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沈帆有什麼值得他羨慕的？
黎靈靈本來覺得他是在陰陽怪氣地諷刺,但是看著李欽臣的表情又不覺得他在開玩笑，腦子裡的想法靈光乍現。
他是羨慕沈帆能出國嗎？遠離家裡人，一個人自由自在地待在國外,聽上去是挺不錯的。
只是,那就等於又要把她丟在這裡。
她一點也不重要，兩年前是這樣，現在也是。
黎靈靈臉上的神情黯淡下來,濃密纖長的睫毛覆在眼瞼處。也沒特意開啟他胡作非為的手，直接扭頭攔了輛計程車,怒氣衝衝留下一句：“那你羨慕去吧！”
“……”
她耍小性子總是耍得很明顯,一點也不給人解釋的機會。
李欽臣跟上去坐在她旁邊,扭頭懶悠悠地瞧著她,散漫的聲音有幾分輕佻：“我羨慕他也生氣，難道要我打他一頓？”
段覺雲的學校開學了，今天還在照常上課。
兩個人沒聊幾句就彼此各忙各的。
今天運動會算是自由活動日，晚上拖到晚飯時間才回來，也不用再特意跑一趟學校了。
段覺雲被說服：“那倒也是。”
他靠著車後背上，手腕擱在膝骨上，指尖一下一下無意識地敲著。像是終於忍不住了,唇角抿直：“黎靈靈,你跟我橫什麼？”
黎靈靈在樓上視窗那瞥了眼，氣悶地找許久沒聊天的閨蜜段覺雲吐槽：【他就會兇我！！】
黎靈靈應了聲：“你和他聊聊，正好練口語。”
——“他才不是我哥哥！”
那種從小到大和她說正事時的壓迫氣場罩下來了,有些久違。但似乎還是會本能地想起以前被管著的記憶，所以會心虛、慌亂。
【快點嘛！玩一把我就到家了，周崢那群人都沒空，公交上好無聊。】
“……”
多雲呢：【靈靈，你沒發現你可稀罕他了嗎？我在聊天記錄裡搜一搜李欽臣，發現有你從他回來這幾個月之後，提過他92次了。】
黎靈靈不認賬，發語音：“難道我提李欽臣不是都在罵他嗎？”
一個鼓著腮幫，扭頭看車窗外面。另一個眉頭蹙著，一股子冷淡的懶勁。
都開著麥，樊羲認真聽了幾句最後一位隊友說話：“哈！這國際服還真能匹配到外國人啊？”
天際的緋色晚霞被風吹散，一大片魚鱗雲覆在頭頂。
一開車門，栗子就在院子裡搖著尾巴來迎接主人了。
【對栗子都比對我好！就知道欺負我！】
就連樊羲他們總喊他“臣爹”也不是貶義的意思,而是因為他身上那股比同齡人成熟淡定的氣場。
除了他們三個以外，另一個是樊羲隨手拉的路人。
多雲呢：【你提你那個倒黴前男友只有3次。一次是說自己腦子一熱答應談了個戀愛，後面兩次都在說要怎麼分手。】
栗子直奔李欽臣的褲腳下蹭，本來還有些生疏的狗現在已經被他養乖。他半蹲身，熟門熟路地給它套上狗繩，帶了去外面的草坪上遛。
多雲呢：【你稀罕啊。】
其實說起來沈帆和樊羲那夥人差不多，只是心思野，不認真讀書，但本質不是多壞的男生。
【討厭李欽臣的第N 1天！這麼想離開就別回來啊，誰稀罕他回來！】
李欽臣聽著，氣極反笑：“你還維護起來了？”
她正好也覺得無聊，點進遊戲連結才發現這把是開的國際服。而且裡面還有一個人在———李欽臣。
——“我可不是她哥哥。”
兩個人不約而同地回答出意思一樣的答案，司機“嚯”了聲，笑著在目的地停車：“好好好，到了。”
他垂眼睨她：“隨便和混子談戀愛，你對自己負責了嗎？”
李欽臣本來就比她大一歲，早熟，情緒穩定,是家長眼裡的優秀典範。
車就停在黎靈靈家門口。
一個隊伍四個人。
