陰陽定魂銅錢顫抖,竟說出這樣四個字。
秦銘意識到,那處至高秘境的問題遠比他想象的還要嚴重。
他問道:“能具體一些嗎?”
銅錢如同中邪了,意識波動零零碎碎,根本不連貫。
“都死了……又都活了……”
它沉淪在最可怖的夢魘之內,提到了陰陽道場史上那位最強者,涉及陽墟與陰墟。
秦銘懷疑,它的底層法則早已被“打死”,違逆不了。
“陰陽道場內,到底什麼情況?”
“啊······”
銅錢最深處,特殊紋理交織,竟發出一聲無比淒厲的慘叫聲。
這無比瘮人,彷彿有一個厲鬼要復甦。
秦銘果斷退出,將它關押在異金布深處。
銅錢精神紊亂,散發著危險的氣機。
秦銘覺得,它需要冷靜,不能再經受刺激了。
“天仙在瑟瑟發抖······”
很長時間後,銅錢還在夢囈,卻說不清,道不明。又過了片刻,它才沉寂下去。
秦銘皺眉,道:“這銅錢······有精神病。”
隨後,他嘆氣道:“此地涉及道尊,麻煩大了。”
陰陽道場的問題過於恐怖,這遠不是一般人所能解決的問題。
老道士觀虛人回來了,這是被迫的選擇,不然他們身體都要消散了,很可能會徹底死去。
“將訊息傳出去!”在路途中,他們施展各種手段,譬如降服山中的流光鳥,震懾頂級異類,讓他們去遠方報信。
然而,他們沒有注意到,無論是親筆信箋,還是記憶水晶,內部都有黑白紋理無聲地蔓延。
觀虛、光陰獸、老夢蟲等人,剛臨近陰陽虛,就被一股神秘的力量拉扯,倏地憑空消失了。
這次,秦銘看到了真實的身影,在現實世界中與他們相遇了,可卻沒有任何歡喜,只感受到如同凜冬般的寒意。
他親眼所見,夢知語、沐時年等人沒入陰陽虛。
包括他自己的化身,也是一閃而沒。
接著,他又看到,一些異類,包括第五鏡的宗師,以及觀虛降服的第六鏡祖師等生靈,皆從幽暗森林、多寶山脈,被拘禁過來,倏地消失在陰陽虛內。
這些送信的高等一類呢,身上糾纏著黑白紋,一個都沒能走脫。
秦銘的真身注視到這一幕,只覺寒意徹骨,久久未動。
畢竟,他就在事發現場。
而且,他也接觸了此地的事物。
秦銘退出去很遠,心中還是無法平靜。
他時刻處在鳴中,清晰感知到兩次魔的處境。
陰陽道場的虛空中,交織著太極紋理。
此際,內部的“天神動亂”已然被平息。
道子劉墨披頭散髮,盤坐在自己的閉關地,嘴角掛著血跡。
他艱難降服另一個自己,可最後關頭卻被神秘的黑白光仙掃中,被逼回院落內。
至於其他人,則從哪裡逃走,走回到了哪裡。
所有人都重新歸位,像是從來沒有離開過。
“鄜!”天仙墨麟有些失態。
他趁亂遁走時,想去摘九色仙樹上的異果,結果捱了一道陰陽神光,當場被斬去二十載壽數。
若非他趕緊吞嚥早先採摘到的“鏡中果”直接就當場坐化了。
他的心都在滴血。
紫金竹林內,道子秦明眉頭深鎖,此次叛逃失敗,接下來該怎麼做?
難道要被困死在此地不成?
其實,他可以冒險行事。
那便是,讓外魔帶著牢布進來。
確切地說,是外魔施展陰陽虛實互轉的手段,與兩次魔對調。
然後,他可以張開破布,將熟人皆收進去,無聲地離開。
不過他沒敢妄動,最後更是徹底否決了。
因為,銅錢所說的”道尊有悔“細思的話,讓人感覺毛骨悚然。
虛實互化,陰陽互轉,在這個領域,有誰比得過陰陽道場的至強者?
