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渺平靜地笑了笑,向遲昭平一拱手道:“我來是向幫主告別的!”
“林公子就要走?”遲暮和許平生吃了一驚,急問道。
“不錯,玉蘭在高湖手中,我豈能安身於此?”林渺肯定地點點頭道。
“幫主!”許平生望了遲昭平一眼。
遲昭平頓時明白許平生的意思,望了林渺一眼,道:“我想讓許長老帶一些兄弟與公子同去,希望能對你有點幫助!”
林渺望了許平生一眼,點點頭道:“那就謝謝幫主了。”
“幫主,邯鄲密報!”
正說話間,一位遲昭平的親信大步行入。
那名親信望了望林渺,有些猶豫之色,神色有點難看,然後掏出一張字條念道:“白小姐被高湖送返邯鄲,禁於密室之中自絕而亡!”
“什麼……!”遲昭平彷彿一下子被人抽乾了肺部的空氣般,沉沉地跌坐於椅上,兩眼發直,目光不敢注視林渺。
許平生手中的杯子“啪”的一聲落地而碎。
林渺的臉色頓成死灰色,蒼白得可怕,他只感到一陣昏厥襲向腦際,隨即眼前一黑,整個天地之間彷彿霎時肆掠著無數的電火雷鳴,生命也在此同時化成了一片虛無,而耳畔似乎猶隱約可聞許多人的驚呼……
雖然綠林軍長途而來,但陳茂卻沒能找到半點空檔。
綠林軍並沒給陳茂任何襲營的機會,所有的一切,都是穩打穩紮,步步為營。
陳茂本來設定的伏兵卻被王常巧妙避過,並不與之正面交鋒。
王常對陳茂和嚴尤的用兵,似乎都深入地研究過,因此對陳茂的伏兵也能早作預防。
綠林軍破新野的屬正,自新野緊逼淯陽,從水、陸兩路向前方運送裝備,由此可以看出,綠林軍此次已決意北上。
同仁行的生意卻是越來越火,不僅是軍方更迫切地需要天機弩,而那些居於宛城的大豪們也都希望自己的家族能裝備一些。在這大戰將臨之時,他們也都希望擁有能夠保護自己的利器,而同仁行的兵器卻可以滿足他們的需求。儘管所需的銀子極多,但這些對於他們來說,不過九牛一毛而已,根本就不在話下。
小刀六不在宛城,而是在無名氏的相陪之下,帶著一干人去了北方,南陽諸地的事務則全由姜萬寶處理。
由於現在已是四處開爐煉兵,又有足夠的原料供應,雖然各方催促得緊,但仍能勉強供應得上。到目前為止,姜萬寶尚不想給義軍任何天機弩,他不願太早地讓官方知道其資助義軍之事,反正與王常的約定仍有一個月的時間,只要到時候他能交出這四千張天機弩,便不算失約,遲給他們一天,便要少擔一天的風險。
小刀六也不想失去眼前這個左右逢源的局面,眼下,不管是義軍還是官兵及那些大豪們,都對他們極為支援,那些豪強都想優先自同仁行買得這些兵器,是以不能不對同仁行表示支援。
姜萬寶不僅只注重兵刃冶煉,更在各地發展一些相應的產業,此刻各方暢通,做什麼事都順手,又有天虎寨的兄弟支援,人手和實力絕對讓人看好。是以,發展任何行業都得心應手。
諸如買賣糧草、私鹽,在這種戰亂紛起的年代,各地方官早對朝廷失去了信心,只要有好處,他們絕不會計較你是否合法,只要不太明目張膽,再記得分些好處給他們,他們便會當什麼事也沒有發生。
這幾個月來,在中原一帶活動得最多的,不是湖陽世家,反而是宛城的小刀六。
湖陽世家忙於戰事,根本就沒有太多的閒暇去打理生意,雖然各地有人打理,但由於湖陽世家成了朝廷的敵人,在各州縣的日子並不太好過,又因近來湖陽世家陡遭變故,花了太多的時間整理產業。是以,湖陽世家這幾個月來不僅沒有發展,反在倒退,與小刀六這種一日千里的發展勢頭相比,確實要相去甚遠,而且湖陽世家這種家族式的生意網路仍有所侷限和保守,但小刀六卻不同,他到各地與當地的豪強合作,在發展屬於自己獨立的產業後,又等於是找到了最有利的保障,這種聯合的方式運營,只要定好了規矩,確定了目標,只會將最小的本錢得到最好的利用,同時也讓各地豪強不得不與自己站在同一條陣線之上,也是為其他行業的生意拓寬了客源。是以,這幾個月的發展,小刀六也一躍成了中原的生意名流。
這一切的成功自然少不了以姜萬寶為主的這群智囊團。
眼下,對供應天虎寨招兵買馬訓練精兵的資金早已綽綽有餘,也開始屯積屬於自己的糧草,待時機成熟之時,再行啟用這些儲備。
姜萬寶這些日子來也沒有閒著,派人南下南郡,四處談判,四處張開生意網,與秦豐等義軍商議。