司機也是閒著，索性當著和事佬開口：“哎喲哥哥語氣不要這麼兇嘛，嚇到你妹妹了。”
黎靈靈正猶豫要不要出門去找狗，下一秒就看見小群裡，樊羲@她：【靈姐，吃一把雞？】
黎靈靈一臉奇怪地看著他：“你有病啊？”
司機像是見慣了這種哥哥教訓妹妹的家庭倫理戲，從後視鏡裡看了眼後面的兩個少年少女。
家裡兩個長輩不在，估計又是一起出差去了。黎靈靈還在生氣，開了門連狗狗都沒理就直接上樓。
黎靈靈撇撇嘴,辯駁：“他又沒有多混……”
黎靈靈捏著衣角,收斂地縮了下肩頸，索性一言不發地看向窗外。
00:【？】
她本來就還在和李欽臣冷戰中，語氣也不佳。還好樊羲大大咧咧得沒聽出來，還真去和那位國際隊友組隊了。
四個人分成了三路走，兩個人沉默，另一邊倒是熱鬧。沒幾分鐘，就聽見樊羲在那用蹩腳的發音亂飆英語：“嗨，外國的friend，go to車庫裡邊。”
外國友人大概是沒聽明白，嘰裡咕嚕地回了他一句，自顧自往安全區的公路上走。
“誒，他說的啥玩意兒？”樊羲一臉懵逼，喊了句，“靈靈！”
黎靈靈壓根沒注意他倆的情況，在撿裝備時狙倒一個敵人，咕噥了聲：“我沒聽。”
“……車庫！哎呀，Car庫！”樊羲給那外國人標記了個點，急的不行，“有一把AKM！”
毒圈開始進行第一輪縮小，還在那試圖喊自己隊友的繼續努力：“來我這路！friend，come on！”
“草，F個幾把！你這逼怎麼連英語也聽不懂啊？”
老外繼續叭叭叭地說了一串外語，彼此都在互相盲目地交流。
“啪”的一聲，樊羲被打死了，怒罵一句：“靠！還好我到站了。靈靈臣爹，我退了，你倆繼續帶著這傻老外玩吧。”
黎靈靈抬眼看了眼地圖，點頭說了句：“來我這裡撿物資。”
重複兩遍後，她發現這外國友人好像是真的聽不懂英語，她也聽不明白對面回的是什麼語言。
差點自我懷疑時，就聽見一直沒出聲的李欽臣幫她說了兩句，說的不是英語。
黎靈靈明白過來了，是德語。
他們這一屆高考的外語可以修其他語言，李欽臣學的就是德語。
她聽到了，但是沒回話，也沒跟他走一塊。毒圈繼續縮小，黎靈靈沒注意到窗戶那有人，突然被一槍打倒。
她半管血沒了，得等救援。
但是黎靈靈和這老外的身上都沒有急救包。
這會兒跟在李欽臣旁邊的德國人倒是熱情開口了：“你朋友倒了，快去救她！”
黎靈靈的位置在荒野草叢裡，沒有定位根本很難發現。李欽臣的車已經開了過來，打了幾槍把房子裡的人給狙倒了，問了句：“要幫忙嗎？”
黎靈靈：“……”
這不是廢話？
他懶著調，想聽她回答：“出個聲。”
那老外又在這時說了幾句話，黎靈靈沒聽懂。就聽見李欽臣嗓音裡透著股鬆散，翻譯道：“他讓我來救我老婆。”
他像是也覺得好笑，話裡一股調笑別人的壞勁：“問問，我老婆在哪呢？”
“……”
這老外怎麼會覺得她是他老婆的？她一17歲花季美少女和人.妻有個屁關係啊！
黎靈靈忍了又忍，憋不住反駁：“你跟他說，我不是！”
話音落，李欽臣已經走到她跟前了，半蹲下丟了兩個急救包和一把槍下來。他應該還在外面遛狗，話筒裡能聽見栗子叫了兩聲，還有徐徐風吹。 像是在外面轉了圈，終於把她生氣的原因搞明白了。李欽臣緩聲道：“跟你說羨慕他，沒羨慕他別的。”
他是怎麼做到邊解釋這事，還能分神在遊戲裡殺人的？
黎靈靈遲疑地跟過去上了車，板著臉自賣自誇：“那你是羨慕他有個舉世無雙的前女友嗎？”