秦明覺得,若是在這裡施展,說得好聽,有些不尊重對方。
說的難聽,那就是他在作死。
他不知道,道尊是否還活著,根本不敢賭。
可是,劉天神已經被壓制是事實。
“劉叔,你沒事吧?”秦明第一時間去探望。
陰陽道場並未限制他們行動,像是什麼事都沒發生過。
秦明想知道,究竟是一股什麼樣的力量在最後的時刻針對了老劉。
劉墨告知:“不是活著的生靈,那是一種規則,一種磅礴的法陣之力。”
同時,他表示自己的傷勢並不重。
一炷香後,劉墨覺得,得收回自己剛才說過的話。有活生生的生靈,進入他的院子,一身道行深不可測。
秦明並不知道這些,已經迴歸自己的居所。
陰陽虛外,茂密的幽暗森林中,秦明的真身在思索連日來發生的所有事件。
他確定,喝下忘憂湯的那些人,一個都沒能離開。他就守在出口,根本沒看到那些人。
期間,他發展的“中轉媒介”,尋寶鼠和五色蜈蚣都失聯了。
“這至高秘境該不會是一個龐大的墳場吧?喝下那忘憂湯的人說是都被‘送走’了也對,反正沒有一個人活著出來。”
那些“上路”的人不會都死了吧?這豈不是意味著,剩餘的人也有危險。
“眾人真正意義上的脫困,只有那麼一次,先由老劉出手,而後由觀虛帶隊逃離,一群人確實進入了現實,可是又都被擄回去了。”
想到這些,秦明心頭便浮現陰霾。
他的兩次魔成為道子後,備受優待,由天仙白燼親自陪著,曾經來到外界,更是進入楓林城的靈猴酒館。
他眉頭深鎖,在研究這件事實的本質。
根據真身與化身當時的所見所聞,兩者明顯是處在同一片環境中,但彼此就是見不到,視野中沒有對方。
而且,他守在陰陽虛附近,也沒有看到自己的化身出沒。
“整座龐大的道場,在演化陰陽虛實?”
若是如此的話,這是何等駭人的手段?
這意味著,陰陽道場重塑了一個神秘的“虛世界”。現實中的多寶山脈、楓林城、靈猴酒館,以及周邊的城池、村落等,都被近乎真實地演化了出來。
最可怕之處在於,它與現實世界完全對應。
而且,兩個世界每時每刻的變化,彼此也相當一致。
就如在那靈猴酒館中,那些酒客、街上的行人等,兩者完全能對應起來。
“難怪同在一處,我的真身卻看不到化身。”
道子秦銘所在的靈猴酒館,八成是在虛實界中。
看起來場景一模一樣,出現的人物也相同,但其實分隔在兩個世界。
秦銘一陣沉默,如果猜測成真,這著實有些讓人心驚肉跳。
他施展陰陽互化,讓真身與外魔彼此進行對調時,在很多人看來,就已經算是了不得的神秘手段。
然而,至高秘境卻是在重新定義虛與實。
這種不可思議的表現,遠超單一的秘法。
陰陽道場之強讓人震撼,它似乎可以重塑出一個與現實世界完全一致的“虛世界”。
這是何等的威力?
不要說秦銘,便是第八境的劉墨也只能發出沉默的嘆息。
“猜想若為真,這地方,指望著單個人發力,根本沒戲!”
秦銘神色凝重,開始認真思量,應該為長生道場、天城、往生俑、幽冥道場送信,請他們攻打此地。這破地方……太邪了!
……
劉墨身體微僵,似乎遇到了一位極其恐怖的對手,他覺得有可能搞不定對方。
那是一個有血有肉的生靈,黑髮濃密,外表看起來三四十歲的樣子,是一個雙眼深邃的中年男子。
此人開口道:“你很不錯,在當世這種惡劣的大環境下,依舊能夠大涅槃,算是個人物。雖然只是一具化身,卻比那些腐朽天仙強太多了。”
他竟一眼看透老劉的虛實。
“你是誰?”
