顏雪漫無目的在街邊走。
走累了,她就坐在旁邊的石椅上，看著來來往往的人，也不知道在想什麼。
她也不想做什麼,就是想平復一下心情,然後回家。
不知不覺,天色漸暗，顏雪掏出手機開機,一條條簡訊傳進來，都是江翌發來的。
“我看了監控,你怎麼還沒到家？”
“你在哪啊？別讓我擔心。”
“我趕回去了，你在哪？”
“別嚇我,你到底去哪了？”
……
顏雪在第一時間給江翌回了電話。
電話剛接通,那一頭江翌著急的聲音就傳來：“你在哪啊？”
顏雪聽他呼吸粗重,猜測他在外面找她，看了看周圍，趕緊報了自己的地址。
“我就在附近,馬上過去。”江翌說著，跑了起來，還讓她別掛電話,“有事我們當面說。”
“嗯。”顏雪重新又坐下來。
她沒想到,坐著坐著,就坐了這麼久。
腦子裡在胡思亂想。
五分鐘後,江翌的身影出現在顏雪視野裡，他看到她後，趕緊快速跑過來，生怕耽擱了。
許是跑得急，他滿頭大汗,停下來看著坐在石椅上的顏雪時，深邃的目光望著她，緊抿著薄唇。
顏雪看不透他的情緒。
她沒敢說話，雙手拽著，心下有些懊悔，自己好像衝動行事了，心裡醞釀著如何道歉。
“為什麼不回家？”江翌問她。
顏雪小聲嘀咕：“心情不好。”
“你剛來這邊，路都認不全，聯絡不上你的時候，你知不知道我有多擔心害怕？”江翌說的時候，還有些心有餘悸，“還騙我說手機沒電了，學會撒謊。”
顏雪垂眸，看著站在自己面前的他，猶豫了會，伸手去牽他的手。
她慢慢將他的手拉住，然後變成十指相扣，將他拉到自己身邊。
顏雪坐著，江翌就站在她前面，他用另一隻手，將她摟在懷裡，也沒責怪，只是低聲問：“心情怎麼不好了？嗯？”
江翌找了她那麼久，又那麼著急，話語卻都不曾加重。
顏雪鼻尖一酸，覺得自己任性又矯情，心裡還脆弱，將今天遇到周茹茹的事情全盤托出。
也和他說了有個男生和她要手機號，周茹茹要把這件事告訴江翌的事情。
“她告訴我了。”江翌接話。
顏雪抬眸看向他。
江翌把手機拿出來，上面是周茹茹用別人手機號給他發了的一條簡訊，她提醒新交的小女朋友可沒那麼老實，別把自己玩到溝裡去。
“我跟他說的手機號是錯的。”顏雪解釋，說完她又低下頭。
“你直接說你結婚了不就行了？”江翌這麼說。
顏雪沒說話，繼續沉默。
她當然知道這是最簡單的方法。
江翌神色漸漸收斂，看著低頭的顏雪，沒由來升起一陣心疼加憐惜，抬手摸了摸她的頭，一下又一下，用盡溫柔。
好一會後，她才緩緩道：“不是你想的那樣。”
“我知道。”江翌嘆氣，拉著她的手，蹲下來看著她，目光注視，半開玩笑道，“看來我很失敗，我太太這個位置，讓你這麼拿不出手。”
“不是。”顏雪第一時間否認，話語低啞，“你分明知道的——”
不是拿不出手，而是，她在周茹茹面前，連承認自己是江翌的太太，都沒有辦法做到。
周茹茹以前是那麼耀眼的存在，她那麼自卑，在對方面前一點都抬不起頭的感覺。
顏雪分明知道這樣不對，可是這一切糟糕極了。
這樣的她，一定很狼狽。
“我知道，你以前很喜歡她，你會買好早餐，在寢室樓下等她，你會偷偷給她買宵夜，你看到她會心不在焉。”
“她是你第一個這麼喜歡的人，我知道你很想和她在一起，如果沒有李益泉的出現，你們或許就能在一起。”
“我好像就是你的備胎，就像周茹茹說的，我或許只是一個適合結婚生孩子的人，或許又是在你一無所有的時候出現，又別無所求，所以你選擇了我。”
“雖然這些都是過去的事情，但是我——我有點難過，我沒想做什麼，你也沒有什麼錯，我只是有點難過——”
顏雪語無倫次說著，聲音都帶上了哭腔。
以前，她尚且還能平復，因為江翌喜歡周茹茹是她早就知道的事情，可能是生了孩子，變得感性了。
一定是的。
江翌看著顏雪，喉結聳動，久久沒有說話。