少年坐在公園長椅上，頭往後仰了仰。明顯凸起的喉結上下滾動，低笑著哄她，聲線裡帶點懶慢的啞意：“嗯，靈靈好厲害。”
她被誇得臉頰微紅，明知道他是這副不著調的德行卻總是容易浮想聯翩。
李欽臣微不可聞地嘆口氣，聲音低到幾乎：“這都讓你給猜著了。”
-
10月23號，是黎靈靈的17週歲生日。
雖然平時樊羲那群人總“靈姐靈姐”地喊她，但也就是圖個尊重，她本來就比同屆人都要小一歲。
至於她為什麼讀書比大部分人早一年。
這個原因恐怕在這個學校也只有李欽臣和黎靈靈自己清楚。
給黎大小姐過生日這件事已經提上日程，李欽臣是吃晚飯那會兒，才聽到周崢他們要去提定製的蛋糕。
幾個大男生準備個生日驚喜都有些手忙腳亂：“老闆是熟人，說準備了兩個一樣的水果蛋糕，芒果和草莓的。之前靈姐是不是說不喜歡吃芒果味的啊？”
“於悠不是說她喜歡吃芒果嗎？”
“不喜歡芒果味，但是喜歡吃芒果，沒毛病啊！”
吵吵鬧鬧中，樊羲反應過來：“誒，臣爹在這呢，讓他選！”
他們預設李欽臣肯定比其他人清楚，事實上也確實如此。
李欽臣選了草莓口味，順便訂了今晚KTV的豪華包廂，抬起眼：“前兩年是怎麼過的？”
“高一那會兒沒這麼熟，不過那個時候她和沈帆在談戀愛呢，應該是去看了電影吧。”
“去年是剛好碰上週日，大家一塊玩了個慶生的劇本殺。”周崢拿出幾張遊樂場的門票，晃了下，“今晚我們一起去玩這個夜間場的。”
下完晚自習，班裡走讀生留下了一部分人給黎靈靈慶生。樊羲在點蠟燭，有人順勢把班裡的燈關了。
一群人把壽星圍在中間，李欽臣倒是沒在這其中。
他靠在教室外面的門口放風，旁觀她身邊的熱鬧。也或許是不缺這一年，畢竟在這之前，他們已經一起過了十多年的生日。
黎靈靈腦袋上還戴著個小皇冠，側臉白淨，閉眼時的睫羽漂亮濃密。幾乎是等蠟燭一點好，她就直接給吹滅了。
於悠詫異道：“靈靈，你是不是忘記許願了啊？”
“沒有。”
她本來想說今年沒有什麼願望了，但是又頓了下，視線隔著烏泱泱的人群和門口那道修長身影的對上。
李欽臣身量高挺，懶洋洋地倚靠著門框。走廊燈光將他身影切割成立體的明暗面，輪廓利落分明。
他看著漫不經心的，但注意力也確實一直放在她這邊。
黎靈靈收回目光，咬唇笑了下：“今年的願望送給大家吧，高考都要取得好成績。”
“哈哈哈哈你今年好官方！”
“行！借壽星吉言，趕緊切蛋糕吧！”
“這個蛋糕好甜啊，你別切壞那個草莓啦！”
後半場蛋糕大戰時，大家都玩瘋了，沒人注意要小心老師，教導主任就這麼被他們這棟教學樓裡的吵鬧給引了過來。
但是一同陪著值日的還有班主任羅蕙，見到教室裡面在幹什麼時，攔著教導主任，護短道：“人孩子過個生日怎麼了，您別去掃興了。”
教導主任指著自己從門口經過、臉上“啪”得被甩上的奶油，眼裡要噴火：“我掃興？羅老師，你看看你班上學生瘋的都成了什麼樣子！”
“高三壓力大，明天會打掃的。”羅蕙看著他眼鏡上沾著的一坨巧克力醬，憋著笑，“他們還請您吃了幾口呢。”
“……”
-
教室關門後，一群人就去了遊樂場。第二天正好放月假，大家倒不怕玩得太晚，也無所謂今晚晚點回家。
到夜場遊樂園時就沒這麼整齊地走了，樊羲那幾個男生要去坐大擺錘和海盜船，留下黎靈靈和於悠兩個小女孩在門口那個紀念品店裡逛。
於悠買了好幾個玩偶紀念品和鑰匙扣，拎滿了一個袋子。
黎靈靈只挑了一組貓和老鼠的卡通飾品頭繩，她從小就喜歡看這部動畫片，迴圈往復不知道重播看了多少遍。
