醒來後的第一眼,她從墨灰色被套裡探出頭想了下昨晚到底發生了些什麼,枕頭被褥裡是清冽好聞的青柑味道。
和李欽臣身上的一樣,有種被他抱在懷裡一整夜的感覺。
等看清身上穿的是件男款T恤後,黎靈靈愣住一秒。
是李欽臣幫她換的衣服,擦的臉。還牽著她的手做了些不乾不淨的事兒,儘管是她好奇心作祟先開始的。
哄著她睡覺前,她又鬧著要喝水、逼著他“給公主唱搖籃曲”,貌似還咬破了他肩膀和下巴……
深夜的記憶斷斷續續回籠,黎靈靈有點羞惱地把自己腦袋埋回被子裡。
哎,同情李欽臣一秒。
從小到大那麼些年了,他怎麼一直在伺候自己。
昨晚被咬出血時,他都刻意沒收緊肌肉,更沒捨得推開她。
尾音落下,李欽臣的手臂從她身側越過,掐著男生衣領將人帶進了屋裡。“哐當”一聲,門被關緊了。
而且,肩頸那果然有好幾個破皮的牙印痕跡。
門沒關,黎靈靈等自己的那股羞赧勁兒過了,下床踱步過去,倚靠在門框那看他。
她搖搖頭沒穿,藉著他手臂的力氣坐在了洗手檯一側,迷糊開口:“你刮個鬍子刮這麼久?”
主臥裡的浴室中傳來“嗡嗡”電動聲。
房間裡有暖氣,但安清市的冬季溫度也不可小覷。黎靈靈腦袋還有點宿醉後的暈乎,下意識往他那走過去。
看著那幾處被咬破的皮膚,黎靈靈心裡悔意湧起。手上輕撫著,嘴上卻沒留情:“你活該。”
已經放了寒假,一個學期沒見到寶貝女兒的魏貞和黎父早就對她望眼欲穿,一週前就在催她買票。
黎靈靈不知道該不該問他過年去哪,糾結了一路也沒問出口,一直到出門時,門外站著個不速之客。
他脫開自己腳上的拖鞋,留給她。
黎靈靈還沒來得及回頭,突然看見面前的齊宓表情裡露出幾分報復的筷感,朝她說出一句:“他爸媽和我爸在一起好多年了,可能中途也有其他人參與進來過吧———”
“我是李欽臣他兄弟,咱媽讓我過來喊他回家。”齊宓看著她,突然笑了出來。
但反觀李欽臣,他應該只會留在安清。
“徐醫生讓你去找她複診,你媽讓我來接你。”齊宓存心惹怒他,笑著挑釁,“你不敢說吧?我幫你告訴她有什麼不好,以後還會常見面的。”
那是張完全陌生的男生面孔。
“我?”他顯然看她臉上神色都能猜到她大腦裡在想什麼,謔笑,“記起來了?”
偏偏面前的李欽臣又是最會縱容她的人,尤其是談戀愛以來,縱容到有些病態的程度。
“嗯,沒良心的。”李欽臣順著她話,咬了下她耳尖,耳鬢廝磨的姿勢,“給你買了機票,現在吃完早飯待會兒送你去機場。”
齊宓嘗過被喜歡的女孩另眼相看、被朋友在背後討論指點的滋味。也不禁冷笑:“她能有多喜歡你?我很想知道她會不會順帶著覺得你和他們一樣噁心!”
李欽臣沒臉沒皮地親了下女孩手心,懶洋洋地問:“晚上能說?可你昨晚邊聽邊咬我。”
黎靈靈一口白牙齊整健康,醉意重,下嘴也沒個輕重。
咱媽?黎靈靈滿頭霧水:“可是,阿臣是獨生子啊……”
李欽臣只穿了條家居運動褲,人高腿長地俯低身在洗手檯前洗漱刮鬍子。
年前還能和師兄教授們一塊忙專案的事,但除夕夜前後,大家肯定都要回去的。
個子只比自己高一點,五官柔和到有種陰鬱感。
“……”
李欽臣還在房間拿東西,只有黎靈靈一個人站在門框那不確定地問:“你是?”
身後傳來臥房的關門聲。
她氣得手掌捂住他嘴,裝兇:“你大早上的能不能別說這些!”
李欽臣下顎線繃緊,居高臨下看著眼前摔落在地的男生,如看死物。
黎靈靈甚至沒反應過來時,已經被關在了外面,一臉懵地盯著門。
門外傳來指紋解鎖的提示和女孩的拍門喊叫聲,李欽臣沒應,不緊不慢地在裡面落下了反鎖。
又指了下自己右肩那,炫耀他昨晚得來的勳章,沒個正經地說,“看看,都把你老公給咬爛了。”
腳步漸近,帶著風雨欲來的隱晦暴虐。
男生那雙深邃惑人的桃花眼從鏡子裡看見她,對視上。內勾外揚的眼尾稍抬,轉過身輕笑:“怎麼不穿鞋?”
