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腦洞雜貨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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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0章 第 90 節 天生煞氣

我出生時有個和尚經過相府,留下了一句:“此女以身飼鬼,日後必帶來大災。”

因為這句話,尚在襁褓之中的我被送往了靜安國寺。

但那和尚說錯了,我不是以身飼鬼,我就是鬼,不僅是鬼,還是鬼王。

1

相府派人來的時候,我正跪坐於佛前,手持一串白玉菩提佛珠,虔誠誦經。

隨著佛珠的脆響,身後之人終於開口說道:“大小姐,公主派老奴前來接您回府。”

我似是沒聽見般,繼續轉動著手中的佛珠,大殿內安靜地只能聽得見我低沉的誦經聲和清脆的佛珠碰撞聲。

那老嬤嬤站在我身後,等了半晌終於不耐,她抬眼瞧了瞧四周,見沒人,便走上前幾步抓住了我的胳膊。

想要用蠻力拖著我離開。

那粗大的手掌輕而易舉的握住了我的胳膊,可接下來無論她如何用力,卻是拖不動我半分。

“小姐,別怪老奴無禮,公主吩咐了無論如何今日都要將您帶回去。”

過了許久,我才開口說道:“若想讓我回去,便叫你家公主親自來接我罷。”

那老嬤嬤聞言皺緊了眉頭,隨即朝我大聲呵斥道:“長公主的身子無比金貴,怎麼能來接你!”

聞此,我聳了聳肩說道:“那便只好作罷咯。”

老嬤嬤咬了咬牙,說道:“這可由不得你回不回去,公主既然下令讓您回,這是莫大的殊榮,你是回也得回,不回也得回。”

說罷朝著幾個守在門外的小廝招了招手,竟想要將我強行綁回。

今日是十三,距離十五月圓只剩兩天,整個佛前大殿都燃著長明燈,從明晚開始,整個靜安寺的和尚都會跪在這裡,為我誦經一夜。

這類法事,每月一次,至今已經持續了十八年。

我手下轉動佛珠的動作越來越快。

大殿忽然颳起了陣陣微風,房頂上掛著的一百零八顆銅鈴泠泠作響,佛前的長明燈微閃。

“阿彌陀佛。”

一身披袈裟的老僧站定在我身旁。

“還請這位嬤嬤先回,本月十五過後,必將小姐安全送回府中。”

老嬤嬤雖然不願意,但靜安國寺的主持發了話也只能先打道回府,稟報長公主後再進行下一步。

她離開後,我抬頭看向我身邊的老和尚,語氣淡淡地說道:“你只有最後一次機會了。”

“是啊,最後一次機會了,困了你十八年,你終究還是要離開這裡了。”

他就是那年經過相府的和尚,那年他路過相府時,還是一個年輕的小和尚,如今不過只過了十八年,竟已如同耄耋老人。

雙目渾濁,鬍鬚斑白,臉上爬滿了如同老樹皮一般的皺紋。

“我走時,住持沒有什麼東西要送我嗎?”

“心中無佛,又為何要佛門之物!”

我嗤笑一聲:“你這和尚,倒真是會揣摩我的心思,你怎知我心中無佛。”

“貧僧看得到你眼底的殺氣。”

“我呢,也有人性,自然不會想殘害同胞,佛法能壓制我的邪性,你何必尋死,做這些無謂的事。”這句話我不知道說過多少遍了。

“你乃邪物,何來人性。”

我挑眉點了點頭,好吧,我就知道是這結果。

“老和尚,你圓寂後那顆舍利子我便帶走了。”我望著他離開的身影低聲說道。

2

近日,京中發生了三件大事。

其一,靜安國寺的主持和尚圓寂了。

其二,長公主與丞相唯一的女兒回來了,賜封號靜安郡主。

其三,便是那靜安郡主要與外邦霽都和親。

晨起,我的耳邊久違的沒有了和尚們的誦經聲,倒有些不太習慣了。

手腕上纏繞著那串白玉菩提佛珠中夾雜了一顆舍利子。

沒人知道,佛家佛珠一百零八顆,而我那串卻只有一百零七顆,這最後一顆便由那老和尚佛骨舍利補上。

“郡主,公主傳您過去。”

