冉長江的表現也同樣是那般頑強,那般生動,那般有生命的爆炸感,的確,也便像是一個爆開的煙火。
具體地說,應該不是他像爆開的煙花,而是他的刀,他的刀在他的腳剛剛一著地的剎那,便像是爆開的煙花,閃爍出一片悽豔,密集地兜向黃海。
他的反應的確快得驚人,他的刀法本身也是極快,再加上他的頑強,他的求生慾望,才會有他這奇蹟般的一刀,這讓所有旁觀者驚歎而不得不讚賞的一刀。
這一刀,便像是在黃海的身前開滿了無數的鮮花,開得那般豔麗,那般燦爛,那般悽豔,那般動人,更可怕的卻是這一刀變得無比肅殺。
這是絕招,是冉長江的救命絕招,與他師兄彭連虎共同苦研了幾年的刀法,終聚成這精華的一刀。
冉長江心中有些嘆息,他絕對不想使出這一刀,他絕對不會希望有人可以將他的底子摸透,但是他實在是沒有辦法,他必須使出這一刀,這救命的一刀,被別人看清楚自己武功底子總比被別人殺死要好些。更何況他從來都未曾用過這一招對敵,他倒也想看看這一招到底是怎樣一種威力,怎樣一種可怕。
所有的人呼吸似乎全被這一刀所斬斷,全都將心神提至最緊張的狀態,因為這些人之中能不為這一刀所震駭而色變的人沒有幾個,當然黃海是例外。
黃海的神情只是微顯驚訝,既為冉長江這一刀所驚訝,也因為冉長江那種狠勁微微有些驚異,但他絕對不是怯縮。這個世上似乎並沒有誰可以讓他怯縮,也沒有什麼東西值得他怯縮,一切都是那般自然,一切都是那般生動,一切都那般從容,便像他的步子。
黃海的步子依然是那般輕鬆,從容而優雅,也沒有人看到他的劍在哪裡,沒有。
若有人要問黃海劍在哪裡,相信黃海定會告訴他劍在心中,心中有意念,意念無處不在,因此劍也是無處不在,無處不可放劍,無處不可出劍,無處不是劍。
的確,黃海的劍的確似是無處不在,無處不存,無處不出,讓人感覺到他便像是一個渾身長滿無形之劍的刺蝟,或許是他自己本身便是一柄無堅不摧的劍。
冉長江深切地感受到了黃海劍的存在,每一次他總是被黃海的劍先一步攻入心中,他也不知道這是為什麼。無論他的刀勢如何凌厲,無論他的氣勢如何強勁威猛,無論他的心神如何聚中在自己的刀上,而黃海那柄意念之劍總會早一步刺入他的思想,統治他的意念,讓他感到黃海的劍那種無處不在的可怕。
冉長江心頭的駭異絕對不會比那些對他這一刀感到駭異之人小,因為他居然發現黃海的劍法再好,劍術再強,便是可以讓滴水不透,可以讓空氣都不透進來,但仍然不可能斬斷對方的意念,絕對不可能將對方的思想完全毀滅,那是一種純粹的以另一種形勢存在的氣勢,也只有這樣的攻擊才是最可怕最有效的。
冉長江感到一陣虛弱,因為他知道自己永遠也破不了黃海的劍法,正像他完全無法斬斷對方的意念,完全無法讓對方禁止住意念。因為他在精神上的修為永遠也無法追及黃海,這是他的自知之明,他更明白為什麼黃海的劍總會在最應該出現的地方出現,那是因黃海那柄意念之劍早已將他心中的一切思維完全清楚,自己對於黃海來說,便像是一個沒穿任何衣服的人,包括自己的思想,都是赤裸裸地展現在黃海的眼下,因此他註定只會有一個命運,敗亡的命運,便是他的武功再高,結局仍然是如此。
冉長江感覺到黃海的劍的存在,也感覺到那似乎無處不在的劍意,那無處不存的殺氣,他在心中暗歎,因為他知道黃海劍絕對會出現在最應該出現的地方,出現在他最不願意對方的劍出現之處,這真是一種難以說清的悲哀。
黃海的劍的確是出現得很突然,也異常精彩,不可否認,這正是最該出現的地方。
冉長江一聲慘號,在心中卻只有無限的絕望,他這一刀仍然是被破了,以最無奈的局勢被破了,無論多好的招式,在黃海的眼中卻只像擋住黃海的心劍,由意念所發出的精神之劍,這種劍才是最可怕的,才是最有殺傷力的。冉長江在這一刻才真的明白為什麼會有“啞劍”不敵之說了,那是因這個世上沒有幾個人可以敵得過自己。