半晌後。
顏雪吸了吸氣，站起身來對江翌說：“我沒事了，我們回去吧。”
都是她太鑽牛角尖。
她說完，還朝江翌伸了伸手，想要抱一抱，化解矛盾。
江翌將她摟在懷裡，隨後將她往上一提，顏雪就被他樹懶抱起來，她也沒掙扎，窩在他懷裡，雙腳纏著他。
她難得不害羞黏人了一回。
江翌抱著顏雪走了一段路，低沉的話語在她耳邊響起，似乎還帶著無奈：“我真是謝謝你，我都忘記大學時做的那些事兒，你倒是幫我記著。你記得這麼清楚，怎麼不記得我大冬天給你買豆漿油條？在你生病的時候忙上忙下，在你懷孕的時候急得團團轉？現在寧願麻煩一點，也要把你和孩子帶在身邊。”
“就在剛剛，在聯絡不上你的時候，我心急如焚，整個人都不行了。工作都沒完成，馬上就趕回來了。”
顏雪趴在他肩膀上，沒吱聲。
江翌：“如果沒有李益泉，我們也不可能在一起。我還是要和你在一起，我不聽你的瞎理論，什麼備胎不備胎，我們結婚生了孩子，我對你們母女倆怎麼樣，你自己不清楚嗎？”
“你當時那麼喜歡她——”
顏雪還沒說完，江翌就打斷：“當時好多人都追她，那是帶著青春懵懂的好勝心，談不上多喜歡，如果你非要問我什麼是喜歡，我也不知道，但我愛你，愛你就是捨不得你吃苦，想要努力給你更好的生活，想要讓這個家越過越好，讓你不後悔嫁給我。”
“你沒什麼好自卑，你現在比她漂亮得多了，有老公和孩子，有我給你頂著生活的壓力，只想你開心快樂，你還缺什麼？”
“缺什麼你跟我說。”
……
顏雪側頭，看著江翌的側臉：“對不起。”
“不用道歉，我只是不想你不開心。”江翌垂眸看著她，輕笑化解尷尬的氣氛，“人家都認不出你了，你還自己先不好意思起來了？”
顏雪羞窘。
“就是一個無關緊要的人，何必在意。”江翌低頭，親了親她的頭頂，“乖了，不難過。”
“嗯。”
江翌抱著她走了好幾步，突然親了顏雪一下，隨後湊到她耳邊溫聲道：“我那麼愛你，感覺不到嗎？”
顏雪面色爆紅。
江翌倏然又轉移話題，話語強硬：“下次別人再問你要聯絡方式，你直接就說你結婚了，聽到了嗎？”
“好。”顏雪答應很快。
江翌：“有老公有孩子的人了，出門在外，要懂得分寸，為了家庭和諧美好，要拒絕誘惑，這是基本原則。”
她抬頭看他：“你也是。”
“我一直都是這麼做的，滿腦子都是怎麼賺錢養你們。”江翌說得肯定。
顏雪露出笑意，腦袋往前一伸，吧唧一下親在他的臉頰上。
“在街上呢。”江翌神色不自然，向下彎的眉眼已經暴露了他此時的心情。
凌晨。
周茹茹還拿著手機等江翌給她回信。
為此，她都懶得理李益泉，不耐煩和對方大吵一架，直接回家了。
江翌那頭一點都沒動靜，他就好像沒看到一樣。
等來等去，沒等來江翌的回信，倒是張璽約她一起吃飯，聽說是同班的李源正好來找張璽玩，大家正好聚一聚。
張璽說會叫上江翌，這讓周茹茹早早就開始打扮起來。
在赴約的前一天，周茹茹還去美容院做了保養，畫著精緻的妝容，提前選好裙子。
當天。
張璽將地址發給周茹茹，那是小縣城的一家牛肉火鍋店。
周茹茹趕到的時候，李源和張璽已經到了，李源見她走進來，誇讚道：“你真是一點都沒變了，還是那麼漂亮。”
“你還是那麼油嘴滑舌。”周茹茹嘴上這麼說，心情舒暢，笑得眉眼彎彎。
李源將選單遞給她：“實話實說啊。”說完他又道，“看看吃些什麼。”
“嗯。”周茹茹沒客氣。
周茹茹在點餐的時候，李源給她倒茶，還拿出一個杯子放在她身旁：“江翌怎麼還沒來？”
張璽拿出手機：“我催催。”他給江翌發了訊息，很快也得到回覆，“他馬上到了。”
李源將茶放在周茹茹前面：“這小子，聽說最近混得不錯。”
“可不是，拿著高薪在這邊生活得爽歪歪。”張璽笑。
“哈哈哈。”李源將另一杯茶倒好，還沒準備說話，就看到門口進來的人，“他來了。”