劉默身體緊繃。
“別緊張,我沒有惡意。”來人臉上掛著溫和的笑容,並介紹自身,他名陰九虛。
劉默看著他,緘口不言。
陰九虛道:“被我看出跟腳沒什麼,只要能瞞過那些昏沉的‘至高意志’就沒問題。”
說罷,他指了指漆黑的夜色。
“你所為何來?”劉默依舊戒備著。
陰九虛開口道:“這裡的苦與痛持續太久了,我想結束這一切,並幫你們離開。”
劉默沒有說話,這世間會有無緣無故的善舉嗎?
此人突兀現身,直接說出這種話,如何讓人相信?陰九虛道:“我知道很突然,但我有自己的理由要這麼做,只是眼下不好說出來。”
劉默問道:“你是陰陽道場的人,還是後來者。”
陰九虛回應道:“眼下說這些並無意義,你只需知道,目前我願意幫你們,與你等的目標一致。”
劉默看著他,道:“你是怕說出自己的來歷,我會拒絕吧?你的身份很敏感?”
殷九虛輕輕搖頭,道:“你隨我來,看一看此地的真相與本質。”
劉默沉默一息後,便隨他飄然進入夜空。
在此過程中,天仙白燼、守山聖獸等,皆未出現。陰陽道場,形如混元太極,以一條無比壯闊的山脈為界限,分隔出陰陽兩個區域。
陰九虛帶著劉墨,在太極紋理密佈的虛空中,迂迴前行,行動軌跡極其繁複,成功避開了某種恐怖的法陣。
最終,他們登上陰陽分隔線上的最高峰。
“你看到了什麼?”陰九虛問道。
劉默眺望後,如實回應道:“近處,陰陽道場璀璨,被十色火泉滋養,一半區域陽氣伴著仙光升騰,另一半陰霾繚繞的區域在凝聚不朽物質。更遠處不止一個地仙國度,紅塵氣沖霄……”
陰九虛嘆息,道:“是呢,入眼所見,一切都很絢爛美好。”
接著他又道:“若無特殊手段,哪怕是八境強者也看不到此地的本質,這才是最可怕之處。”
劉墨聞言,面色平靜。
他並不意外,眼前看到的是一回事,心中所思是另一回事。
自始至終他都不相信至高道場安然高懸虛空中,以及一個個地仙國度橫亙在大地上。
所謂的避禍是要收縮勢力,難道還能超過昔日最鼎盛時期不成?
這裡的繁榮與燦爛,嚴重超標了。
這座最高峰上,草木凋零,都早已枯死不知道多少年…不過卻沒有化作飛灰,可見有生機時何等的不凡。
劉墨估摸著,昔日這裡都是最頂級的神藥、仙藤等。
山峰頂部有處窪地原本是個水池,如今早已乾涸,不過還在泛著淡淡光暈。
陰九虛向前走去,拂去水池間的大量塵埃。
頓時,這裡有黑白符文漾起。
陰九虛道:“這是陰陽池,當年池中水可映照出萬物本質。”
他施法,乾涸的窪地中立即有陰陽紋絡蔓延,彷彿有淡淡水光湧現而出。
隨後,它映照出附近地界的景物。
即便是劉墨,面色也剎那間變了。
他看到了近處的陰陽道場,又看到了遠方一個個的仙帝國度。
哪怕他早已有心理準備,可所見諸景還是遠超預料。
他瞳孔收縮,心頭大地震。
此前,他曾猜測,這裡充斥著虛假的繁華表象,其實應該僅有少數倖存者。
可是,入目所見,死氣沉沉,破敗不堪。
除了他們這些外來者,難道此地連一個活著的生靈都沒有嗎?
陰陽道場,哪裡懸浮在夜空中?分明是墜落大地上,砸出一個恐怖的深淵。
所謂的紫金竹林,那是一片灰燼地。
九色仙樹何在?只留下半截焦痕的樹根。
十色火泉早已枯竭不知道多少年,唯有死氣升騰而起。
金闕、玉殿、銀樓等,只剩下瓦礫。
偌大的道場,遍佈著不少人形灰燼,所有的奇景、恢宏建築物,都早已崩碎,只留下殘跡。
秦銘、司夜璃等人,都在焦土間。
即便是天仙古瑞、墨麟、雲朝霞,也都無所覺,盤坐灰燼中,分辨不出真實與虛幻。
劉墨開口:“所有奇景都是往日泡影?”
