蔡風深深地吸了口氣道:“葉媚對我是如此真誠,而我卻始終沒有認真相對,我始終清除不了心頭那骯髒的念頭,已經讓我感到了極為不安,直到剛才那一刻,我知道自己再也不能騙自己了。真的,我必須面對現實,我必須去珍惜我所擁有的,相信葉媚會理解我,對嗎?”說完,蔡風深情地望著元葉媚那美麗得讓人有些心醉的俏臉。
風,輕輕地吹,涼爽得使清晨的每一個音符都變得輕快起來,初升的太陽灑下那讓人心醉的光芒,溫柔地撫摸著每一點蘊藏於大地之上的生命。
風,輕輕地吹,碧荷搖晃成生命的頻率,撥動著每一根充滿生機的心絃。
風,輕輕地吹,河水未有半絲皺紋,輕緩地流淌著,在碧河之底,流淌成另一類生命的契機,一切都變得有些迷離,一切都有些不真實,這在清晨中的甦醒,是一個預示。
良久,蔡風和元葉媚都從沉默中甦醒過來,卻唯有以相視而笑來為這異樣的清晨注入了無盡的生機,這一笑,所包容的真誠,在兩人的心中早已稱量,沒有人能夠感受得到有他們這般真切和深刻,便像沒有人理解荷花和荷葉為何會如此協調地並生一般。
蔡風不很瀟灑地轉身和移動腳步,卻有著極為讓人震撼的活力和內涵,元葉媚以嬌貴的手在蔡風的身後搬著大椅子,有些吃力的樣子,但卻絕對沒有放棄的表情。
在清晨,兩人走成了一道極美的風景。
“啊!是小姐和公子!”蘭香老遠便一陣驚呼,急奔行過來。
“小姐讓我來搬,怎麼能讓你親自動手呢!”蘭香誠惶誠恐地道。
“沒關係,你扶一下蔡風,由我搬。”元葉媚很輕鬆,也很安詳而平靜地淡然道。
“這怎麼行呢,要是讓大人知道了,豈不會打斷奴婢手腳。”蘭香惶急地道。
蔡風回頭淡淡一笑道:“葉媚,便讓她搬吧,你搬連我也會心中不安的,你還是先回去用早膳吧。”
元葉媚一噘嘴,有些不甘心地道:“什麼也不讓我幹,我豈不是很可憐!”
蔡風啞然失笑道:“你呀,人家是為你好,反而不知好歹。好吧,那你便把椅子搬到我房中再去吧。”旋又對蘭香道,“你別怕,大人看見了,有小姐擋著,不會有問題的。”
“這……”蘭香有些瞠目結舌地望著眼前這兩個怪人,真的不知道該說什麼好。
“對了,葉媚,你們府上可有會奏樂的高手?”蔡風想起了什麼似的問道。
元葉媚有些疑惑地望了蔡風一眼,應道:“當然有啦,你問這個幹什麼?”
蔡風一呆,啞然道:“我不是指那些歌女奏樂的,而是似笛非笛、似簫非簫的樂音!”
“似笛非笛、似簫又非簫的樂音?那是個什麼東西吹的?”元葉媚放下手中的椅子有些疑惑地問道。
蔡風知道問不出來什麼東西,不由得淡淡一笑道:“我也不知道是什麼東西吹的。算了吧,你先回去用早膳了,否則,一大早別人會以為我們幹壞事呢!”
元葉媚俏臉一紅,嗔罵道:“狗嘴吐不出象牙。”
蔡風笑道:“你不是正準備向我學狗嘴吐出象牙的本領嗎?”