江翌從門口進來，他穿著一身休閒服，手牽著同樣穿休閒服的顏雪，正往這頭走來。
張璽和李源看到他身邊的顏雪，眼底都有些疑惑，兩人面面相覷，沒有說話。
周茹茹轉身，順著他們的視線望過去，柳眉一擰。
她也是服氣。
這種場合，江翌還帶著這個女人出入，生怕別人不知道是他的情人？還沒嘚瑟多久，就開始囂張了。
幸好她沒選擇他。
張璽率先反應過來，站起來衝江翌道：“還以為你一個人來呢，位置坐不下了，我們坐六人桌。”他招來服務員，“麻煩幫我們幫換張桌子。”
“好的，坐旁邊可以嗎？”
張璽：“可以。”
“我們去健身房鍛鍊，離得也不遠，就順便過來了。”江翌牽著顏雪，坐在最裡面。
張璽和李源坐在一邊，周茹茹一個人坐在一邊。
周茹茹見李源主動把茶放在那個女人面前，也沒問什麼，對於兩人的關係，看來大家都心知肚明。
男人都這樣，能有幾個安分的？
“這是選單，看看你要吃什麼。”李源把選單遞給顏雪，又說了他們點的幾樣菜。
顏雪搖頭：“我都可以。”
“我看看。”江翌知道她不好意思，他把選單拿過來，“點一個你愛吃香酥排骨。”
江翌點完，將選單重新遞給李源，順便對顏雪介紹：“我大學同學張璽。”說完指著李源，“他是同班同學加半個大學室友李源，大四才臨時搬來我們寢室。”
李源：“說大學同學就得了。”
江翌看向周茹茹，話語平淡：“周茹茹，我們大學同學，在這邊當老師。”
顏雪衝她點了點頭，臉上帶著淺笑，禮貌得很，好似前段時間兩人沒見過。
周茹茹笑容僵硬，真是佩服這個小狐狸精，她都做不到這麼面不改色。
介紹完幾人後，江翌看向顏雪：“我太太，顏雪。”
話音未落，氣氛突然出現詭秘的僵硬。
張璽跟李源說過，江翌在這邊請了個阿姨，照顧他的老婆孩子，所以他肯定結婚了。
江翌大學時談了個女朋友，大家都是知道的，而且是在周茹茹接受李益泉之後談的，當時寢室還討論過，這個女朋友很樸素，有點偏黑偏瘦，和周茹茹自然沒法比。
當時，兩人實習後很快就搬出去住了，後來聽說兩人結婚了，連他們都沒請，可見江翌對這段婚姻可能不太滿意，估計是奉子成婚。
現在這個“女朋友”一看年紀就很小，白白淨淨。
江翌介紹說是他太太，實在讓人詫異，有點沒弄明白。
唯一週茹茹，整個人杵著原地，瞳孔迅速聚焦，臉色煞白僵硬，別人知道江翌的老婆叫什麼名字，她知道。
這是顏雪？
周茹茹無論如何都沒辦法把眼前這個肌膚白皙，畫著淡妝的人和記憶力那個土氣的顏雪聯絡在一起。
再想起前段時間，她在對方面前的做法，頓時難堪至極。
就像那點齷齪的心思，被暴露在陽光底下，周茹茹也沒法接受一個自己瞧不上的人，現在比自己過得好，甚至比自己還要好看不顯老，
“你小子，結婚也不說一聲。”李源出言打破尷尬。
江翌接過服務員遞過來的米飯，放在顏雪面前：“當時哪有什麼錢，我們兩個人就在老家簡單辦了辦。”
李源笑著道：“通知一聲嘛，人沒到，禮金一定到。”
“還不是得還？”江翌接話。
李源哈哈笑：“聽說你都當爹了？怎麼不把孩子抱過來我們瞧一瞧？”
江翌：“鬧得很，阿姨帶呢。”
“就屬你最舒服，在這邊享受生活，我在首都賺錢首都花，房租都能壓死人。你是不知道，那間小破臥室的房租一個月三千八——”李源開啟吐槽模式。
無外乎就是大城市工資高，但是消費也高，哪攢得下錢。
要不是工作原因，他早就搬來這裡生活了。
江翌給顏雪夾了塊排骨，也說起剛畢業時候的生活：“你算什麼苦？還有主臥住，誰讓你住得那麼舒服？我和小雪剛實習那會住過地下室，也租過樓頂違規的鐵棚，下雨天一直漏水，三百塊一個月。”
李源不服氣：“那你有女朋友陪著啊。”
“也是。”江翌點頭，沒否認。
李源被無情補上一刀：“.....”
