卻沉悶痛苦不堪。
我曾以為我有雙系統在身,我就可以拯救危難。
但那對夫妻的死亡,讓我知道,我錯了。
我卑微又弱小。
“別太難過。”
在我腦海中的許願系統發出聲音:“世界上沒有絕對地達成所願,我不可能什麼都做得到。”
“如果我逆天而行,強行救了他們,那麼我會被主系統發現,被格式化。”
系統聲音冰冷,像是在安慰我,又像是在安慰它自己。
它又說:
“這個世界的定律就是這樣的。
“如果所有人都活著,那麼很大程度上,就會改變國家未來的發展。
“主系統絕對不允許這樣的事情發生的。”
我始終沉默。
終於,坦克開到教堂處。
教堂外插滿了其他國家的國旗。
此時,教堂的大門緊閉。
但我卻知道,在門縫隙中,各種陰暗的角落裡,有大家無數雙緊張恐懼的眼睛。
我走出車,衝著門內喊著:“我不是侵略者,大家讓我進去吧!”
沒有任何人回應我。
大門也沒有絲毫的動彈。
周德誠牽著小女孩走出坦克,他喊了一聲:“鄉親們,讓我們進去吧。”
吱嘎一聲。
門開了。
大家不相信看起來白白淨淨的我。
卻認同周德誠。
他們都知道,周德誠是來保護他們的!
周德誠將小女孩遞給我,重新回到坦克內保護著我們。
我牽著小女孩的手,走進教堂。
教堂的正中間,站著一個瘦弱的身軀,她的臉灰撲撲的,眼睛裡閃著膽怯與星光。
她的頭髮也剪成了平頭。
她看起來很瘦。
寬鬆髒破的衣服套在她的身上,隨著她的走動,而隱約印出肋骨的身軀。
我慌忙從隨身包裡掏出食物,想要遞給她吃。
女孩的眼睛裡流露出想要吃的慾望。
卻見到教堂內,坐在地上的老婆婆故意地咳嗽。
她立馬就把手縮了回去。
我抬起頭,朝著教堂內看了一圈。
出乎我意料的是,這裡面的人並不多,也就十來個人。
但他們全都是老弱病殘。
竟沒有一個成年男性。
也沒有任何一個成年女性。
他們看起來像是脫力的人,無不是癱倒在地上、奄奄一息的孱弱模樣。
我手指緊緊捏成拳頭,小心翼翼地問:“你們……還好嗎?”
沒有一個人理會我。
哪怕有周德誠,但他們看起來很是警惕反感我,眼神中充斥著不加掩飾的厭惡。
我將包開啟,拿出裡面的食物:“我不會害大家的,這個大饃是可以吃的。”
一些孩子們吞著口水,眼巴巴地盯著我。
但,他們仍舊沒有一個人動彈。
砰!
突然,剛才給我開門的小女孩,腿部一軟,跌倒在地上。
7
“花兒!”
老婆婆的臉上浮現恐懼的神色。
她連滾帶爬地爬起身,想要去抱花兒。
我才注意到,她的雙膝被打斷了,根本站不起來。
我趕忙將花兒扶起,衝著老婆婆說道:“你別擔心,我會看好她的。”
老婆婆眼淚橫流:“你毒死了我的么兒,你還要毒死我唯一的孫女啊!”
我不明白她話裡的意思,沒有與她爭辯,趕忙喚出康復系統幫忙。
花兒的身體並沒有什麼大問題。
她腹中長期不進食物,外加長時間擔驚受怕,身體承受不住,才倒下的。
在康復系統的幫助下,花兒的身體很快恢復充沛狀態。
我將拿出一顆糖果撥開,想讓她吃下去:“吃點糖能補充營養。”
“我不吃!”
有了力氣,花兒立馬推開我。
“你們給過我弟弟吃糖,他剛塞進嘴裡,你們就把我弟弟扔在磨盤上,用磨碾碎我的弟弟。”
她咬牙切齒地看著我:“我就餓死,也不會吃你一分一釐!”
我一時語塞,才想到。
狡猾噁心的侵略者,擔心他們在國際的聲譽不好聽。
所以,他們會好心給小孩幾顆糖,並且用專門的攝像師拍下照片。
等拍完照片後,他們再開始屠殺……
花兒的弟弟就是這麼沒的。
難怪,她對我這麼含有敵意。
“你走開,我們不吃你的東西!”