兩個人再出來時，正巧看見一群人在和一個穿著尼克狐尼克玩偶服的工作人員合照。
於悠拉著她湊進人堆裡：“我保證這扮演狐狸的工作人員是個帥哥！”
“為什麼？”
“之前我刷影片刷到過他們這個遊樂場，全是附近男大學生來兼職，一個個摘下頭套帥得跟小明星似的！”
她們擠到最前面時，黎靈靈不知道被誰推了一把往前了幾步，差點撞到那隻狐狸。
工作人員雖然穿著表演服，戴著手套的的手卻牢牢扶住她肩膀沒讓她摔。
有人在人堆中喊了一句和這個玩偶爆火的一句臺詞，拍著影片：“尼克狐尼克，你被捕啦！”
狐狸扮演者很有職業精神地低頭，摸了摸面前黎靈靈的腦袋，出聲道：“為什麼？因為偷走了你的心嗎？”
———“哇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一片女孩們少女心被狙中的歡呼起鬨聲裡，黎靈靈聽清了頭頂上方的那道男聲。
是有點主播腔調的磁性，她耳朵被揉紅了。明白了於悠為什麼說這裡的工作人員肯定都是帥哥，顯然光是聽嗓音就已經很加分了。
她興致勃勃地和於悠一起拼了兩張合照，才從擁擠的人群裡走出來。
“難怪都說這是最帥的狐狸，太會了！”於悠被迷得不行，一個勁在旁邊說，“我晚點要把這兩張照片發動態裡，記得讚我。”
黎靈靈點頭，綁的馬尾被剛才揉亂了，索性摘開發圈將長髮放下來。
她往旁邊看了眼，人流少一點的專案有個射擊贏娃娃的攤位，一眼看中了其中的一隻藍色大鯊魚。
於悠在她走之前把手上的袋子給她：“我去上個廁所，你幫我提一下。”
“那我在那等你啊！”
她邊說邊揮手往後退，腳步冷不丁踩到一個人。
那人像是故意的停在那不動，黎靈靈正要轉身道歉時，一抬眼才看見李欽臣那張冷峻英氣的臉。
她今晚玩得開心，當即咧開一張笑臉：“怎麼就你一個人？”
李欽臣勾著頸看她，淡聲：“我過來找找你，他們去鬼屋了。”
黎靈靈不太敢玩鬼屋專案，“哦”了聲：“那我們去玩射擊？對了，我剛才還跟那個網紅狐狸合照了，你也去拍一個吧！”
男生立在原地沒動，肩膀寬闊，稜角分明的五官半沉在陰影裡，隨意般開口：“為什麼？因為偷走了你的心嗎？”
“……”
沒來由的一句臺詞，黎靈靈心跳驟然激動了一剎那。或許是因為剛才被那隻狐狸這樣念過一遍，她心口一陣麻意。
比起那隻狐狸扮演者調情般的嗓音，李欽臣的聲音明明更冷淡，尤其是還頂著一張沒有表情的臉。
可是她為什麼會覺得耳紅頸熱，這個臺詞果然足夠讓人羞恥。
“原來你也看過這部電影的配音版。”黎靈靈揉了把臉，若無其事地往射擊攤子那邊走，“算、算了，感覺你應該不會喜歡和狐狸合照。”
李欽臣跟在她身側，走了幾步又在她耳邊落下一句：“為什麼？因為偷走了你的心嗎？”
“………”
你他媽復讀機嗎？
黎靈靈有點惱：“可以了，你別唸了。”
“為什麼———”
好，這回黎靈靈算是懂了。
李欽臣剛才肯定看見自己在那隻狐狸面前被撩到臉紅的樣子了，他在取笑她。
黎靈靈忍無可忍，站住腳，打斷他：“李欽臣，你夠了啊。別逼我在這麼快樂的地方揍你！”
“你不喜歡？”他狹長的眼尾一乜，單抬眉，“剛不是玩得很開心嗎？”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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