冉長江再一次重重地摔落在地上,他的刀已經若一隻破天的雲雀躥上了雲霄,沒有人看見過黃海的劍是怎麼一個形狀,也沒有人看到黃海是怎麼出手,甚至沒有看見黃海是怎樣走路,怎樣滑行移步,但這個戰局已經奇蹟般地成了這種模式,無論是誰,也不管你是敵是友,都不禁自心底升出了一絲寒意,甚至讓很多人都看得稀裡糊塗不明所以。誰也想不到如此狂猛的冉長江,如此可怕的刀法竟然被他這般輕描淡寫之下便破掉了,讓人深深地感覺到冉長江竟是如此不堪一擊,但絕對不會有人說冉長江的武功不好,他們畢竟還是好手,雖然他們無法知道黃海的劍出自哪裡,收自何方,但對於冉長江的武功他們卻懂得欣賞,懂得品味,他們甚至處處為黃海設想如何破解冉長江的殺招。只不過,他們在還沒來得及想出破解之法時,冉長江已經被擊敗了,也不知道是如何破解的,也不知道是魔法還是虛幻術,但冉長江的確是敗了,敗得極慘,雖然在旁觀者的眼中這是必然的,但這種敗法卻大出旁觀者的意料之外。
冉長江的身子在重重地跌在地上之時,整個身子便像是一隻老蝦,彎曲成一團,但在黃海那鬼魅般的身影走近之時,那彎曲的身子卻驟然抖直,一道殘虹在天空中亮起。
竟是一口鮮血,一口鮮紅得讓人感到刺眼的鮮血,飆射出滿天悽豔與慘烈。
黃海眼中閃過一絲驚異,但他卻並沒有退。這一次,所有的人眼睛都亮了,因為誰都沒看見黃海動手,那一直斂在虎皮披風之後,讓人看不見的手,出手之後,天空便更亮了,像是有一百個太陽同時亮在眾人頭頂,每一個人的眼睛全在這一剎那間閉合,他們知道那一百個太陽的強光只是黃海的劍。
黃海終於當著所有的人之面出劍了,這可能算是冉長江的驕傲,也是所有人的榮幸,只可惜,依然沒有人可以看清楚黃海所用的是什麼劍,是什麼樣的劍式,根本沒有人知道。
“吱……”似是那鮮血化成蒸氣般的聲音,傳入所有人的耳中,有些人卻大為不解,為什麼冉長江的那麼可怕的刀法都逼不出黃海的劍,而這一刻只一口鮮血卻讓黃海出了劍呢?這一切自然不會有人回答。
“劍下留人——”一聲長長的驚呼由遠處飄忽而至,但依然像是響在所有人的心中,是那般的清晰,那般悠揚,這聲音只會讓人想到那古箏“叮咚”而清脆的喧響。
“呀——”一聲慘叫再一次傳入眾人的耳朵,是在那由心底響起的聲音餘音仍未去盡的時候響起的。
然後天地一切都恢復了正常,一切都像是沒有發生過一般,只不過是場中多了一個人,一個很高也很有力感的人,看那臉淡淡印出的滄桑可以看出這個人是四十歲左右,一身黑黑的披風罩出一道高山般雄偉的風景。
黃海依然是黃海,平靜得就像那湛藍的天空,也有著同樣的深邃,虎皮披風在輕風中,微微飄揚著,他的手斂在背後,像是一件很神秘的東西,藏得讓別人永遠也看不到全貌。他的目光之中卻有一絲訝然,也有一絲複雜得可能連他自己也讀不懂的神情,那刀刻一般的臉上微微抽動了一下,牽動了嘴角那幾縷苦澀和傷感,神情有些黯然地望著那穿著黑披風與黃海有著同樣神情的漢子。
冉長江靜靜地躺在那漢子的懷中,臉色蒼白若死,嘴角依然掛著極為悽豔的血,這時候人們竟發現這血似乎與剛才噴出的鮮血顏色有些不同,這只是細心的人所發現的。
那漢子望著黃海的眼神也很複雜,像黃海的眼神一般複雜,無論是誰都能夠感覺到這個漢子與黃海之間有著極為特殊的關係。
那漢子舉重若輕地抱著冉長江的軀體,很輕柔地擦去冉長江嘴角的血漬,像是秋風輕拂落葉一般。
所有的人都只是怔怔地待著,沒有幾個人知道這個漢子是在什麼時候到的,沒有幾個人知道這漢子由哪個方向來的,但誰都知道那句“劍下留人”正是這漢子所呼。只是讓人驚駭的是,對方竟可以直接將聲音由每一個人的心中呼起。沒有幾個人知道這漢子是誰,從哪裡來,便像是沒有人知道黃海的劍是什麼時候收入鞘中一般,但眾人總算見到了這被譽為天下極為可怕的劍手出劍是怎樣一個場面,似乎並不能算是有虛此行。
叔孫長虹的心卻是極為冰冷,就像是完全袒露在這寒冷北風之中,被吹得快凍死了每一根通往心臟的血管,這的確是一個極為可悲的感受,他卻知道絕對不可能逃得了,他根本就沒有幻想自己可以勝過黃海那鬼魅一般的身法,更何況四周仍有歸泰龍的兄弟們。
歸泰龍心中也是駭然,他的直覺告訴他,眼前這個漢子絕對是一個可怕得更勝冉長江數倍的人物,只是他卻看不出眼前這人的身份,也似乎從未聽說過江湖之中有這號人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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