長公主與丞相於我出生的第二年和離,此後兩人各自嫁娶,互不相干。

公主府中,除了我還有一位郡主,長寧。

是長公主與後來的駙馬所生,只可惜後來駙馬病死,留下了母女兩人。

“郡主,再不去便過了晨起請安的時間了。”婢女阿言出聲提醒道。

我伏於案前,抄寫著佛經,這是我來這個世界以後養成的習慣,可以靜心。

本是住持為了壓制我要求我日日夜夜抄寫,可是時間久了,我卻也愛上了這個動作。

四周散落著許多寫滿佛經的宣紙。

紙上的每一字看似平常,甚至軟弱無力實則暗藏殺機,就如我一般,將殺機暗藏心底。

我落下最後一個字,將佛珠纏於手腕,朝外走去。

阿言在我身邊引路,誰知還沒走多久,就看見了一身著粉色羅裙的少女帶著個婢女攔住了去路。

“大膽!見到郡主還不行禮!”那少女身邊的婢女大聲呵斥道。

“見過長寧郡主,這位是靜安郡主。”阿言忙跪在地上解釋。

“這就是那個災星啊。”長寧輕嗤一聲,“一個被丟棄的人也配和本郡主平起平坐。”

我站在阿言身後,半垂著眼眸,手中不停歇地捻動著佛珠,像是周遭發生的一切都與我無關一般。

“郡主,長公主要見靜安郡主,再不去怕就是要誤了時辰了。”阿言的聲音有些顫抖,像是怕極了這個長寧。

“哦——母親要見她,那便一同去吧。”

長寧的眼底閃過一抹精光,我挑了挑眉,看來有人要搞事啊。

果不其然,還沒走一會兒,經過湖邊時,長寧朝身邊的幾個婢女使了使眼色,那幾個婢女便走到我身邊,想要伸手將我推入湖中。

阿言阻攔不及,只能看著我躲開那幾個婢女伸出的手,然後轉身一腳將長寧踹下了湖。

氣氛突然停滯了一瞬間。

隨之而來的是長寧的尖叫聲,和婢女們著急的聲音:“快叫人!郡主掉進湖裡了。”

我站在一旁看著混亂的局面,不由得想到,若是那老和尚在不知道又要說上幾句“阿彌陀佛”了。

長寧溼漉漉地被救上來後,第一時間衝到我面前,抬起手想要給我一巴掌。

我微微後退了半步,讓她打空了這一巴掌。

然後看著她勾起了唇角:“下次你就沒這麼幸運了。”

沒這麼幸運只是掉進湖中,還被救起了。

見到長公主齊蘿時我才知道為什麼長寧要將我推入湖中。

今日宮中也來了人,乃是當今三皇子,齊澈。

“跪下!”坐在上首,穿著華麗的美婦人厲聲呵斥道。

阿言早已伏地而跪。

“別以為本宮將你接回來你就真當自己是郡主了,竟還敢將長寧推入湖中,你果真就是個惡胎。”

惡胎?

我穿著一些素淨白衣,三千青絲僅用一根素釵挽起,佛珠從不離手,一副虔誠向佛的模樣,這怎麼能是惡胎呢?

“你做這副樣子給誰看?給本宮去院子裡跪上一個時辰,好好磨一磨你的惡性。”

我手中的佛珠越轉越快,心中有一股殺意難掩,在佛寺也只是讓我跪跪佛,誦誦經,抄寫抄寫佛經而已。

“姑姑,靜安從小無人教導,調皮些也是正常的,叫幾個嬤嬤嚴加管教便罷了。”齊澈開口說道。

“既然三皇子替你求情了,本宮便饒了你這一次。”

“不用,我跪,為表誠心我願意跪於佛前。”我開口說道。

齊蘿和齊澈同時愣住了。

見他們沉默,我又開了口:“一個時辰不夠,三個時辰吧。”

“既然你誠心想跪,本宮豈能不允。”