“不跟你說了!”元葉媚白了蔡風一眼,轉身便行出房子。
用過早膳之後,相繼有人來看蔡風,可是元葉媚並沒有來。
這一天都未曾再看到元葉媚,蔡風心裡有一種很不踏實的感覺,這的確是很反常,元葉媚是不會失信的,蔡風很信任她。
元葉媚真的是沒有來,這是為什麼呢?蔡風並沒有出去尋找,他只是在房間中靜靜地坐著,整整一天心情都不是很好,似失落了什麼東西似的,他不明白為什麼會有這種感覺,可是憑他的直覺,知道今日一定發生了什麼事。不過,他唯一可以做的事便是療傷。
他的傷勢並不是很重,都是皮肉之傷,以他的體質和藥物,已經好得差不多了。
這一夜,他有些鬱郁地睡著了,他的劍便在床的旁邊,拋開元葉媚的陰影,他又是一個真正的獵人。
這一夜,他夢到了那讓他心神飛越的樂音,那種似笛非笛、似簫非簫的樂音,所以他早晨很早便醒了來,在陽邑,他也是這麼早便起床,要麼練功,要麼去撿中了機關的獵物,而今日卻不是,他是為了去聽那似笛非笛、似簫非簫的聲音。
河塘依然那般輕悠而自在,碧荷之上幾顆水珠晶瑩成夢幻寶石般的通透,潔白的蓮花依然風姿綽約地立於碧荷之上。
風輕輕地掀動蔡風的衣衫,這種感覺的確很清爽,蘭香和報春並沒有跟著他,這兩個俏婢很善解人意。
蔡風的右手已經可以握劍,輕輕地移動,雖然有些隱隱作痛,卻並無大礙,只要不劇烈運動,應該不會裂開傷口,也的確,這支箭射得很深,差一點沒把他的肩胛骨給刺傷,若非蔡風全身都佈滿真氣,大概,這一箭連肩胛骨也會給穿透了。
蔡風立得很穩,那受傷的右腿雖然傷處的面積比肩頭更大,可是卻沒有肩頭的傷口深,基本上已經癒合得差不多,所以蔡風立得很穩,像一根碧荷的翠杆。
蔡風深深地吸了一口涼絲而潮溼的空氣,只覺得心中注滿了一種難以解說的生機,他的思想似乎已經深深地嵌入了這一片寧靜而祥和的天地之中。
但他並沒有聽到那讓他入迷的樂音,不過他仍很享受這種與自然相印的感覺。
他聽到那樂音的時候,東方的天空已成灰白之色,天空中唯有金星仍閃著微弱的光芒,這樂音似是從心底升起。
蔡風的腳步循聲而行,他已經可以很自然地邁出步伐了。
聲音不是來自心底,而是來自地底,是從一座假山之中傳出來的,這縷縷絲絲,細小而悠長的聲音的確是由假山中傳出來的,蔡風的耳朵敢和狼媲美,就像他那超乎常人的靈覺一般,都是來自於野獸。
聲音是從假山的石縫之中擠出來的,很微弱,若非蔡風凝神傾聽,再加上他的聽覺超乎常人,絕對無法捕捉這隨風而至的樂音。不過,這讓蔡風有些奇怪,為什麼在這假山之底會有人有如此雅興呢?而且他似乎知道外面的時間正是天將放亮,太陽將升之時,這豈不更讓人奇怪?他不由得順著假山繞行了幾圈,卻並無出口,不禁有些訝然,難道這地下有一個很大的密室,而出入口在很遠的地方。不過對於這樣一個大家族來說,有一個很大的密室並不奇怪,奇怪的是什麼人有如此博大而仁愛的胸懷,那種悲憐天人的情感雜著一種超然於世的基調,的確有著一種別樣的震撼。
“請止步!”一個十分冷漠的聲音傳了過來。
蔡風抬頭掃了四周一眼,卻是一名家丁打扮的漢子立在不遠處,冷冷地望著蔡風,原來蔡風竟不知不覺地走到一座樓閣之下,這裡與東院並不遠。
蔡風不覺淡淡地一笑,問道:“這裡不準人進嗎?”
