楓林城外,很遠處的地面輕顫,煙塵騰起。
“又一隊人馬回來了,不知道他們有什麼收穫。”
突然,一聲低沉的咆哮傳來,城牆上的披甲兵士皆寒毛倒豎,陣陣心悸,不由自主握緊手中的長槍。
許多人看到,一道白光與由遠而近,像是一簇火焰在跳動,偶爾發出一聲嘶吼,便會讓路旁密林中的鳥雀墜地,甚是可怕。
“那頭怪獸難道是……傳聞中的銀猊?”
許多人低呼聲,盯著道路上的銀色巨獸。
“它是多寶山脈中非常致命的……名獸!”
最近數十年來,銀猊是這片地界名氣最大的異類之一。
據傳,前些年它曾殺死過兩位大宗師。
而且,銀猊是在隻身獨斗的情況下勝出,將那兩大強者化作血藥。
數十年前,就曾有很多隊伍進山去圍剿它,卻都以失敗告終,而在確定它成為大宗師後,再無人敢去狩獵。
今日,它居然被人降服,成為一頭聽話的坐騎。
秦銘離開前,臨場發揮,果然成功將多寶山脈化作是非之地。
各方進山,不可避免地與那裡的異類發生流血衝突。
眼下,這頭赫赫有名的銀猊都被人抓回來了。
“是他,難怪了,也唯有這等人物方能順利降服具有瑞獸血脈的銀猊。”
有人低呼,認出銀色巨獸背上的男子。“他是誰?”“曾經最年輕的大聖!”
“什麼?莫非正光真的還活著?”
頓時,不少人的面色變了。
最近以來,一直有小道訊息從遠方傳來,說正光復活了。
不過,至高道場密集地,主流皆認為,那是不可能的事,面對一位八境強者的阻擊,便是絕頂地仙也沒有活路。
更何況是正光?那時他才在第五境後期。
“不是他,是前任最年輕大聖。”
一位老者傳音,不敢直接開口,怕被正主聽到。
他追出銀猊背上那個青年男子的身份,乃是赫赫有名的風雲人物,煙因道場的大聖——段因。
這時,銀猊臨近,其身高與青毛象相仿,頗為雄壯。
它有一顆龍首,昂揚著,睥睨眾人,身體形似巨獅,發光的白色鬢毛蓬鬆著,宛若銀色火光跳動。至於其它部位,則覆蓋著細密的鱗片,鋥亮,宛若雪白異金鑄成。
銀猊整體充滿壓迫感,原本還有桀驁不馴,想要騰躍上夜空,可是段因一隻手就按下,立刻就讓它服服帖帖。
路上,其他修士的坐騎瑟瑟發抖,險些癱軟在地上。
段因身材挺拔,面容清雋,一身墨色衣袂隨風輕揚,衣料泛著淡淡幽光。
他端坐奇獸上,清逸絕塵。
聖徒餘道跟在他的身後,此外還有十幾位高手追隨在側。
“那可是綿延數十上百萬裡的多寶山脈中的名獸之一,居然被他單手就壓制了!”
本地人誰不知道銀猊的恐怖?
數位大宗師齊上都對付不了它!
一位年輕男子嘆道:“這就是前任最年輕大聖的排面嗎?”
已經入城的聖徒餘道突然回頭,冷漠地看了他一眼。
年輕男子的同伴趕緊拽了拽他的衣袖,道:“你不想活了,說什麼胡話呢?”
他頓時回過神來,身體冰冷,宛若自己被一頭洪荒兇獸盯上了,立即對城內那一行人一躬到地,面色惶恐。
那是聖徒的威壓,第五境宗師逸散的些許道韻,便讓年輕男子這樣的天才受不了,若是惹得段大聖本人不快,簡直不可想象。
餘道暗中傳音:“師兄,無需介意螻蛄之語,蟻蟲之鳴。大世洪爐煉真金,唯有活著的傳奇人物才算贏家,死者皆為糞土!”
