匆匆下樓去的孫燕走出一樓大堂,看著外面越下越大的雨,欲哭無淚。
她的手機上已經收到了客戶確認的訂單,前同事楊志不僅付了麻辣香鍋的錢,還額外給她打賞了兩百元。
說心裡不難受是假的,當年她還在公司的時候,楊志是她最有力的競爭對手。他們各憑本事,都在各種負責的區域裡取得了亮眼的成績。但公司的主管位置就這麼多,她跟他爭得竭盡全力,但也算公平競爭。她離職的時候,他終於坐上了那個位置,成為了公司的重點培養物件。
她走的時候,決對想不到,她有朝一日要這麼狼狽的給曾經的競爭對手送外賣。
在前同事開門的那一刻,她恨不能找條地縫鑽下去。她內心驚濤駭浪,面上卻不得不佯裝平靜。
強裝鎮定,已經是她能給自己的最後的體面。轉身離開的時候,她都能想象以前的同事群裡會怎麼傳她的事,但如今自己到了這個地步,跟生存比起來,臉面又算得了什麼呢?
冷風夾雜著密密的細雨打在她的臉上,讓她的情緒慢慢冷靜下來。
她問自己,她究竟在難堪什麼?好漢不提當年勇,那些過去的成績在她離開公司平臺的那一刻已經清零。
如今她能從全職媽媽重新邁如職場,走出這一步,已經是她人生旅程中的一個進步,她為什麼要感到羞恥和難堪?
他們不知道她經歷過什麼,她也不必去在意他們對她的看法。只有撕掉以前的標籤,她才能邁步向前。
重新給自己打氣的孫燕剛騎上坐墊溼漉漉的電動車,就狠狠打了個噴嚏。身上已經溼了大半,這個時候要是不回去換衣服,這樣的溫度,怕是晚上就要發燒了。
今天的雨要下一天,她也不準備再跑了,要是再出什麼問題,就因小失大了。她關掉平臺軟體,把那個灑出湯的麻辣香鍋掛在車把手上。她已經想通了,面子對於現在的她來說,一文不值。想要得到別人的尊重,她就要靠自己的能力幹出點成績來。
她相信自己會有把面子找回來的一天。
而此時,既然前同事幫她付錢了,她就不能浪費,拿回家,至少中午的菜有著落了。
全家人都沒想到孫燕這麼快回來了。
坐在客廳沙發上看棋譜的大兒子先看到全身溼漉漉的孫燕。
“媽媽,你怎麼身上全溼了?”兒子放下書,大步走過去。
柳全濤沒想到孫燕這麼快就回來了,剛想轉身回房,但抬頭看著凍得瑟瑟發抖,身上全溼的孫燕,他眉頭皺起,轉身去了廁所,把一條毛巾拿過來給她。
小兒子一聽媽媽回來了,放下手裡的水盆就衝過去,看到媽媽手裡提著袋子,興奮問說:“媽媽你回來了,你給我們帶了什麼好吃的?”
“外面的雨太大了。天天你怎麼知道這是好吃的,鼻子真靈。”孫燕凍得嘴唇哆嗦,說完她看到小兒子身上也溼漉漉的,問說:“天天,這家裡沒下雨,你怎麼也全身都溼了?是不是跑到廁所玩水去了?”
小兒子把手裡滴水的玩具藏在身後,搖頭說:“沒有。”
“他就是去玩水了,我說他他還不聽。”大兒子看弟弟撒謊,趕緊跟媽媽稟報。
小兒子噘著嘴:“爸爸說可以玩的。”
孫燕看著拿了條毛巾過來給她的柳全濤,埋怨說:“你怎麼讓他玩水?他這樣容易感冒的。”
“小男孩沒事的,再說他也沒玩多久,我一會給他擦,你也快擦擦吧。”他不覺得給孩子玩水是什麼大事,接過她的外套:“怎麼全溼了?”
這是他把自己關在小屋子裡這麼多天,第一次跟她說話。
孫燕雖然不悅,但還是接過他遞來的毛巾,把臉上頭上的雨點擦乾淨:“地太滑,走路的時候不小心摔了一跤。”
聽到她摔了,他心中一沉:“沒事吧?”