“沒有大人和總管的令牌,誰也不得進入。”那人聲音依然很冷地道。
蔡風望了閣門之上的那塊寫著“掛月樓”三個龍飛鳳舞的大字一眼,才向那人抱拳笑道:“清晨散步,府徑不熟,一時走錯,還望見諒!”說著轉身有些微拐地向迴路行了去,可腦子之中始終盤旋著那奇妙的樂音和那神秘的“掛月樓”,他心中有一個奇怪的想法,便是那假山之底奇妙樂音定和“掛月樓”有關,這是他的直覺在告訴他。
“好劍法,好劍法……”一聲精豪而歡暢的呼聲傳入蔡風的耳朵,跟著又傳來幾聲鼓掌之聲。
蔡風不由得一陣驚異,這大清早,誰在這裡練劍呢?不禁好奇心大起,向聲音傳來的竹林行去。
“費叔叔過獎了。”一聲清脆而響亮的聲音傳了過來。
“長虹如此年輕,便能有如此之成就,的確已是難得,放眼當今,能在你這種年齡便練成如此劍術的沒有幾人呢!”
“長虹!”蔡風口中暗暗叨唸,心頭突然一動,立刻恍然這個人是誰了,難怪昨天早膳之後一直未曾見到元葉媚了,全因為她的未婚夫婿叔孫長虹的到來。想到此,心頭不由得一陣酸溜溜的感覺,什麼朋友,未婚夫婿一到,便連個招呼也不打一聲,想著神色不由得一陣黯然,腳下一錯,踩得一枝竹枝“呼吱!”一響。
“誰在那裡鬼鬼祟祟的?”一聲冷喝傳了過來,顯然又是叔孫長虹的聲音。
蔡風一驚,心中一陣狂怒,但他卻知道這樣明著與叔孫長虹唱對臺戲,只會讓自己難堪,不過卻對叔孫長虹的目中無人極為惱怒,不由得放聲一陣大笑,毫不避忌地大步轉進竹林,行入竹林中間的寬闊場地,朗聲道:“何為鬼祟,我蔡風倒是有些不明其意。”頓了頓,對叔孫長虹瞧都不瞧一眼,便向那立在一旁像大山一般有氣勢的中年漢子恭敬地行了一個禮道:“蔡風見過大總管。”
這人正是元府大總管元費,剛才蔡風聽叔孫長虹喊過,而在眼前只有一個顯眼的人,因此,蔡風絕對不會錯。
“嗯,你就是蔡風?”元費仔細打量了蔡風一眼,淡漠而又帶著微微的讚賞問道。
“不錯,我正是蔡風。”蔡風不卑不亢地應道,眼角斜掃了那立在一旁的叔孫長虹一眼。
叔孫長虹長得也不醜,可以算得上是俊朗,不過他那種狂傲和目空一切的氣質之中卻少了蔡風的那種野性。叔孫長虹的剽悍之氣是完全露在外面的,無論在哪裡,都給人一種猛獸的壓迫感,這或許就是因為鮮卑人的習俗所形成的。而蔡風卻不同,他的那種剽悍卻是從骨子裡透出來的,深蘊其內,給人的感覺卻是一種自然而輕鬆,同時也讓人覺得這是一種完全壓不倒的人,更多了一種從容灑脫而優雅的氣質。這或許是由於從小便受蔡傷那種接近禪學佛學的思想所影響形成的。
“大膽奴才,有你這樣答話的嗎?”叔孫長虹眼角射出兩縷強烈的嫉火和殺機,大喝道。
蔡風心中一凜,並不是因為叔孫長虹的問話,而是叔孫長虹眼角那兩縷殺機。他自信和叔孫長虹從沒結過仇,那嫉火可以理解,可是他不至於引起殺機呀,這解釋或許是叔孫長虹心胸太過狹小,不過元葉媚與他的事,叔孫長虹肯定已經聽說過,否則絕不會如此。想到這裡蔡風豪氣上湧,昂起頭來,緩緩地轉過身去,冷而不屑地掃了叔孫長虹一眼,淡漠得不帶半絲感情地道:“你的奴才都在你身後或是在你家裡,這裡沒有誰是你的奴才,我蔡風更不是!告訴你,我蔡風無論是到哪裡,憑的是自己的本領和所創造的價值吃飯,絕不是靠奴顏卑膝、阿諛奉承、拍馬吹牛而生存,因此你沒權力叫我奴才。若你自信比大人和總管更有權威,你不妨叫別人,可不要叫我。”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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