掌櫃的並不恨黃海,並不恨蔡傷,他只有些恨冉長江,恨叔孫長虹,為什麼不說清楚蔡風的身份。他自然不知道,冉長江和叔孫長虹也不清楚蔡風的身份,否則恐怕又是另一種結局了。普天之下沒有幾人敢同時招惹蔡傷與黃海這兩大可怕的高手,連爾朱榮都不敢。當初宣武帝元格都不敢在蔡傷活著的時候對付他家人,只是在得知蔡傷陣亡之時,才敢下令抄家,可見當時蔡傷在朝野之中的威勢。因此,掌櫃的此刻只不過如此而已,自然感到極為幸運。
十幾日過後,蔡風對這小村莊大致也熟悉了,大部分也是以狩獵居多,而凌伯卻是這小村莊之中的大夫,其醫道之精,幾乎達到可將死人救活的地步,因此村中的人全都尊敬他,便像是尊重父母一般。
每天都有人送來獵物,每天凌伯的事似乎都是採藥,凌伯治病似乎從來都不曾收錢,至少對整個村莊之中的人都是這樣,獵人總免不了會受傷,總免不了要大夫,人總免不了要病,也不能少大夫,所以凌伯在村莊之中生活得很好,很受尊敬。
蔡風還知道凌伯為窮人治病是不收診費的,給那些臨近鎮上的富人治病卻是很少。
這十幾天中,蔡風更認識了村中的幾位德高望重的老者,有凌能麗稱之為二叔的凌躍,還有村中幾名極年輕的獵手。不過,這幾名年輕的獵手對蔡風並不是很友善,其中最不友善的便是叫楊鴻之的年輕獵手,在這個小村莊,似乎只有他的狩獵技巧最好,在眾人眼中大概公認為最優秀的獵手。
蔡風並不在意這些,因為他只是寄人籬下的病人,他更知道那些年輕的獵人對他的不友善還是因為凌能麗,幾乎每一位年輕的獵手心中都將她定格在第一位,而蔡風這可恨的病人,居然能得到凌能麗的照顧,這是許多人做夢都夢不到的事,怎不叫那些年輕的獵手們嫉妒,怎麼不叫他們氣惱?
村裡也有幾個小孩,喜歡纏著蔡風的卻是凌躍的兒子凌通,十二三歲,與那些人上山打獵回來便會來纏著蔡風講故事給他聽,最羨慕蔡風那闖蕩的一些經歷,更佩服蔡風受了二十幾處傷仍然能支援下來,所以在這個村裡除了凌能麗之外就數凌通與蔡風最熟絡。
蔡風在這十幾日之中,自然對凌能麗的性格有了一些瞭解,她那種刁蠻、精靈古怪的作風,只讓蔡風感到每一天的生命都有著一種異樣的歡快,每一次都忍不住受窘,每一次都覺得好笑,總讓人感覺不到膩煩,甚至將人本性中的那種純真完全激發出來,每一天都充滿活力。因此,蔡風的傷勢好得比較快,風寒之症已經基本上康復,可以走下炕活動活動,但他卻知道離體內重傷痊癒還有一段很長的時間。他的傷的確太沉重了,唯一慶幸的是,這十五日的休養之後,手的靈活度基本上已恢復,不過卻並沒有什麼力氣,握握筆倒還行,有凌能麗陪著倒不感到寂寞。更好的,卻是蔡風可以學著辨別藥草,居然對醫道也有一些興趣,因為他那日在山谷中亂採的一些草藥,只使傷口腐爛了,並沒有什麼大的作用,因此蔡風跟著學起醫術來。他想到以後受了傷可以自己治,這一條便足夠成為學醫的動力。他的確是怕那種病的滋味,他從來沒想到病痛居然是如此可怕的。
蔡風自小便與蔡傷一起兼修文武,看過的書也不知有多少,練武之人的手勁到位,蔡風的劍法和刀法本就是由寫字練起,因此,他的字極有風格,也極有力度。這幾天他為凌伯抄寫《醫經》,那若行雲流水般的筆法,那入木三分的筆力,只叫凌伯稱讚不已。
凌伯免費為蔡風醫好了病,而自己無以為報,便只以此為報,因此抄寫得極為認真,而凌通自然也纏著蔡風教他寫字認字了,蔡風反正沒事,也並不推卻。
這日,蔡風正在抄寫《金匱藥方》第十九卷,凌能麗卻悄悄地走到他身後,大叫一聲,嚇得聚精會神的蔡風一大跳,卻在稿紙上寫了個大墨團。
凌能麗卻得意地笑得不亦樂乎。
蔡風只好無可奈何地停下筆,苦笑道:“大小姐真是頑性不改,讓蔡風又罪孽深重地浪費了一張珍貴的紙。”
凌能麗見蔡風那種故作寒酸之態,不禁笑罵道:“看你什麼時候學得酸溜溜的,若再過幾天恐怕真的要成書呆子了。”
“非也,非也,鄙人乃是就事論事罷了!”蔡風故意擺頭晃腦地答道。
“一點不長進,咱們一起去河邊曬太陽,瞧你整日待在屋裡抄字,都悶出傻病來了。”凌能麗轉了一下美麗的大眼睛提議道。
想到河邊,蔡風心頭不由一動,道:“我們一起去河邊釣魚怎麼樣?”