他很清楚,昔日那不可一世的狂徒一一正光,究竟給自己的師兄造成了怎樣的傷害。
那個死去的人,曾給段因留下無法磨滅的心理陰影。
“嗯。”段因淡淡地點頭。
還好,這些年他漸漸走了出來,而且道行更上一層樓。
畢竟,他稟賦委實超絕,只論破關速度,在當世老中青三代人中都排得上號,處在最前列。
直到一行人消失在城內,附近的人才敢吐出濁氣,早先唯恐招惹大禍。
“段因就有如此威勢,那昔日的正光大聖得強到什麼程度。”
一些人暗中交流,著實有些好奇。
據傳,當年正光在玄黃道場內,以絕對實力碾壓段因,在同層面的對決中擁有駭人的統治力。
“我覺得,正光如果活著能抵得上兩個段因。”
一位壯年男子開口,甚至他感覺說得保守了。
可是,周圍的人卻是倒吸夜霧,一光可壓兩因!?差距如此之大嗎?
須知,那兩人都曾獲得過當世最年輕大聖的頭銜。“絕世奇才的世界,我們很難理解。同樣是人,你我與那種人相比如何?或許,差距之大如同狗與人之別。”
附近的人聞言,麵皮輕微抽搐,這種話雖然很不中聽,但卻是殘酷的現實。
就如那銀猊,若沒有外來者,它絕對有實力在這裡居城,可如今卻被段因一隻手就按住了。
“如此說起,那位正光英年早逝,實在很可惜啊,未能一睹其風采,著實有些遺憾。”
“聽聞正光當年在玄黃道場可是敗盡諸大聖,下場的絕世奇才被他一個人打穿,那種戰績很像是神話。”
當年,涉及段因、徐源、玄士、孔淵行、沐時年等,雖然只是流傳出部分小道訊息,無法被證實,可還是引發不小的波瀾。
也有人不以為然,出言反駁道:“或許言過其實,不過是常人厚古薄今罷了。”
旁邊有人開口道:“死者已矣我等沒必要爭執。”
“所以說,活著才最為重要,如今很多人都在談,剩者稱尊,很有道理。”
前段時間,曾一度傳出,姜希夷、雲霓雪被斬,讓整片地界都如颶風過境,引發軒然大波。
若其它人以身在外行走,那麼事發時就完了。
顯而易見,秦銘上次出手,又給至高道場上了一課。
數年前,他自己曾經“以身試法”。
如今,他反過來化作截殺者,血洗地仙與大聖,讓長生道場、天城的高層一陣後怕。
哪怕是嫡系專人有保命之物,且有老怪物相隨,也無法保證萬無一失,至高道場的大聖依舊有可能會丟掉性命。
此役,無論是姜希夷,還是雲霓雪,皆被斬去部分神魂。
這自然會對他們產生不小的負面影響,會令他們道果難以圓融無瑕。
不過出料,我想至高道場可以用頂級天材地寶幫其他人補回來。
只是,這個年代的藥草靈性都在消退中,兩人想全面恢復過來,恐怕代價會有些大。
“前有最年輕大聖正光,後有最年輕祖師姜希夷,都是血淋淋的例子,我等當謹慎行事。”
他們不知道,這兩件事秦銘都是參與者。
夜霧中,楓林城火泉涓涓,街頭巷尾都流動著朦朧的光輝。
城中人氣鼎盛,從遠方趕來大量修士,讓各大客棧人滿為患,而靈猴酒館、餐霞樓等地更是生意爆棚。
段因回城,引人側目。
遠處,司夜璃與一眾追隨者正踏出靈猴酒館。
她紅裙曳地,身姿窈窕出塵,步履輕靈,嫋嫋婷婷。
段因路過此地時,望了過去,他端坐在銀猊背上,淡淡地打招呼:“司大聖。”
司夜璃微微點頭,看到他自然會想到正光。
段因微笑開口:“今時此景,與過去不同了,司仙子可願與我等共探那處至高秘境?”