他大早上剛衝過涼,漆黑額髮上時不時滲下幾顆水珠。一向有健身習慣的緣故,裸著的上身從寬直背脊到窄臀的線條精瘦又分明,側腹的鯊魚肌看上去緊實有力。
是黎大小姐的專屬標記。
“你就是他那個一塊長大的小青梅?”齊宓打量著她,故意吊胃口,“他沒和你說過嗎?”
李欽臣語氣平淡地回一句:“想刮仔細點,你說昨晚扎疼了。”
黎靈靈宕機的腦子因為他這句話又開始運作。想起來他昨晚埋到她腰那,扎到了她哪處之後,表情驟變:“你———”
…
…
門外,黎靈靈拍門拍得手都麻了。
腦子裡更是一團亂麻。
他爸媽和他爸在一起是什麼意思?
是她想象裡的那種“在一起”嗎?她本來是不願意想到那種事情上面去,但李欽臣這個反應很難讓她不相信。
門在幾分鐘後毫無徵兆地開啟,李欽臣拿著她的包出來。
黎靈靈手還舉著,要往裡面探頭看:“那個人呢?你打他了嗎?”
他沒回答,只是牽過她手腕往電梯口走:“車到了。”
機場離公寓不遠。
高速路上沒堵車,很快就抵達了航站樓的大門口。
明明知道她現在滿腦全是疑問,但李欽臣並不打算說話。兩個人之間從來沒有這麼安靜過。
黎靈靈眼眶微微紅,揉著自己剛才拍門拍得泛麻的手掌心,背過包要往機場裡面走:“那我回去了。”
李欽臣突然扯過她,勾下頸。熟悉的熱息落下來,柔軟的唇黏住她。他吮著她唇瓣,還要深入,似乎急需什麼來安慰自己。
黎靈靈覺得不舒服,抗拒地推他,並沒費什麼力氣就把人推開了。
兩個人沉默地站在角落,彷彿陷入了尷尬難堪的對峙裡。
“很喜歡我的時候才能親我。”她有點委屈,抬起眼看他,“你現在,好像是在發洩。”
李欽臣怔了一秒,牽過她的手,慢慢把人帶進了懷裡。溫熱的手掌撫著女孩的後腦勺,壓著她貼近自己的胸口。
“對不起。”悶窒的一句道歉落在她耳廓。
黎靈靈回手抱住他腰身,緩聲問:“那個人沒事吧?” 因為那人被拽進屋裡後就沒再出現過,她腦子裡控制不住地想他到底把對方怎麼樣了。
那男生怎麼樣都不要緊。
但真要是弄出了事的話,李欽臣就完了。
“沒事。”李欽臣拍拍她的後背,親了親她發頂,“進去值機。”
黎靈靈沒再多問,或許是知道他不願意講,她看得出他情緒不佳,也不想吵架。
進機場後正好接到了魏貞打來的電話,問了她落地的時間。
李欽臣給她買的是頭等艙,她剛要往貴賓候機室裡走時,碰巧看見了自己班長。
是之前說自己是李欽臣京市那邊的同學:季曜。
“那個———”黎靈靈喊住他,糾結再三,“你之前跟我說李欽臣有病……到底是什麼意思?”
季曜身邊還有個女生,估計是他女朋友。和身邊人解釋幾句後,他走過來:“你願意信我了?”
黎靈靈並不願意相信,不過今天發生的事提醒了她。
每個人都會有陰暗和失控的一面,
但李欽臣呈現在她面前的永遠是沉穩自若。
可他從高三那年突然回深州、到高中畢業後只跟自己說了一句“不會再回那個家”……明明這些都不是他在這個年紀裡可以輕輕鬆鬆面對的事情。
她率先開口問:“你知道朱靜嗎?”
黎靈靈印象裡還清楚地記得這個名字,是個女生。雖然她不認為李欽臣和這人有什麼私情,但多少是有點關係的。
“朱靜是我班上的同學。”季曜沉思了會兒,“我長話短說吧。她高一那會兒和李欽臣一塊被綁架了。可能也不是綁架吧,就是被人販子給帶走了,差不多一星期後才救回來。”
這事在學校被校長和多位領導再三警告不讓討論,但還是在私底下談論得沸沸揚揚。
因為都覺得李欽臣因為一個不認識的校友自投羅網,實在有點讓人匪夷所思。
黎靈靈不解:“自投羅網是什麼意思?”
“就朱靜後來跟我們說,李欽臣是特意去救她的。”季曜撓撓頭,“我雖然不和他一個班,但這哥們轉學過來的時候都知道他,挺冷淡的。和男生都很少扎堆玩,更別說和女生……”
她試圖回憶去年提到朱靜時,李欽臣只莫名其妙地說過一句“靈靈戴髮卡很漂亮的”。
如果他不是奮不顧身去救人,那會不會是……認錯人?
黎靈靈把這些碎片串起來,難以置信:“這是什麼時候的事?”