“釣魚?你會釣嗎?”凌能麗驚異地問道。
蔡風得意地笑道:“釣魚不是難事,豈會難得了我?你可知道我參軍時候怎麼對考官說的嗎?”
凌能麗大感有趣地問道:“難道你說你會釣魚,考官就把你錄取了?”
蔡風啞然失笑道:“你怎麼不用點腦子想一想,那考官又不是白痴,上陣打仗又怎會與釣魚拉上鉤呢!”
凌能麗也有些啞然,大感興趣地問道:“那你對考官說些什麼?”
蔡風得意地笑了笑念道:“上山能擒虎,下海能斬蛟,上陣能殺敵,馬上步下都無忌,箭穿百步楊,刀斬風中吹……”
“吹牛,我看你呀,上山怕野兔,下水怕螞蝗,上陣就發抖,馬上步下皆不行,箭不能滿弓,刀不能砍柴。”凌能麗說著竟忍不住大笑起來。
蔡風一呆,不由得大呼冤枉道:“你太小看我蔡風了,我此刻是虎落平陽時,龍處淺灘上,待傷好後,定給你抓一頭大虎來看看。”
“好哇,你敢將我比作犬和蝦子,看我怎麼收拾你!”
“哎喲!”蔡風還來不及躲開,便被凌能麗的纖纖玉手重重地擰了一下,只痛得一聲慘呼,大叫“求饒”。
“哼,不知道本姑娘的手段,還得意起來了。”凌能麗得意地道。
蔡風唯有苦笑,問道:“你去不去釣魚?”
“用什麼釣?”凌能麗問道。
“你去拿根好針來,一段絲線!其他的由我負責。”蔡風自信地道。
河水不是太深,但也並不怎麼淺,也不是太寬。
蔡風和凌能麗選擇了一處河水轉角處坐下,這裡水比較靜,讓魚鉤和誘餌不會漂走。
這小河之中釣魚之人似乎極少,捕魚的人或許不少,但魚兒還是極多,很輕易地便連續釣上幾條,只讓凌能麗高興得差點沒歡呼,蔡風也暗自慶幸那幾日在邯鄲城中向陶大夫學得這水中之技和釣魚之技,否則,這會兒只怕絲線都會拉斷掉。
凌能麗自然不甘落後,硬要蔡風教她如何釣,竟然也釣上了兩條,只讓她給得意死了,只是魚兒上了鉤,太緊張了,若非蔡風幫忙,只怕不是絲斷便是魚兒逃掉了。
正在兩人忙得不亦樂乎的時候,蔡風卻感覺到一陣不舒服,極為不自在的感覺由他心頭升起,不由得扭頭一看,卻見到楊鴻之那嫉妒得快要噴火的眼睛,看樣子似乎恨不得將蔡風給吞下肚子。
正在聚精會神釣魚的凌能麗似乎也感覺到了這種異常的氛圍,不由得也扭頭望去,楊鴻之卻斂去眼中怨毒之色。
“楊大哥,這麼早便回來了嗎?看我釣魚的本領多好!”凌能麗毫不知情地炫耀道。
“是嗎?”楊鴻之勉強地笑道。
“自然是了,今日要不要來吃我做的鮮魚湯?”凌能麗毫無芥蒂地道。
楊鴻之似乎心頭放開了些,對蔡風的那種嫉恨之意也似乎淡了一些,因為凌能麗對他的那種親熱之語並沒有絲毫做作,這對他來說的確是一種安慰。
“好哇,我倒真想嚐嚐能麗的手藝哦!”楊鴻之高興地道。
蔡風心中暗笑,卻並不作聲。待楊鴻之走後,蔡風不由得問道:“你會不會做鮮魚湯哦?”
“廢話,我怎會做呢?我從來都很少吃過魚,哪裡會做什麼鮮魚湯!”
“那你剛才怎麼叫人家來吃你做的鮮魚湯呢?”蔡風不禁大愕,訝然地問道。
“我擔心什麼,你既然會釣魚,自然會做魚湯嘍,難道你會不幫我?”凌能麗得意地望著蔡風狡黠地笑了笑道。
“我?”蔡風伸手指著自己的鼻子反問道。
“自然是你了,難道還是我啊?”凌能麗笑道。
蔡風聳聳肩苦笑道:“今日真是惹了禍嘍!”