正光死了,曾與他走得近的人卻還在世上。
段因看到司夜璃後,便想到過往,依舊有些心結,想挖死人的牆角,將司夜璃拉到自己這個陣營來。“我已與他人有約在先。”司夜璃婉拒。
“是嗎?那便算了。”段因點頭,帶著淡笑。
不管怎樣說,如今他還活著,所謂的心結、陰影,已經化作一抔黃土。
“這女人……當年和正光走得很近。”聖徒餘道暗中傳音。
司夜璃明眸皓齒,掛著淡笑,道:“這次會有不少故人前來,到時候可以小聚。”
“好!”段因笑著點頭。
顯然,他有些誤會了,認為對方留下了餘地,並不抗拒與他們這個陣營走近。
“疑似故人來。”司夜璃低語後,微微一笑,若是那個人真的還在世間,下次小聚時,對於段因來說簡直是一場驚嚇。
兩日後,段因的結拜兩哥徐源到了。
徐源來自元墟道場,昔日玄黃論道時亦有他。
當初,他的境界以及道行與沐時年相仿。
“大哥什麼時候來?”他們的結拜大哥名為閻川,出自幽冥道場,數月前曾與夢知語血戰,打沉了一片廣袤的平原。
“應該快了,他在消化上次血斗的成果,自從大哥踏進祖師境後,一身道行越發高深莫測。”
由他們的簡單對話,便可知曉,這次的至高秘境何等吸引人。
不同道場的大聖,皆紛紛現身。
次日,天城的大聖雲霓雪出現在楓林城,一身白衣勝雪,黃金萇發與那對潔白羽翼很是醒目,美麗面孔無瑕,吸引了很多人的目光。
眾人低語,她居然又來了,這次是真身嗎?
“神秘刀客,希望能與你重逢!”雲霓雪輕語,眼底深處道紋交織,她正在掃視全城的人。
“這麼看來,最年輕祖師姜希夷也會重臨此地!”
不少人開始期待,認為會有龍爭虎鬥。
數日後妖庭的人也到了,老怪物們很低調,蟄伏在暗沉,而大聖周天,沐時年則與追隨者明著進城。這自然引發了不小的波瀾。
誰都知道,這片地界有熱鬧看了。
平日間,那些絕頂人物,各大至高道場的名人,想見上一面,何其艱難,結果現在蜂擁而至。
“照這樣下去,所謂的大聖領域的盛會莫不是要提前開啟?”
仔細算下來,已經來了一批人。
接下來。其他大聖也可能會先後顯蹤。
周天,沐時年進城後,本地的一位大貴族特意為他們騰出一座園林,想接近妖庭的人。
兩位大聖欣然接受,如今城中的頂級客棧早已住滿人,這樣是最好的選擇。
其他至高道場的人,也都享有這種待遇。
園林區在北城,故此很多名人居住得很近。
段因心有感,走了出來,看到那兩位熟人後,淡漠地打了聲招呼。
“你們五大聖,僅你們兩個下場嗎?”
周天覺得,這話有些刺耳。
段因這是在揭傷疤,暗戳戳地指出,六大聖殘缺了,已死去一位。
周天並不生氣,反而笑道:“段四,我勸你別跳,不然將來有你臉色發白的時候。”
段因冷笑不已。
雙方之間非常不睦,早已不需要掩飾,故此再次相見後,他相當直接。
周天,還是管好你們自己吧,這麼晚到來,呵,恐怕連進入至高秘境的資格都難以獲取。”
他深知,那把鑰匙難尋。
他與徐源已然同往生俑組織聯絡上了,可與那些人結盟同行。
駐世、往生俑這兩大組織,如今需要各大道場的人“敬著”,他們都有資格帶人進場。
甚至,那頭只剩下魂光的白龜也成為香餑餑。
據傳,它帶著冥海的頂級異類迴歸了,外人多半無法加入進去。
周天哈哈大笑,道:“我是有福之人,不就是一枚陰陽銅錢嗎?到時候它定會自主飛來尋我。”
隨後,他沉下臉,道:“段四,忘記當年被我六弟抬手鎮壓的舊事了吧,少在我們面前嘚瑟!”
