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之江這幾天發現自己的膝上型電腦，好像有點不正常，時不時會黑屏，有時，螢幕上還會莫名其妙出現一個移動的黑點，上下左右地竄動，每次總要等上兩三秒後，才能正常使用。他知道電腦可能中毒了，本想讓館裡的網路電腦專家幫忙看看，又怕傳出去不好聽，故而一直拖著。
今天在省保密局開完會後，見已五點，便沒有回宿舍，而是直接回到了辦公室。當他進門後，習慣性要開啟放在桌上的膝上型電腦，準備上網去瀏覽一下新聞時，卻突然發現螢幕上，莫名其妙閃出了一行彎彎扭扭的粗體黑字，猶如一隻烏黑的毛毛蟲，從螢幕的左邊向右邊不停蠕動，然後又忽然從下方冒了出來，頓時令他感到頭皮發麻，虛汗直冒。須臾之後，他終於定下了神，看清了上面蠕動的字型內容：
“這裡很陰冷，一直都很陰冷。陰暗的樓房，快要被風吹倒，黑影重重，能把聖人嚇倒”
一陣神情恍惚之後，他聽到外面的走廊上，傳來了同事下班關門和互相談笑的聲音，這才稍稍安下心來，思前想後，還是給範清婉打了個電話。
範清婉拉著小雙，一起來到了楊之江的宿舍。
在來的路上，她收到了技術處同事發來的簡訊，告知楊之江電腦上的那段話，出自於美國著名詩人查爾斯•羅希特所寫的《城市裡的寒山》一詩。這位美國詩人模仿了唐代詩僧寒山所作的《山中何太冷》這首詩：
“山中何太冷，自古非今年。
沓嶂恆凝雪，幽林每吐煙。
草生芒種後，葉落立秋前。
此有沉迷客，窺窺不見天”。
對於寒山的詩，範清婉其實並不陌生。此人出家為僧，隱居山中七十多年，以天為廬地為床，詩作的風格，似儒非儒，似道非道，似僧非僧，似俗非俗，既有工語，率語，又有莊語，諧語，同時還蘊藏著高深的禪機哲理。幾乎集儒道釋三教於一身，看世俗似儒家，修道行象道家，嚴律己如釋家。
她曾注意到，古詩詞界有一種觀點，認為寒山的詩，實際上是模仿了梁武帝時期的陶弘景的《詔問山中何所有賦詩以答》這首詩：
“山中何所有，嶺上多白雲。
只可自怡悅，不堪持贈君”
兩者皆是寫景，並且在寫作風格上極為相似，都以口語見稱，深有奧義。在範清婉的記憶中，寒山是謎一樣的人物，沒有人知道他的真實名字和身份，在正史中也沒有提及過，可其所創的“寒山體”，卻在《全唐詩》中被列為釋家類之首，王安石、蘇東坡、黃庭堅、陸游、朱熹等文豪巨匠，也曾受到過他的詩作影響。特別是蘇州著名的“寒山寺”，和“和合二仙”的傳說，更是給寒山披上了一層神秘的色彩。有人將他視為是禪宗大詩人，文殊師利菩薩的化身，更有人將他視為反主流文化運動的精神來源。特別是上世紀90年代，美歐日等西方國家，竟然風靡起寒山體，併成為了美國“垮掉的一代”和“嬉皮士”的朝聖物件。這其中，就有一個傑出的代表，那就是美國詩人查爾斯•羅希特。
此人不僅將寒山的“人問寒山道，寒山路不通”經典詩句，不倫不類地翻譯成“，”，而且還腦洞大開，高度設想如果寒山生活在美國當今城市裡的情景，併為此創作了《城市裡的寒山》這本詩集，楊之江電腦中出現的那段怪句就是他其中的一個傑作！
一陣緊張、高效且強勁的檢測之後，高小雙終於發現了電腦中有一個可疑的程式，這一程式極有可能是某個駭客植入的，為此，她對該可疑程式進行層層析解，抽絲剝繭，最終發現了一個隱藏的賬戶，該賬戶擁有對楊之江電腦的控制權。楊之江的電腦上出現的這段古詩，正是因為控制權被駭客褫奪後的結果。這種惡意的病毒軟體，極具迷惑性，一方面不顯山不露水，毫無痕跡地隱藏著自己，另一方面會根據駭客好惡興趣和目的，隨時隨意地傳送任何資訊。
她詢問了楊之江，得知其最近多次上網進入天涯社群PPS裡，並曾經複製了一個名為“卜賣客”網名的跟帖，於是頓時一切釋然。
她望了範清婉一眼，便從包中拿出一張專業級的防毒光碟，插入電腦中，在等待電腦病毒被清理過程中，嬉笑到：
“我說…帥哥，以後可不要在網上隨意下載或開啟一些不明的帖子哦！我的乖乖，真是嚇死人了！有人聽說你的電腦中毒了，頓時芳心大亂，心急如焚，二話不說，一把就將我揪了過來，差點兒…沒要了我的小命…”
還沒等她說完，範清婉便在她腰間撓了一下，
“啊喲…楊哥哥，救命啊，有人公開下毒手了，我的媽哎…”
“再叫你胡說八道”，範清婉佯怒到，臉頰一片飛霞。
一陣嬉鬧之後，高小雙這才正言到：
“楊大哥，你可能不瞭解，現在的駭客有多麼的猖獗和恐怖。這群人，一個個大智若愚，聰明絕頂，並富有極強的探究科學精神，對一切常識的東西天然就反感。他們往往覺得自己生活在一個受教育程度相當高、超資訊化的地下社會里。他們有一個共同的特徵，往往會進駐一些熱門的網站或聊天室，盡情地交流、發洩、創造、享受著自己的狂熱，特別喜歡談論一些懸疑、神話和奇異現象，比如，世界末日、江湖異端邪說等，並往往在得不到他人附和或得意忘形之時，往往會用一種近乎詛咒的發洩方式，刻意種下一些病毒，任由四處擴散傳播，令中害者產生一種莫名的恐懼、不安或敬畏之感。我們早就盯上他們這群狂人了。”
高小雙忽見範清婉正用異樣的眼神盯著自己，頓時明白了過來，唯恐洩了密，頓時收住了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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