又有兩個小孩搖搖晃晃地朝我走了過來。
他們看起來很小,但眼睛裡全是憎惡:“你們用尖刀刺穿了我爹孃的胸膛,我們是不可能吃你的食物的!”
我感到鼻腔酸澀,又忍不住想掉眼淚。
“我和你們一樣,也是中華兒女。”
我放低姿態,認真告訴他們:“知道嗎,以後侵略者會向我們投降,他們的富士山上,將插滿我們的國旗。”
“你……你真的不是壞人?”
花兒小心翼翼地問了一句:“你看起來乾乾淨淨的,和當初殺弟弟的女人一個樣。”
我重重地搖頭:“我不是。”
然後,我走到老婆婆的身邊,伸手去觸碰著她斷裂的膝蓋。
幾秒後,老婆婆的雙腿恢復健康。
“我能站起來了?!”
老婆婆滿是溝壑的臉上,浮現感激與愧疚的神色:“對不起,我……我還以為他們假扮的。”
“沒事。”
我環顧四周一圈,喊了一聲:“我是個醫生,大家都出來,讓我看看身體好嗎?”
8
我治好了老婆婆,得到了他們的信賴。
一時間隱匿在教堂黑暗地方的人都爬了出來。
他們都很瘦弱不堪。
我一個一個地使用康復系統去救治他們的身體。
直到看完最後一個人,花兒突然抓住我,小聲說道:“你能去看看我的弟弟、大生哥哥、荷花姐姐,還有大石頭嗎?”
“他們在哪裡?”
花兒指了指教堂聖母像下面的一個暗板:“在那裡。”
板子被拉開後,腐臭的味道撲鼻而來。
我下意識捂著鼻,卻還是跟著進入地窖。
窖子裡有十多個人。
但都是死人。
他們的屍體都已經腐爛了。
尤其是花兒的弟弟,他被碾壓得已經成平面……
我握著花兒的雙手,蹲下身,仰視著她:“花兒,他們都已經死了,我沒有辦法讓一個死人復活。”
“姐姐,你真的不能救他們嗎?”
花兒眼淚滴答滴答地掉下來:“大石頭哥哥救了我,是他用身體擋住了子彈,不然死的是我的……”
“對不起,真的對不起。”
我擦拭著她眼角的淚水,抱著她離開地窖:“他們已經逝去。但你知道嗎,他們會變成天上的星星,所以你以後,如果想他們了,就仰頭看看天上的星星。”
“以後,不要到這裡來了,知道嗎?”
花兒似懂非懂地點了點頭:“嗯……”
我們回到地面不久,看到一個金髮碧眼的外國人站在廳中。
他環顧四周看了一圈,抱頭蹲坐在地上,不斷痛苦低喃:“是我的錯,如果我再快一點趕過來,也許就不會有這麼多人死。”
從他隻言片語中,我才得知。
最開始,教堂裡的人都還人滿為患。
但人都擠在教堂,缺衣少食,各種資源是絕對不夠的。
所以,男人離開教堂,去外面尋找國際救援,試圖把教堂中的人帶出南城。
他走以後。
侵略者肆無忌憚地闖進教堂,將裡面所有活著的人全部拉出去殺死。
這剩下十來號還活著的,都是藏在地窖裡僥倖留下來的……
“你不要太自責,逝者已逝,剩下活著的人還需要你的幫助。”
我走上前,輕輕拍著男人的肩膀:“你好,我叫王玲玲,你呢?”
“約爾。”
約爾站起身,同我握了握手,他眼眶已經被淚水染紅,語氣含著幾分哽咽:“我外出三天,卻沒有尋找到任何的幫助。”
“那現在我們該怎麼辦?”
我看向身旁的一大眾人,詢問道:“侵略者肯定還會再過來的。”
“必須得離開這裡。”
約爾眉頭緊蹙:“但我來的時候,注意到南城各個出口,都已經被他們重兵把守了。”
“一定有辦法的。”
我指向教堂外的坦克,誘導性說道:“你見過那個大傢伙嗎?如果我們能夠有一輛大容量的車,就能夠將大家全部安全地運輸出去。”
約爾點了點頭:“不錯,如果有一輛防彈車,那麼大家都會安全。”
我激動得脫口而出:“那你現在的願望是什麼?”
9
轟隆!
一聲巨響打斷我與約爾的對話。
侵略者的炮彈落在教堂中。
大半個教堂已經被砸爛,搖搖欲墜。
教堂外,周德誠孤零零開著坦克,與一大片反攻而來侵略者進行對抗。
在一片震天響地中,約爾試圖跑出去,大喊著:“你們不能砸教堂,這違反了國際條約!”