段因的臉色頓時陰沉了下來,當年之事讓他每次想起,都會感覺無比恥辱,成為他的心魔,是一片難以化掉的陰影。
“我不和死人一般見識。”他冷幽幽地說道。
如果秦銘死了,他這般開口,言語著實有些毒,在戳對面周天等人的肺管子。
周天向前邁步,冷冷地盯著他。
沐時年跟著向前逼去,腦後有光陰之輪浮現,散發出祖師境的威壓。
段因頓時面色發白,感覺似有飛仙山壓頂而至。
徐源緩緩走出,擋住了沐時年,道:“我四弟說的有錯嗎?”
周天斂去冷意,哈哈笑了起來,道:“徐源,別給我裝,當年在玄黃道場時,你也被我六弟暴打過曾經匍匐在地!”
徐源聞言,雙眼如深淵般黑洞洞,面露殺意,附近地界,也不知道有多少人在窺探,聽到如此確鑿訊息,都露出吃驚的神色。
果然,昔日的小道訊息並非完全不可信!
如此看來,正光當年確實擊敗過多位大聖,當中便包含元墟道場的徐源。
這愈發讓人們感覺惋惜,在如今這個時代,已經無法看到那位最年輕大聖的無上風采。
傳言,他一向是逆伐對手。
比他境界更高的大聖,都先後敗在他的手中。
徐源面色漠然,道:“一個死人而已,屍骨無存,提他只會晦氣沒有意義。”
沐時年被光陰之輪籠罩,與他對峙,而後突然笑了,道:“看來,當年你也如同段四般,被我家老六打得留下心理陰影。”
此刻,附近幾條街,各路高手都屏住呼吸,在這裡吃瓜,覺得這種大聖間的隱秘訊息太有意思。
段因道:“剩者為王,活著就是最大的贏家,而正光已經死去,我們懶得在他身上繼續浪費口舌。”
周天微笑,道:“是嗎?最近,你們沒有關注外界動向嗎?遙遠的玉京,那片偏遠之地,時常有訊息傳來,我六弟可能沒死。”
這種話語一出,頓時有“炸街”效果。
他身為正光的結拜兄弟,這樣面露笑容,談及此事,不得不讓各方嚴肅起來,難道所謂的傳聞,有可信度?很有可能會成真?
段因道:“爾等以死人妄言,我等嗤之以鼻!”
周天面色平靜,道:“我很期待,你們再次被碾壓的時間節點到來那一刻,註定還會一如過去,你們兄弟皆匍匐在地!”
他這種言辭,頓時引發很多人心頭劇震。
他到底是在暗示,還是在故意吹大氣?
段因淡淡地笑了,道:“捕風捉影的訊息,沒有意義。一個死去的正光,也配一而再地提及?”
周天道:“我很欣賞你嘴硬時的姿態,希望不久後,你還能笑得出來。”
須臾間,訊息擴散,傳遍全城,很多人都覺得,正光的生死之謎或許要水落石出了。
“不會吧,他還在世間?”
正光可能未死,這則資訊出現後,已經不再是“炸街”,而是在“炸城”。
轉眼間,楓林城便無法平靜了,各方都在議論。
司夜璃聽聞後,頓時目露異彩,她憑欄遙望夜空,終於確定,當年的故人應該未死!
次日,秦銘與劉天神趕到楓林城。
劉墨一身黑衣,如今化作中年男子的模樣,像是個帥大叔,引得一些婦人頻頻回首。
秦銘則是一襲白衣,迤邐然邁步,此刻已經進入城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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