“沒事。”孫燕說完,跟小兒子說:“你馬上回屋裡換套乾衣服,不然一會不給你吃好吃的。”
“媽媽我要吃好吃的,我馬上去換。”小兒子丟下手裡的玩具,自己跑去換衣服了。
孫燕舉著手裡的麻辣香鍋跟一旁呆呆看著她的大兒子說:“樂樂,趕緊去把米飯熱一熱,中午我們有好吃的吃囉。”
大兒子看著湯汁撒出來的袋子,問說:“媽媽,這裡面是什麼呀,全都撒了。”
緩過來的孫燕笑眯眯說:“媽媽剛才不小心摔了一跤,所以裡面的湯撒了,但菜沒事呀。我們把菜放進碟子裡,用微波熱熱,就可以吃上香噴噴的麻辣香鍋了。”
柳全濤看著上面訂著的外賣訂單紙,上面的地址明顯不是這裡的。她把外賣的食物拿回來吃,估計是摔倒後客戶沒要這一單,她不捨得扔,把東西拿回來自己吃了。
他在腦中想象著她摔倒後護住外賣袋子,卻最終還是灑出來的畫面,心中的酸楚和愧疚越發強烈,他轉頭走進小房子,“砰”的一聲把門關上。
樂樂靠在孫燕旁邊:“媽媽,爸爸怎麼了?”
孫燕大概猜到了柳全濤的心思,她摸了摸孩子的頭:“沒事,媽媽先去換衣服,一會就吃飯。”
“那他不吃飯了嗎?”大兒子知道爸爸一回房就不再出來,擔心問說。
“我們留好飯菜給他,他餓了就會出來吃了。”孫燕此時已經無心再顧及柳全濤的心情了,急急去換了衣服。
吃完飯,她又喝了些預防感冒的沖劑,跟兩個兒子一起睡了一覺。
不知是不是這兩天太累的緣故,她竟然一覺睡到了晚上八點。大兒子已經不知道什麼時候起床,早在客廳裡自己看棋譜了,只有小兒子還靠在她身邊睡,睡得比她還熟。
孫燕怕兒子這麼睡下去,晚上就徹底睡不著了。她伸手去晃了晃兒子,發現他身上體溫不對。她趕緊把床頭燈開啟,看到兒子的小臉早已通紅,她心說不好,迅速爬起來,伸手去摸他的兒子,果然不出她所料,孩子發燒了。
孫燕趕緊下床,拿來體溫計給孩子測體溫,看到溫度計上的數字,她嚇了一跳:40度2?
孩子之前也有感冒發燒的時候,但都極少超過39度。一般超過38度5,她就會給孩子吃美林這類的退燒藥也就下去了。所以她也沒因為孩子感冒發燒帶他們去過醫院。
但此時燒到40度,她不知道吃退燒藥還有沒有用。可如果現在帶孩子去醫院,風險也很大,畢竟疫情期間,醫院這樣的地方人員混雜,穀雨就是在那被傳染的。
可如果不去,只給他在家吃退燒藥,會不會留下什麼後遺症。她想起新聞裡說過有些孩子高燒沒能得到及時治療,得了腦炎,最後影響到了大腦的發育,影響了孩子一輩子。
此時此刻,她腦中在進行著艱難而劇烈的思想鬥爭。
最後,她看著孩子燒得通紅的小臉和乾涸爆皮的嘴唇,她實在不忍心再讓孩子受這個罪。她迅速爬起來穿上衣服,然後再給孩子套上衣服,無論如何,她都得帶孩子去醫院。
柳全濤聽到小兒子發燒,傻眼了。他沒想到就玩了一會水,就能燒得這麼厲害。
他看著要抱著兒子出去的孫燕,他也跟著穿上外套。
“你別去,在家照顧樂樂。”孫燕沒好氣道。
她現在看到他就想起他讓孩子玩水這事。她已經不要求他賺錢養家了,她只希望他能盡到父親的責任,好好陪一陪兩個兒子。可就這麼簡單的事,他依舊沒能做好。
她想到他這麼多年來的種種,她對他,真的很失望。
柳全濤看了眼大兒子:“樂樂大了,可以自己待一會。你抱著天天沒法開車,我開車,你在後面抱著孩子。送你到了醫院我就馬上趕回來。”
孫燕想到自己的確沒法一隻手抱孩子一隻手開車,只能同意了。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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