“他們不是人,你怎麼能與人談條約!”
我拉住他,衝他大喊:“告訴我,怎麼樣才能把大家安全轉移出去?”
菸灰火塵中,約爾大聲回應著我:“一輛防彈車!”
我又大聲問:“你的願望是什麼?”
“一輛防彈車!”
砰!
一輛嶄新的碩大防彈車憑空出現,落在我們的眼前。
約爾瞪大眼睛,不可置信地看著我:“這是你變的?”
我沒理會他,衝著四處逃竄的百姓大喊著:“大家快進來!”
大家紛紛進車內。
我逐一清點人數。
發現花兒和她的姥姥並不在車裡。
“花兒,花兒?!”
在一片破敗的廢墟中,我尖聲大喊著,卻並沒有看到這兩人的身影。
我的心一緊,趕忙朝聖母像跑去。
暗板果然被拉開,從口子裡隱隱傳來小花的撕心裂肺的號哭聲:“姥姥,姥姥!”
我跳進地窖。
小花的姥姥已經被一根掉下來的大梁給壓扁了腦袋。
“姐姐,我姥姥死了,她想把弟弟帶走,就被大梁給壓死了。”
小花朝我下跪,不斷磕頭:“姐姐,你快救救我姥姥吧!”
我抓住小花的手,準備把她帶走:“死去的人,我無法救治,現在我們要做的是好好活下去。”
“姥姥!”
小花死死拽著她的姥姥,怎麼都不肯走。
無奈之下,我使用康復系統,也給她注射點鎮靜劑,才揹著她離開地窖。
“快上來!”
約爾開著防彈車在地窖口附近,他揮手衝我大喊:“這裡很危險,我們趕快走!”
我揹著小花進入車內。
約爾踩著油門,衝出了廢墟教堂。
外面黑壓壓的全都是侵略者。
他們拿著重型武器,全心竭力地對付著周德誠。
周德誠的坦克領先他們的武器接近百年。
他們壓根不是對手。
約爾開著坦克車出來後,周德誠碾壓著侵略者,一路為我們開路護航……
10
車在槍林彈雨之中,一路橫衝直撞,終於突破南城的防守。
護送我們遠離南城後,周德誠的坦克突然停止前進,扭頭重新朝南城方向開去。
約爾開啟車門,按著喇叭:“我們好不容易逃出來,你為什麼還要回去?”
周德誠沒有回話。
我看不到他的身影。
他綠色的龐然大物車孤獨地重新駛進危城之中。
約爾並不能理解。
但我卻知道。
對周德誠而言,有些東西,比生命還要重要。
……
約爾開著車,一路朝著象徵著希望的陸城行駛……
車行駛了很久。
小花已經醒來。
她哭得已經不能自已:“姐姐,我的姥姥死了,我沒有親人了,我再也沒有任何親人了!”
我將她摟抱在我的懷中:“別害怕,以後我是你的親人。”
……
陸城外國人多,相對比較安全。
約爾利用他的身份,將我們安置在安全區。
我利用康復系統,當了一位醫生治病謀生。
我給精神略微有點問題的女孩取名叫小枝。
從此,我、小花、小枝三人一同生活。
我們過得平淡如水。
偶爾,我吃著饅頭,腦海中浮現初中時期的我,看著民國小說,想象著自己會穿越到民國,與帥氣的軍閥產生唯美的愛情糾葛的片段。
現在想想,那時候的我真的幼稚。
民國時期並不唯美。
這裡到處都是飢不果腹,慘不忍睹。
饑荒之下,甚至會易子而食。
我的小醫診所也開不下去了。
飢餓,讓我們三人,連吃饅頭都成了奢望。
連續食不果腹幾個月後,我決定使用許願系統最後一個願望。
我對著小花和小枝說道:“你們有什麼願望嗎?”
我以為她們會說,希望能夠得到很多,很多很多吃不完的食物,或者是說大量的錢。
可我萬萬沒有想到。
她們說:“希望我的姐姐王玲玲,永遠年輕,永遠漂亮,永遠長壽。”
許願系統:“叮。收到。”
這一刻。
我淚流滿面。
11
八年後。
侵略者無條件投降。
彼時,小花已經 16 歲,小枝也 24 歲了。
那場迫害,使得這麼多年過去,小枝的頭腦依舊不是很好。
但沒有關係。
我和小花會一直照顧她。
侵略者投降後。
小花問我:“姐姐,他們還會再來嗎?”