“這個主意是你出的,這自然由你承擔責任了,這也是給你一個活動的機會,給你一個表現的機會,怎麼樣?”凌能麗得意地道。
“我還有什麼話好說呢?不過這一次我做了,下次便你做了,一定要好好學哦!”蔡風攤攤手道。
“真是小氣的男人,一次怎麼能夠學會呢!”凌能麗皺了皺眉道。
“哈,你也有難倒的時候呀,看你可憐樣,便教你三次,三次學不會,那就是你太笨了哦!”蔡風得意地笑道。
“三次,好吧,是你自己說的哦。每種做法三次,大不了吃了三次後,以後不再吃魚罷了。”凌能麗極為得意地道。
“啊!”蔡風一愣,不禁笑道,“這麼點信心都沒有,真是叫吃魚的人大失所望。”
“你是不是也大失所望呢?”凌能麗頭一歪反問道。
“我怎會呢?”蔡風立刻宣告道,旋即語調一轉道,“不過,我有些生氣,居然沒有人學我燒魚的本領,教一個沒信心的弟子。”
“好哇,誰說要做你弟子了……”
“快,快,有魚上鉤了。”蔡風打斷凌能麗的話呼道。
凌能麗一驚,還來不及看清便重重地向上一提。
一條沉甸甸的鯉魚在空中劃過一道美麗的弧線,拖起一串亮麗的水珠。
“好大,好大,好大的一條……啊——”
“撲通——”凌能麗還沒有來得及叫好,絲線已經繃斷了,鯉魚又重重地墜入河中。
唯有蔡風和凌能麗望著那一串收縮的水紋發呆,良久,兩人卻相視大笑起來……
蔡風燒魚的技術是由巧手馬叔那兒學到的,什麼清蒸,紅燒,醬辣,烤燒,鮮湯……幾乎是每樣皆會。
巧手馬叔,不僅僅是極會布機關制兵器、暗箭,還燒得一手好菜,這一點卻是因為家裡有一頭河東獅,管得極死,甚至連燒菜做飯這類的家務活都由馬叔親自來。
馬嬸是一個極美也極有個性的女人,其能幹程度連馬叔、蔡傷也不能不稱讚,那些虎皮、狼皮、熊皮、貂皮只要一經馬嬸的手,便很快可成為一件絕美的藝術品。馬嬸不僅能幹,而且賢慧,在陽邑可是有口皆碑。傳說,馬嬸嫁給馬叔,便是因為馬叔做得一手好菜,馬嬸認為一個男人若是能做得一手好菜,其品味、其細心程度自然不像那些粗漢子,一個男人會燒一手好菜,那這個男人絕對是一個尊重女性的人。更何況馬叔的心靈手巧是出了名的,在外有男子漢的豪氣,在內卻可以像溫柔的妻子,體貼無比,因此馬嬸便嫁給了馬叔。蔡風聽說,馬叔俘虜馬嬸芳心的便是幾道魚,陽邑有滏陽河的支系,但那河中的魚並不甚大,馬叔並不會游水,但為了以示誠意,親自到河中去抓大魚,那一次差點給淹死,終還是讓他抓到了兩條大魚。
馬嬸說那次所吃的魚是她從前從來都未曾吃過的美味,連“四季發”的名菜也不過如此而已,便這樣有很多人都嫉妒得要死,恨不得把馬叔給蒸得吃掉,只不過,能夠打過馬叔的人,在陽邑不是很多,也沒有幾個。更何況馬叔和馬嬸後來生活得那麼好,又那麼受人尊敬,時間久了,也便不再恨馬叔,只是羨慕罷了。
蔡風還聽人說,馬叔為了讓那些人心中不再有陰影,便特意做了一頓鮮魚,請來那些本嫉妒得要死的人,那些人本不想吃,但是嗅到那香氣,竟忍不住都吃了,吃了還嫌沒吃夠,從此便不再恨馬叔了,因為他們服氣了,誰吃了這麼好的美味,都不會想再吃別的了,他們也都明白為什麼馬嬸會選擇馬叔,於是陽邑的小鎮上便有“鮮魚換美人”的說法,而馬叔更將這魚叫“解恨魚”。
蔡風小的時候,最愛吃馬叔燒的菜,穿馬嬸做的衣服,因此,他便把馬叔那手燒菜的絕活給學了過來,燒幾條魚那隻不過是小事一樁而已。
凌能麗站在窗臺旁望著蔡風手腳利落地東抓一下,西抓一下,那些作料便像是變戲法一般地落在鍋中,這其中有蔡風專門去找的作料,對於很少吃魚的人來說,這些佐料並不具備,因此,蔡風特意去找了幾味,這之中竟有些是藥材,凌伯採回、曬乾了的藥材。
凌能麗從來都沒有想過這種藥材還可以當佐料的,極為懷疑,但蔡風那自信的樣子卻讓她打消了懷疑。
凌通忙著燒火,時不時地探出頭來問道:“好了沒有,好了沒有?”
害得蔡風和凌能麗都罵他沒耐心。
蔡風將釣來的魚分了好幾大類,有大鯇魚,鯽魚,鯉魚……什麼魚怎麼做,一一說給凌能麗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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