等等,姑姑,侄兒從未見過靜安妹妹,想同妹妹說說話。”齊澈說道。

齊蘿揉了揉額角,大手一揮便準了。

3

公主府中設有佛堂,閒暇之時,府中之人也會前來燒香拜佛。

“靜安妹妹當真要跪上三個時辰嗎?”我沒理會齊澈,只讓他自己一人在那自言自語。

“阿言,去將我的木魚拿過來。”

齊澈站在我身後,看著我熟練地跪在佛前,一手敲木魚,一手撥動佛珠。

“你在靜安寺中學了十八年的佛法,可還悟出來些什麼?”

“跟哥哥說說唄,父皇不讓我碰這些東西,我倒是還挺好奇的。”

齊澈便是這樣在我身後自言自語了小半個時辰,見我一直不理睬,這才回去。

次日,長公主府上設了賞花宴,邀請了京中貴婦和未出閣的小姐們前來公主府。

此宴,說是賞花宴,實則是一場變相的相親宴。

家中有適婚公子的母親,可在賞花宴中挑選自己中意的兒媳。

無論公主府今日如何熱鬧,都與我無甚關係,我端坐在榻上,竟發覺腦子裡除了誦讀佛經,再也不知該做些其他什麼事打發時間。

“郡主,出去走走吧。”阿言開口問道,“今日的公主府可熱鬧了。”

思量許久,我還是點了點頭。

“郡主,您怎麼淨往些僻靜的地方走啊?”

“在寺中待久了,喜靜。”我隨口敷衍道,“你先回吧,我獨自走走。”

只是不曾想還有意外的收穫,不遠處的大榕樹下站了一男一女兩人。

男人穿著一身玄衣,身型高大,女人則是嬌小地依偎在男人懷中。

倒真是一副郎情妾意的美好場景。

只是這女人怎麼看怎麼眼熟,正是長寧。

在這個封建的時代,就算是郡主,私相授受也是要浸豬籠,受萬夫所指的。

“你也在看他們?”身旁的草叢中傳來一道稚嫩的少年音。

只是抬眼望向來人,少年一襲玄衣,墨髮高束,一副謙謙君子的模樣,年齡比我只大不小,嗓音卻猶如孩童。

看向我的眼睛裡滿是好奇。

“你就是那個自小被養在佛寺的那位郡主嗎?”

“嗯,是我。”

話音剛落,我就見到阿言遠遠跑來。

“郡主,陛下有旨,今日設下宮宴,奴婢帶您回去梳妝,萬不能誤了時辰。”

我順著這個藉口離開了此地。

“郡主,宮宴再見!”身後傳來那少年人的聲音。

梳妝鏡前,我看著阿言拿著珠釵在我腦袋上比畫。

“我不喜珠翠寶石,拿根素釵挽起便好。”

“郡主,可這是宮宴。”

“那又如何?”

最後我以一身月白色的素袍,三千青絲僅由一根玉釵挽起出現在宮宴之上。

“穿成這樣,別人還當公主府剋扣你。”齊蘿皺著眉頭朝我說了一句,我並未作答。

我一出現,幾乎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這就是那個養在靜安寺的郡主?”

“據說連封號都是以靜安二字取的,可見陛下對這位郡主的重視。”

我是災星之事,除了丞相和皇室並無旁人知曉,外人都以為我是自小體弱,才被送往靜安寺靜養。

“靜安啊,此次回來,可都還習慣?”高坐龍椅之上的人,一副和善的模樣問道。

“一切都好。”我穩坐席位之上,淡淡回答道。

眾人皆被我的舉動一驚,可皇上卻絲毫不介意,笑著說:“那朕便放心了。”

殿堂之上,歌舞昇平,一片盛世之景。

可我知道,在這繁華的外表之下,是一個腐朽的王國。

我藉口身體不適提前離開宴席,四處閒逛。

“喂!”

身後傳來一道嬌喝聲。

我轉身看去,來人樣貌與我有三分相似,想來是相府的女兒。

“你別以為沒人知道,你就是一個災星,才被送到寺裡。”

我瞬間來了興趣,歪頭反問道:“哦?那又如何呢?”