白才和蘇棄則趁官兵逼臨湖陽之時,自湖陽世家之中挖出了大批舊友,一些昔日極忠於白玉蘭的兄弟,而這些人中,又有很大一部分都是造船好手,也有許多在湖陽世家中歷練之後,很有生意頭腦,這些人湊到一起,則開始醞釀製造戰船這類的大傢伙。
當然,只要能賺錢,小刀六和姜萬寶則全力支援。
林渺悠然醒來,但覺自己像是置身於一個極大的熔爐之中,火熱的氣旋灼燒著他的五臟六腑,靈魂彷彿懸於不著邊際的虛空,找不到半點實在的感覺。
他睜開了眼,但所見的卻盡是飛躍的火焰。他知道,這只是一種幻覺,因為他的眼睛根本就看不到任何東西,六識五覺全都失去了作用,這種感受比之當初服下火怪那顆七竅通天丹時更甚。
林渺知道自己沒有死,至少腦子裡仍有痛苦的念頭存在,但死亡或許已經離他不遠了。他並不懼死亡,他已經死過不止一次,但他仍活著,他不知道發生了什麼,隱隱記得有人告訴他白玉蘭自絕而亡的訊息,然後他便什麼都不知道了,他也不知道過了多久。
渾渾噩噩之中,似乎有一股奇異的寒流自某一個地方湧入他的體內,他已經分不清肢體哪是哪,是以無法判斷那股寒流是自身體的哪一個部位湧入的。
但這股寒流卻讓他感到一陣舒坦,那湧動的高熱如被寒流破開的浪頭,然後又有一股寒流湧入體內,體內的熱浪緩緩地退卻,如退潮的海水,漸漸地,眼前那躍動的火焰也化成了虛無,漸出現一些模糊的影像。
也不知過了多久,好像聽到有人在輕聲地呼喚,呼喚著他的名字,似熟悉而又陌生,但他的心神仍有點渾噩。
“幫主,老朽也無能為力,林公子體內之熱絕非病理中所載,所有可以開給他吃的藥,都試過了,卻沒有一丁點兒效果,那些藥物進入他的體內,似乎根本就沒用,幫主還是另請高明吧!”
“那莫大夫呢?”遲昭平面容有些憔悴。
“老夫從未見過這般可怕的病人,本欲以金針匯出那熱氣,但林公子體內的高熱卻使我金針化軟,其膚熾手,根本就無法下針,我看我是無能為力了!”
“不過林公子脈象狂亂,顯然是體內熱氣相沖,在如此高熱之下,仍能活上七日,真是個奇蹟。”
“你們都走吧,這裡不需要你們的風涼話!”遲昭平神情慘淡,高聲怒叱道。
那幾名大夫一驚。
“還不快走?省得在這裡惹人心煩!”任泉也沒好氣地呵斥道。
“是,是!”那幾名大夫哪敢再說什麼?要是惹怒了遲昭平,只怕老命不保,雖然遲昭平是女流之輩,但平原城中,她卻是絕對的主人。
“幫主,吉人自有天相,林公子一定不會有事的。”許平生嘆了口氣,輕輕地安慰道。
“這已是第二十五個大夫了,平原郡中最好的大夫全都已經找來了,可是他好像沒有一點起色!”遲昭平落寞地道,彷彿心神全都已經飛遠。
任泉無語,鐵頭神情木然,他們又能做什麼呢?對於這些,他們根本就幫不上忙。
“林公子乃是因悲傷而使舊傷引起體內真火相沖,致使走火入魔,這群庸醫根本就不可能知道這些,其體內火勁之猛,世所罕見,否則的話,以我與幫主的極陰逆陽神功的寒勁,足可逼出他體內的熱毒!天下間,或許還有兩個人可以救他的命!”遲暮想了想,嘆了口氣道。
“還有兩個人?是誰?”遲昭平大喜,起身問道。
“風痴與火怪,但這兩人已絕跡江湖數十年,不知是否尚存於世,而且這兩人脾氣古怪,武功更是超凡入聖,想找到此二人,有若大海撈針!”遲暮嘆了口氣道。
遲昭平頓時洩氣,她又怎能在短時間內找到兩個絕跡江湖數十年的老怪物呢?她根本就不知道林渺能撐到什麼時候。每天,林渺全靠她注入的冰寒真氣維持生機,否則只怕早已被體內真氣燒爆。不過,林渺能夠支援到現在,倒確實也是個奇蹟。
“難道世上便沒有人知道這兩個人的下落嗎?”遲昭平仍抱一絲僥倖地道。
“或許你爹知道!”遲暮吸了口氣道。
遲昭平神色更是失望,她知道,想找到自己的父親,那是更難。她父親一生神秘,雖創下黃河幫,但卻很少在幫中呆,兩年前將幫主之位傳給她之後,留信而去,說是等其主人出關後方再現江湖。可是幫中卻沒有一人知道遲貴去了哪裡,甚至沒有人知道遲貴居然還會有一個主人。
是以,對於這個一生都神秘莫測的父親,遲昭平也無法猜透,心中甚至有點恨這樣一位不負責任的父親。可是,這好像是命運的安排,沒有人能夠改變,即使是怨,也是白費。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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