張璽看著他氣得要吐血的神色，憋不住笑了。
從對話中，他們判斷出來了，江翌娶的應該就是大學時候的女朋友。
張璽看向顏雪：“其實我們應該見過，你們實習的時候，我去給江翌送過學校的資料。”
“嗯。”顏雪點頭，“你還給我們帶了學校裡摘的石榴。”
李源補充：“那是偷的。”
大家又哈哈大笑。
“你小子把老婆養得越來越年輕。”張璽對著江翌說，“都認不出來了。”
江翌笑，給顏雪盛了碗湯：“她陪我吃過太多苦，就不想她再吃苦了，畢竟都是曾經說過的承諾。”
此言一出，張璽扯了扯嘴角，倒是認同，對江翌也升起一絲敬重。
一個重家庭和感恩的人，大多數是個有責任感的人，大家也樂於和這樣的人相處。
周茹茹以往在這裡大學同學的圈子裡，那都是話題，如今卻被擠在角落，雖說李源和張璽為了不冷場，也會偶爾問她幾句，但對於周茹茹來說，實在是煎熬。
顏雪光坐在那裡就是焦點，因為江翌對她的確很在意，對她的照顧，在舉手投足間。
明眼人都能看出，兩人感情很好，而且江翌很疼她。
疼也是對的，有這麼個老婆，誰不疼呢？
或許是因為江翌的在乎，顏雪融入得很快，她偶爾會和他們搭上幾句話，聊一聊，絲毫沒有畏懼的感覺。
哪怕是周茹茹故意插話，顏雪也能心平氣和接下去，不確定的事情，還會側頭輕聲問問江翌，兩人一問一答，有默契得很。
看著周茹茹，顏雪第一次覺得，是她把她想得太可怕，是她自己有心結，事情已經過去很久了，沒必要較真了。
江翌娶的是她，愛的也是她。
想通之後，顏雪對周茹茹更加友好，說話時甚至會主動顧忌她的感受。
這讓周茹茹直接有些不知所措又怔愣，失神間，還打翻了茶杯和湯，丟臉得不行。
飯後。
江翌趁著去洗手間的空隙，結了賬，幾人起身準備離開。
“回去休息了？”張璽問。
“去看場電影。”江翌走過去牽顏雪的手，“我們好久沒看電影了，阿姨說孩子睡了，正好去看一場。”
“嘖——”李源笑話他，“約會呢？”
“你說什麼就什麼。”江翌也不反駁，拉著顏雪往外走，“下次約。”
“拜。”李源擺手，等兩人身影消失，他隨口和張璽來一句，“我看就數他過得最幸福了。”
經濟沒有多大壓力，娶了和自己同甘共苦的女朋友為妻，還生了可愛的孩子，兩人在婚後感情如膠似漆，生活有希望和盼頭。
大部分人的訴求，不過是簡簡單單過這樣的一生。
張璽：“可不是。”他說完，扭頭對著周茹茹，“送你回去？”
周茹茹：“不用，我男朋友來接我，他馬上到了。”
她和異性在一起的時候，為了保持自己的市場，絲毫不會提及自己有男朋友的事情，可這一次，實在太難堪了。
張璽和李源離開後，周茹茹站在原地，那種不堪和頭皮發緊的感覺，遲遲沒有散去。
一切都顯得那麼可笑，就好像所有人都在往前走了，而她還停留在過去高高在上的時候，殊不知已經發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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