“還真把自己當作郡主了,真是噁心,因為你才鬧得京中不平。”

真是把什麼鍋都蓋到我頭上了。

因為一個災星的身份,無論發生什麼不好的事,便都說是我帶來的。

“妙珠,不可無禮!”

是那日在亭中遇見的少年。

“晉侯哥哥,我說錯什麼了嗎?她就是一個災星!”

“給郡主道歉!”

“她也配我的一句道歉?”說完便轉身離開了。

“郡主,此事還請你莫要放在心上。”他彎身朝我行了一禮。

佛珠在我手中發出脆響,我擺了擺手表示不在意。

卻在別人都看不到的地方從指尖滲出一抹黑氣,跟上了周妙珠。

“我陪郡主逛逛吧。”

我站定看向他,晉候,鎮國將軍府的長孫,少年將軍,本該前途無量,卻生在了這個大廈將傾的時代。

“不用了。”

我提前回了公主府,馬車剛停穩當,便見到一女子衣衫不整地跪在馬車前磕頭大喊:“求郡主為奴婢做主!”

身後跑來好幾個粗使小廝,使勁地將她拉走。

“放開她,讓她說。”

我從馬車上下來走到那女子面前。

“奴婢小青,是郡主您院裡的丫頭,今日府中沒人,這群畜生便來到您院中隨意翻動物品,奴婢阻攔,卻被那些人隨意欺辱”

說著便擼起衣袖,不算白皙的手臂上滿是新鮮的傷痕。

“都有誰?”

跪在地上磕頭的婢女聞聲動作一滯。

“回郡主,王全帶頭,還有這幾個小廝!”

那幾個小廝這才跪下,嘴裡大喊著:“冤枉啊,我們是受長公主吩咐,去您的院子裡除……”

“除?除什麼?”我小有興致地望著跪在地上的小廝們問道。

“除,除晦氣。”

此話一出,現場的氣氛瞬間變得凝重,眾人皆以為我會失禮生氣,可我只是歪頭笑了笑:“晦氣可還除去了嗎?”

那幾位跪地小廝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不知道該如何作答。

我靜靜地站在公主府門前,望著這場鬧劇,手中轉動著佛珠。

“不回答便是沒除去,便都殺了吧,這點小事都沒做好,活著做什麼?”

空氣好像靜止了,一瞬間這場鬧劇變成了啞劇。

就連阿言也愣在了我身邊。

“郡主!郡主,除去了,除去了!”其中一位小廝跪著哭喊道。

“哦?你的意思是我院子晦氣?”我勾了勾嘴角繼續說道:“殺了吧,妄議皇室,死罪。”

“我們要等公主回府主持公道。”

我淡淡地瞥了他們一眼,留下一句:“佛門不打誑語。”

這是我為他們定下的結果,無論是誰也無法改變。

4

次日,我便被長公主傳召。

一進門,便感受到一道如有實質的眼光朝我看來。

“跪下!”

我似是沒聽見般,依舊站在堂下,連脊背都沒彎曲一分。

“求長公主為老奴做主啊!老奴就這麼一個兒子,幾十年來為公主府盡心盡力,怎麼能由得郡主一句殺了,便這麼不明不白地死了!”

跪地哭喊的人正是上次想要將我從寺中強行帶走的老嬤嬤。

“靜安,是誰教得你如此不知禮數!”齊蘿坐在主位厲聲說道。

“我自出生便被送到佛前,只知佛法,不懂禮數。”

“你是在怪我將你送入寺中嗎?我倒是隻後悔,當初為什麼要將你生下來。現在就讓我這個做孃的好好教你禮數!”

我抬眸看向她,臨近十五,我的凶氣越發壓抑不住了。

那一眼,透著刺骨的寒氣,如凝實質,直直刺向齊蘿。

“來人,將靜安帶下去,杖責二十!”