陰九虛道:“在你我眼中,此前的繁華璀璨,確實皆為虛幻。可是,落在那些人眼中,一切都為真。”
劉墨嘆氣,道:“站在不同位置,所見諸景截然不同。”
陰九虛點頭,道:“不錯,就如整片夜霧世界,在你我眼中廣袤無垠,真的不能再真,可若是有人換個位置觀看,或許也只是黑霧下的焦土。”
這些話語,讓老劉沉默了。
隨即,他看向更遠處的地仙國度,那一個又一個璀璨之地,自然都熄滅了,城毀、村滅,赤地無疆。劉墨問道:“何以落到這般田地?”
陰九虛聲音低沉,道:“陰陽道場,繁盛到極致後,誕生的那位最強者,一代陰陽道尊,看到了未來,血淋淋的現實讓人難以接受,道場註定要沒落,直至消亡,他想改變,想避免盛極而衰。”
停頓了數息,陰九虛接著道:“結果如你所見,陰陽道場依舊覆滅了。”
劉墨道:“他所有的努力,似乎都是徒勞的,最終化作虛無。”
“是。”陰九虛點頭。
他吐出一口濁氣,嘆道:“道尊有悔。”
劉墨道:“他已經盡力,何需再悔?”
陰九虛眺望無盡死地,道:“道尊發現,他所做之事,完美契合自己的預言,他若是不干預,不嘗試帶著道場避禍,或許不會毀滅。”
劉墨聽聞,久久無聲。
這是註定的結局,還是道尊失誤了?
眼下再說這些,意義不大。
畢竟,陰陽道場已然覆滅。
不管怎樣說,道尊看到的未來,確實應驗了。
劉墨靜立,換位思考的話,他若是道尊,恐怕會道心失守,會有瘋狂之舉。
很久後他才開口道:“他會不會被人算計了?別人有意讓他看到了那種未來。”
若是如此,那委實過於恐怖,道尊何其強大?這都能中招,簡直不可想象。
陰九虛道:“也許吧,但道尊並未追溯出什麼。”
劉墨側首看向他,道:“你……就是陰陽道尊?”
“他在那裡。”陰九虛指向一個方向,那裡黑霧濃重,不在道場內,也不在地仙國度間,獨在黑暗中,宛若可吞噬人靈魂的深淵地獄。
接著,他在乾涸的陰陽池中一拂,水光盪漾,映現出那裡真實的景物。
夜霧濃重,此地無火泉,沒有光,那裡有一個龐大的身影,矗立在天地中,儘管盤坐著,結果卻比磅礴的山嶽還要高大很多倍。
若有日月星辰,似乎也要圍繞著他轉動。
看不清他的容貌,竟有恐怖的道韻密佈其體外。
只能大致看到,他衣服破舊,半邊身體腐爛了,另外半邊身體則血肉無損,似乎還有旺盛的生機。
縱然是在這種狀態下,他也體現著神秘的……陰陽意境。
在龐大生靈的右掌心內,些許陽氣升騰,形成光霧,當中似乎有生靈還活著。
至於他的左手,則是血肉腐爛,露出些許白骨。
最為神異的是,他的眉心那裡,有淡淡道紋,蔓延過虛空,一直投向地表,形成肉眼可見的軌跡。
軌跡的盡頭,是一道背影,有著正常人類的高度。
那個人似乎是從龐大道尊的眉心處飛出去的,落在地面,他作勢要推開一扇門。
這是一道石門,立於地面,高不過一丈。
在其周圍,沒有其他建築物,也無石窟等。
石門兀立,後方空空如也。
劉墨道:“道尊想推開那扇門?”
陰九虛點頭,道:“他推開了絲毫,便如你所見,整座陰陽道場,以及周邊一個又一個地仙國度,便再現了出來。”
劉墨聞言,心頭大為震撼。
如果徹底推開那扇石門會怎樣?
陰九虛道:“很可怕,道尊有悔,僵在那裡。”
如果您覺得《夜無疆》小說很精彩的話,請貼上以下網址分享給您的好友,謝謝支援!
( 本書網址:https://m.51du.org/xs/396959.html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