季曜:“國慶前後吧,當時學校給我們放了個長假。”
是了,她記得自己就是高一那會兒去過京市找他。
只是小女孩第一次單獨飛這麼遠到一座陌生的城市,14歲,難免膽怯。給李欽臣發過一條資訊後手機還沒電了,又灰溜溜地返回機場買票回深州。
“當時的情況可能只有當事人才知道。你知道李欽臣家裡是真開銀行的嗎?”
黎靈靈皺眉,沒說話。
“你別亂猜啊,我就是聽說了另一件事。”季曜又給出一個說法,“高三謝師宴那天,朱靜喝多了。她自己跟人說她當時是被那群綁匪威脅,假裝被人販子拐的。他們的目的就是為了綁架李欽臣勒索錢財。”
季曜還記得當時學校在這件事不久後,還發過一次傳單貼士。
說最近邊境那的人販子猖獗,如果被拐賣到不知名的小地方,一定要注意記住路邊上電線杆,變壓器或者配電箱上的數字。
報警念出那串代表位置的數字,警察就能找過來。
“朱靜說,李欽臣就是這樣把他們從東北那邊一個邊陲村裡給救出來的。”
黎靈靈不是不清楚有錢人家的孩子容易被亡命徒盯上,尤其李欽臣的家底還和她這種小富而安的家裡不一樣。
因此他在平時極少露富,外人也幾乎都不知道他父母就是華煜銀行的董事長和建立人。
季曜看著她錯愕沉重的表情,估計她真的對這些事都沒聽過,不由得同情地嘆口氣:“你,還好吧?”
“你為什麼要說他有病?”
“不是我說的。這件事之後朱靜休學了一個學期。李欽臣倒是很快回學校繼續上課,跟沒事兒人一樣。但是有人看見他私下抽菸,往自己手上戳過。”
季曜說到這也挺唏噓:“本來被綁架那幾天也過得很難吧,都不知道經歷了什麼,心理承受不了……”
黎靈靈驀地想起了李欽臣手臂上從未刻意遮掩的傷疤。
原來不是打架,是自.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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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深州後,李欽臣並沒有再聯絡黎靈靈。在當天問了她一句“到沒”,收到她一句“嗯”之後就沒再發過訊息。
他彷彿就這樣消失了好幾天。
黎靈靈私下找靳遙學長問過他近況,但對方說李欽臣已經回京市了。
魏貞就看著自己女兒放寒假後就一直關在自己房間,悶悶不樂了這麼多天,問她什麼事兒又從來不說。
她和丈夫商量之後,上樓準備找女兒談心:“靈靈,媽媽和你聊聊天。”
黎靈靈才睡過午覺,從床上坐起來,懵懵的:“是聊栗子的事兒嗎?”
去上大學之後,這條狗就一直是歸黎父負責了。
“不是。”魏貞捋了捋她亂蓬蓬的頭髮,“我們聊聊別的,之前你和阿臣在一起,我和你爸從來沒反對過。但是也擔心過會有這麼一天,年輕男孩的心不好捉摸吧?”
黎靈靈聽著聽著覺得哪裡不對勁,聰明地打斷:“媽媽,我和李欽臣好著呢,沒分手。”
連吵架都不算,畢竟這甚至都不是他們之間的矛盾。
魏貞愣了下,咬牙切齒:“你爸這個人的嘴,是真不能信!”
黎靈靈被逗笑:“但是,我確實想問問您別的事情。”
“你說。”
黎靈靈咬唇:“為什麼在我印象裡,李叔叔和孫阿姨他們一直不喜歡李欽臣?”
“是你孫阿姨不喜歡他。”
本來這是大人之間茶餘飯後會聊的事兒,魏貞從來不在孩子面前說這些。但黎靈靈這麼大了,又和李欽臣是情侶關係,她倒也不再避諱。
“你爸和你孫阿姨相熟,說她之前是有個初戀的,但後來因為李叔叔從中作梗給拆散了。在兩人結婚後,孫阿姨才知道這事兒,之後他們家裡就沒太平過。”
李欽臣的存在,本來就是李父用來緩解夫妻關係才花心思生下來的。但是李母並沒有因為一個孩子對他轉變態度。
黎靈靈才知道有這樣一段淵源,想起那個自稱是李欽臣兄弟的男生。有些難以啟齒:“那……孫阿姨那個初戀後來找過她嗎?”
“各自有家庭,孩子都有了。我也不知道找過沒有。”魏貞想了想,還是全盤托出,“後來聽別人說啊,他們這段婚姻漸漸變成了開放婚姻。”
“開放?”
“就是在國外新聞裡比較常見的那種。”她覺得這種事兒實在髒了自己女兒的耳朵,摸摸她臉,“好了,就說到這。怎麼突然想問這個?”
黎靈靈情緒低落:“媽媽,李欽臣也知道他爸媽這樣嗎?”
“知道。”
“我想去京市,今天就想去。”她聲音裡帶了點哭腔。
魏貞看著她須臾,親了親她額髮:“好,我讓你爸開車送你去機場。”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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