一旁的老嬤嬤和王全看著我露出了一個得意的笑容。

我嘆了一口氣,轉身躲開那些圍上來的小廝。

“陛下說,不日我將要作為和親公主嫁往霽都,使者明日便到京城,長公主確定要在這時責罰我?”

齊蘿愣住了,這件事顯然她是知情的,只是氣上心頭,一時忘了。

她跌坐在貴妃榻上。

當今皇帝子嗣稀薄,唯有一位公主,卻在去年逝於人世。

皇室血脈的適婚女子便只剩下我與長寧。

長寧自幼被齊蘿養於膝下,自然是捨不得她前去和親的,所以適婚的人選便只剩下了我。

這也是將我從寺中接回的原因。

“罷了,你走吧。”

“還請公主將那些人交出來。”

“本宮看在你為國和親的份上饒你一次,你不要得寸進尺!”

“是嗎?”我玩弄著手中的佛珠,漫不經心地說著,“公主可能不知道,我若想殺他們不必向你請示。”

“放肆!”

我轉身離開,傍晚公主府便傳來了訊息。

王全等人離奇暴斃。

得到訊息的時候,我正坐在佛前喝茶。

手指摩挲著那顆老和尚留下的舍利子。

“我果然殺性難改啊。”

我本就屬惡,嗜殺。

在原來的世界,我乃鬼界至高,尚能控制住自己,自從不知為何來到了這異世界,竟需要靠外力來壓制殺性。

現在,也壓制不住了。

我要趁在徹底壓制不住之前,離開這裡。

無辜之人不該受無妄之災,否則我定會被天道誅殺。

“奴婢謝過郡主,謝郡主為奴婢做主!”小青跪在我身邊說道,“小青此生誓死追隨郡主!”

突然我身體中閃過一絲異樣。

信徒,人類信徒。

我扭頭看向她,以前我也有很多信徒,不過都和我一樣,是鬼怪。

這是我第一次擁有人類信徒。

“你還敢跪在佛前?”長寧發出一聲輕笑,“王全是你殺的吧,果然是災星,濫殺成性。”

濫殺成性?這種話我能說,別人可不能說。

我站起來,步步緊逼長寧,看著她眼裡的驚慌,一隻紙糊的老虎,是哪裡來的膽子與我叫囂?

“你,你想幹嗎?你要是對我怎樣,我母親不會放過你的。”

我突然笑了,伸手掐住了她的脖子:“那就在不放過我之前,我先不放過你。”

“放,放開我。”

我鬆開了掐住她脖子的手,笑著說:“開個玩笑,妹妹不介意吧。”

“瘋子!”

5

霽都使者進京,陛下邀請他們前去城外皇家獵場共同參加秋獵。

一大早,齊蘿便過來警告我:“據說此次霽都儲君親自出使,你別出么蛾子。”

此次秋獵涉及兩國邦交,尤其慎重,前去的都是皇親貴族,朝中重臣。

“聽說靜安郡主信佛,怎麼還來參加這種殺生的場合。”

“什麼信佛啊,據說她是個災星,信佛不過是為了掩下災氣。”

“是嗎,那真是晦氣,生在咱們齊國。”

秋獵正式開始,霽都來使十三人,為首正式霽都儲君,霽澤。

“聽說,齊國有一個信佛的郡主?齊君便是想將這位郡主嫁於我朝嗎?”

“靜安這個孩子自小便有佛緣,我們便也就由著她去了。”

“佛家講究慈悲為懷,這樣的女子怕是不適合霽都。”

我坐在席下,看著他們談論我的婚事,手中不斷捻動佛珠。

“我倒聽說齊國還有一位適婚郡主。”此話一出,長寧頓時坐不住了,求助的目光看向坐在高位上的皇帝。

“今日乃是秋獵,便先不談婚事,待到宮宴之上再商討。”齊帝說道,此話明顯是緩兵之計。

“好,正好此次前來的使臣中,有一位騎射一絕的將士,倒可以和齊國的勇士一較高下。”霽澤說道,面上帶著必勝的得意。

秋獵正式開始,京中參加狩獵的皇子公子們,以及霽都的使臣都跨上了駿馬,朝著獵場飛馳而去。

這已經不是一場簡單的狩獵,而是一場關乎兩國面子的戰爭。

女眷們有騎馬在獵場玩樂的,也有坐在帳中說話的。

我一人獨享一頂帳篷無人打擾,自從我是災星的訊息傳了出去,每個人見到我都恨不得離得越遠越好。

閉目養神了許久,直到帳外傳來一陣一陣的吵鬧聲。

“郡主,是周家小姐從馬背上摔下來了。”