“不會,他們永遠都不會過來。”
我告訴她:“因為,我們的後輩明白一個道理,落後就會捱打,所以我們一直都在努力不斷發展著自己。”
小花用力地點了點頭:“我要好好讀書,為祖國貢獻自己的力量。”
……
在小花十八歲那年。
我將自己積攢的全部積蓄都給了她,用來留洋。
在輪船口,小花認真地說:“姐姐,你一定要等我回來,等我學了本領回來,就能夠報效祖國了。”
12
我毀約了。
我沒有等她回來。
因為。
隨著時間的流逝,周圍人都老了,可我卻沒有任何變化。
最開始,鄰居們把我當成小枝的姐姐,後來當成小枝的妹妹,再後來,把我當成了小枝的女兒……
他們背地裡,說是我怪物。
我不希望,小花回來後,會承受鄰居的非議。
這年頭,議論紛紛真的會死人的!
我不得不間隔幾年,帶著小枝搬遷……
又過了五十年。
小枝在睡夢中去了。
我變成了一個人。
我有點想小花,可卻再沒辦法找到她。
又十年過後。
我在報紙上看到,英雄周誠德逝世的訊息。
後來,周誠德的兒子找到了我。
我告訴他:“我現在是王玲玲的孫女。”
他兒子給了我一個周誠德逝世前的影片。
影片中,周德誠眼裡含著淚光,他唇微張,隱約說出幾個字。
“我父親臨死時,一直在喊您奶奶的名字。”
周德誠的兒子說道:“他喊完名字後, 又唇角微動,不知在說些什麼。”
故人逝去的感覺,真的很不好受。
我哽咽著:“他大概, 說的是, 捱打的日子, 永遠不會存在了。”
13
又過了 18 年。
即 2023 年。
這是我被系統拋棄的這一年。
我已經活了很久,我的心理年齡都一百多歲了。
但我看起來, 卻還像是二十多歲的小姑娘。
我厭惡長壽。
長壽只會讓我看著昔日故人,一個一個地凋零, 一個一個地離我而去。
這一天, 我腦中許久不曾冒泡的許願系統說道:“叮, 本系統忘記給你新手大禮包了,你有什麼願望需要實現嗎?”
“希望, 我變成一個正常人。”
“叮,收到。”
這一刻起。
我終於恢復了正常。
14
有一天, 我當志願者, 走在馬路上撿拾垃圾的時候。
一個穿著粉色公主裙的小女孩朝我跑了過來, 她扯著我的衣袖,大喊著:“玲玲姐姐!”
我有些驚訝:“你認識我?”
“我外婆認識你呀。”
女孩嗲聲嗲氣地說著:“我外婆天天唸叨著你, 她的本子上畫的都是你的模樣。”
女孩的媽媽走了過來,她彎腰挽著小女孩的手, 歉意道:“不好意思啊, 我家小孩有點調皮……”
她抬起了頭,與我對視的時候, 突然愣住,不自覺低喃:“太像了,你和我媽素描畫像裡的人物, 簡直就是一模一樣!”
女孩的媽媽拿出手機, 打開了相簿。
在螢幕中,只見素描畫像中, 我正拿著一顆糖果給女孩吃。
我的心狠狠一顫。
那個女孩, 是小花。
我的鼻尖泛起一股酸澀,詢問著:“你的媽媽, 她……她還好嗎?”
“我外婆身體很好,但最近,她天天看著畫,嘴裡不斷念叨著, 想找到玲玲姐姐。”
小女孩噘著嘴說道:“只是玲玲姐姐比她大那麼多,現在肯定早就去世了吧?”
聽到小花還活著, 我略微鬆了口氣:“可以,帶我去看看你的外婆嗎?”
小女孩重重點了點頭:“當然可以啦!”
15
清晨陽光正暖, 微風習習中。
我挽著小花外孫女的手,敲響她外婆的家門。
門打開了。
小花見到我後, 愣了很久很久。
淚水逐漸流滿她的臉頰, 她緊緊地抱著我:“玲玲姐姐!”
我們聊了很久。
她說:“小花老了,小花已經 86 歲了。可姐姐依舊年輕,真好啊。”
她又說:“姐姐,如果能重新來過, 我再許願的話,我希望,我們會永遠、永遠不會分開。”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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