我睜開了眼睛,是周妙珠。

“現在正在帳子裡醫治呢,也不知道傷成什麼樣子了。”

“不會有大礙。”我說道。

那縷黑氣,是反彈了她對我的惡意,既然只是從馬背上摔下來,說明她對我的惡意,並沒有很大,否則早該如同公主府那幾人一般,暴斃而亡了。

“可郡主,周小姐正在咒罵郡主是災星,是您害得她從馬背上摔下來的。”阿言俯身跪在地上說道。

我捻動著佛珠,絲毫沒有將這句話放在心上。

如今正是兩國聯姻的關鍵時刻,若是讓前來的使臣聽到,大齊準備將一位災星郡主推出來和親,會是怎樣一番想法?

不用我出手,皇家自然會懲治她。

果然不出一個時辰,便借周妙珠傷勢過重,需要送回京中治療這個由頭,將她送回了府中。

臨近傍晚,營地中篝火四起,早已經做好迎接獵物歸來的準備。

從獵場歸來的人,無一不是收穫豐盛。

直到最後一個人歸來,雙方開始清點獵物。

霽澤站在篝火的另一邊,遙遙看向我,臉上神色晦暗不明。

“稟陛下,我朝勝。”

齊帝的臉上頓時揚起笑容,底下一片歡呼。

霽都的使者也只是閃過了一絲不甘,而後便被霽澤安撫住了。

我站在人聲鼎沸後,望著這個與我隔了一層無形屏障的世界,說不出自己心裡是什麼想法。

我看著眾人的喜怒哀樂,明明近在咫尺卻又觸不可及。

“靜安郡主。”一道清澈的男聲將我的思緒拉回,是霽澤,“郡主怎地一個人站在此?”

“喜靜罷了。”

“此次來齊,我聽到了一些關於郡主的流言蜚語。”

此刻我才抬眸看向來人,說道:“是嗎,不妨說說都是些什麼傳聞呢?”

他走到我身邊與我並肩而立,淡淡地說道:“聽聞郡主乃是天生的煞星,這齊國的皇寺便是壓制你邪性的地方。”

“這傳聞倒是屬實。”

得到本尊的親自證實,霽澤反而看起來更對我感興趣了。

“那孤便等著迎娶郡主回霽都了。”

這句話從霽澤的口中說出,便不是簡簡單單的一句話,而是未來霽都皇帝的承諾。

可這一切終究是與我無關了。

我只需要靜靜地等待時機到來,然後脫離這個世界。

6

秋獵第一場兩國較量,齊國大勝。

齊國的皇帝大手一揮,下令舉辦慶功宴。

我隨著長公主入宮,卻在中途被一個小太監帶走,直到勤政殿前站立。

“郡主,皇上要見您。”

我點了點頭,推開勤政殿的大門。

此時已然夜色將近,大殿中燃起了百支火燭,映照著整個大殿忽明忽暗。

“住持圓寂前,曾來見過朕,告訴朕若想要國家太平,百姓安寧,必然要將你除去。”

“可住持攜百名僧人,也未曾讓你消失,朕又如何做得到呢?”

“朕曾多次派人圍剿你,無一人倖免。”

“此次送你前去霽都和親,實在是最後的辦法了,自此你便離開大齊吧。”

齊國的皇帝啞著嗓音說道,滄桑的聲音迴盪在大殿中,鑽進我的耳朵。

我心中升起一絲迷茫。

我從未主動傷害過任何一個人,怎麼在別人口中便成了如此十惡不赦的存在?

瞬間,我想起了一些很久遠的事情。

似乎很久很久以前,我也是個天真爛漫的少女。

再想下去便是一些痛入骨髓的事情,與百鬼爭食,歷萬鬼撕咬,踩著無數白骨才走到了現在這一步。

我理了理思緒。

雖然不知道自己為何來到了這個異世界,但是我走到如今這步歷經萬難,絕對不能毀在這裡。

離開了大殿,我慢步走在宮中的小路上。

轉角處碰到了霽澤,與我一樣,他身邊也未帶任何一個下人。

“我只是想著隨便轉一轉,沒想到遇到了郡主,真是巧啊。”霽澤開口笑著說道。

我僅僅是看了他一眼,並未作答。

“郡主不妨與我一同入席。”

“不必了。”我出聲拒絕。

就在此時,耳邊傳來破空的凜冽之聲,我剛想偏身躲開,卻被霽澤先一步擋住。

“誰!”那瞬間,我似乎在霽澤身上感受到了同類的氣息。

樹後鑽出一個半大的孩子,那孩子身穿錦袍,頭戴玉冠,長著一副冰雪討喜的模樣,手中拿著一副彈弓,見到我們低下了腦袋。

霽澤走上前去,就在這時,一個宮女疾跑過來跪下大喊著:“恕罪,六皇子年紀尚小,正是調皮的年紀,請大人不要追究。”

霽澤扭頭看向我,似乎是在尋求我的意見。

我朝他搖了搖頭,表示此事作罷,那宮女見著便帶著六皇子離開了此地。

“宴席即將開始,便一同入席吧。”我像他先前一般出聲邀請著他。

他挑了挑眉,似乎是有些驚訝,但只一瞬,臉上便帶上了笑說道:“好。”

我與霽澤入席時,除了皇帝皇后,都已經端坐在席位之上。

見到我與霽澤一同進來時,齊蘿和長寧的臉上都明顯鬆了一口氣。

我的目光瞥到長寧臉上時,捕捉到了她沒來得及收回的得意。

雖然我與霽都皇室的聯姻,在皇帝看來是要將我這個禍害送走,這已經是板上釘釘的事情了。

但是長寧並不知道,在她心中,我和她乃是唯二的人選,她不想聯姻便只能想辦法讓這個人選死死地定在我身上。

看她如今的神情,似乎是已經有了辦法。

我心下頓時來了興趣,想看看到底是什麼計謀,讓她如此確定自己可以成功。除此之外,大殿中還有一道不懷好意的眼神。

我順著望去,是周妙珠。

看來她的傷一點也不重,如今都能來參加宴席。

撞上我的目光,她惡狠狠地朝我瞪了一眼,我淡然移開目光。

她對我的敵意越大,反噬便會越大。

看來她又要倒黴了。

想到這裡我的心情好了不少。

霽澤似乎有感應,扭頭看向我說道:“郡主的心情似乎不錯,看來是有什麼趣事。”

“是呢。”我輕聲應答。

7

齊國的皇帝和皇后終於入座,此次慶功宴正式開始。

每個人的臉上都帶著笑,不論真假。

“聽說靜安郡主自小便在佛寺長大,不知可否當眾為我們抄寫佛經一份,以之為我們祈福。”

其間席中不知道哪位官員喝多了說出了這句話。

頓時一片喧鬧聲戛然而止。

所有人的目光都直直看向我。

就在皇帝準備出聲替我拒絕時,我點了點頭。

連霽澤的眼中都閃過了驚訝,許是壓根兒沒想到我會應下如此無理的要求。

案桌紙墨很快被抬上了大殿。

我將白玉菩提佛珠纏繞在手腕上,走到殿中站定,抬手取磨,洋洋灑灑寫下一大片。

整個大殿鴉雀無聲。

我將壓抑著許久的殺意全部傾注於筆墨之上,抄寫佛經本是一件帶有神性的事情,可我的身邊卻圍繞著沖天的殺氣。

如此詭異,卻又莫名和諧。

直到我放下筆,眾人才如夢初醒。

他們看著我,眼裡卻都帶上了害怕。

“陛下,佛經已經抄寫完成,靜安在此祝各位此後一生順遂。”

“那便借靜安郡主吉言。”霽澤帶頭說道。

這時,才有太監拉起我所寫的佛經展示。

其中每字每句,都充斥著刺骨的殺意,坐在高位之上的皇帝臉色早已經煞白。

“不知道各位可還滿意?”我笑著問道,纏繞在手腕上的佛珠已經不像先前一般潔白無瑕。

我突然有預感,或許我知道該如何脫離這個世界了。

過了好一會兒,席間才如剛開始般熱鬧,只是我身邊除了霽澤空無一人。

皇帝早已經藉口身體不適先行離席了。

“郡主的字,很好看。”

“喜歡便送你了。”這是我送出去的第一份禮物。

不遠處長寧帶著酒朝我走過來。

“靜安姐姐,先前是長寧無理了,特來向姐姐請罪。”她嬌軟著嗓音說道,“請姐姐務必喝下妹妹的賠罪酒。”

我看著她眼底閃過的一絲得意,慢悠悠地說道:“出家人不沾酒肉。”

長寧的笑容有一瞬間的僵硬,目光轉到霽澤臉上, 說道:“不妨太子為姐姐喝了這杯酒?”

我看著霽澤即將伸出去的手, 截下了那杯酒一飲而盡。

“行了嗎?”

“長寧多謝姐姐。”長寧臉上笑愈發燦爛。

我看著她身上聚集的黑氣,也勾起了唇角。

8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我藉口身體不適先一步離席,見我出去霽澤趕忙起身想要追上,卻被周妙珠攔住了去路。

夜色漸深,屋外露氣重, 我看著頭頂上的那輪圓月,皎潔無瑕。

以前, 我小心翼翼地隱藏著自己,生怕被這個世界的天道發現我這個外來者,從而降下天雷誅殺。

可現在我卻迫不及待地想讓天道發現我。

所謂不破不立,若不能直接誅殺我, 便只能放我離開。

“貴人是迷路了嗎?”身邊傳來一個小宮女的聲音,“可否要奴婢帶您去休息。”

我挑了挑眉, 說道:“好啊。”

那小宮女帶著我走到一處宮殿前說道:“這是慈安宮偏殿, 貴人可在此休息。”

我朝她點了點頭, 推門而入。

殿內並未點燈,黑漆漆一片, 可我的雙眼在黑暗中也能視物。

暗處藏著不少人。

我抬手,一瞬間整個大殿內的火燭都被點亮。

那些藏在暗處的人自知藏不住了,便一個個朝我衝過來。

霽澤來時, 我正擦拭著臉上不小心濺到的血跡。

慈安宮的偏殿已經被血染紅。

他走到我身邊坐下, 淡淡地開口說道:“我出生時, 血光滿天, 霽都的國師說我是災星,從此我便被鎖在冷宮中,從未見過天日。”

“後來我年歲漸長,竟然發現自己有著能讓對我有惡意之人十倍百倍反噬的特殊能力。”

“直到前段時間,我掌控了霽都,才敢前來見你。”

“我從小就做同一個夢,夢裡的人都是你, 雖然容貌身形不盡相同, 但我見你的第一眼便認出來了。”

我扭頭看向霽澤,伸出手探在他的額間, 竟感覺到了我的本源氣息。

頓時一切明瞭。

我來到這個異世界的時候,掉落了一絲本源之氣到了當時尚是胎兒的霽澤身上,也導致了他被認為是災星。

“抱歉。”

霽澤搖了搖頭:“長寧被發現在偏殿與男人苟合, 已經被廢了郡主之位,而周妙珠失足掉入池塘,生死不明。”

我點了點頭, 站起身,看向霽澤問道:“你願意同我一起離開嗎?”

他身上攜帶著我的本源氣息, 天道降罰之時, 他逃不掉的。

如果霽澤不想離開,我會收回那絲本源氣息,消去他的記憶。

天空之中,雷雲漸漸聚集, 時間快來不及了。

話音未落,萬丈雷霆自天際落下,恍惚間我聽到了一聲願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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