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家的高手在派人回城相報的同時,也兵分兩路,一路向小河上游追趕,一路向小河下游趕去,他們不相信以快馬趕不上那隻小船。不過事情的發展很難讓人猜斷,誰也不敢保證就一定可以追得上那隻小船。
王郎聽到城外有人自水路為林渺接應的訊息後,情緒更是低落,他在心中本有這個猜想,按白善麟的說法,林渺一定是有備而來,如果不是有備而來的話,那麼那馬車這般急匆匆地趕出城外,一定是城外有人接應,而最有可能的則是水路。
一來水路不易搜查,二來水路快捷便利,只要進入清漳河,在那寬廣的水域之中,想要截住每一隻船,那確實是一件讓人頭大的事情,而且入了清漳河,便很難知道林渺的目的地會是何處。這條大河一直通向黃河,乃是黃河五大支流之一,僅次於渭水,比之洛水和汾水絕不遜色。
清漳水系源於山西晉中和上黨,而至河北河間國入黃河,水系長達千餘里。
“王昌,你立刻領人去清漳河上攔截,不惜任何代價,查尋過往的船隻,不許放過任何可疑之人!”王郎吸了口氣,沉聲吩咐道。
王昌皺了皺眉頭,卻沒有說什麼,只是領著人便去了。
白善麟對林渺所為極為惱怒,但是卻也沒有辦法,倒是有些後悔不該將白玉蘭自鐵雞寨中帶來河北,他仍小看這個年輕人了。不過,他卻暗暗決定,如果林渺真的帶走了白玉蘭的話,他一定不會放過林渺,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廟,至少,在鐵雞寨,在宛城尚有林渺的人,他找不到林渺,可以找這些人出氣。
王家的家將和護衛目光也全都轉移到城外,轉移到河面上的攔截,而對城中的搜尋也顯得鬆弛,畢竟,人手有限,而王郎更不能大張旗鼓地宣揚此事,畢竟這是一件極不光彩的事。
耿信在邯鄲城中頗能吃得開,找到遲昭平落足之處並沒有花多大的功夫,他與黃河幫本就有些交情。
林渺只與金田義兩人易裝而行,在耿信的引領下,根本就沒有花什麼力氣就進了黃河幫的臨時分壇。
“去告訴你們幫主,便說冀州耿信拜訪!”耿信自報名號道。
聽說是冀州耿家的人,自然有人迅速上報遲昭平了。冀州耿家不僅是黃河幫的老主顧,同時也是平原義軍的支持者之一,因此,遲昭平與耿純的交情非淺。
“幫主有請!”
耿信卻是跟在林渺之後踏入遲昭平會客的小廳。
小廳自然無法與王郎府上的客廳相比,但又別具一番清雅和暖意,步入其中讓人有回到家中之感。
見客人已至,遲昭平才放下手中的簡牘,微頷首示意。
“在下耿信,乃是冀州耿家負責邯鄲生意的代表,這位是我們三爺!”說話間耿信目光向林渺投去。
林渺則望了望遲昭平身邊的兩人,坦然道:“在下林渺,與幫主並不是第一次相見,也是幫主說如果我有麻煩便可來找你的,所以我來了!”
遲昭平的眸子裡閃過一絲訝異,也有一絲疑惑,淡淡地反問道:“我們有相見過嗎?”
林渺笑了笑,手掌輕翻,平空劃了一道弧,再一切一收之間竟幻出九重掌影。
“啊,是你!”遲昭平一驚而起,臉上閃出一絲驚訝和意外,但立刻向身前的兩名黃河幫弟子道:“你們先退下!”
林渺不由得笑了,向耿通道:“你們也先出去吧!”
耿信惑然望了林渺和遲昭平一眼,極為意外,儘管他看出了林渺那玄奧至極的一掌,似有著無窮的威力,但何以遲昭平要這般神秘兮兮地讓其手下離開呢?不過林渺既然讓他離開,他自不再說什麼,也不敢亂猜林渺和遲昭平之間有什麼關係。
望著幾人行出小客廳,遲昭平望了林渺一眼,道:“隨便坐,這裡只有我們兩人,你想我怎麼幫你?”
林渺高深莫測地笑了笑,道:“暫時,我並不需任何人幫忙,我此來,只是想與幫主做筆小生意!”
“做筆小生意?”遲昭平大感愕然和意外,頓了頓,淺淺一笑道:“你可知道,整個邯鄲城都在找你?”
“但我知道,他們在整個邯鄲城都不會找到我!”林渺自信地笑了笑道。
遲昭平不置可否地笑了笑道:“你真實身份到底是什麼人?”
“現在就是我的真實身份!”
“那你真實的面目呢?”遲昭平又問道。
“現在也是我的真實面目,如假包換!”林渺淡然笑了笑。
“你為什麼要劫持白小姐?”遲昭平冷冷地對視了林渺良久,似乎是想自林渺的表情和眼神中找出一點說謊的跡象,但是林渺神色平靜得像一池秋水,目光絲毫不作迴避,倒讓她根本看不出半絲破綻。
“因為我愛她,而她也愛我!”林渺神情微肅,坦然道。
“就為了一個女人,你才會潛入王郎府中,而不怕得罪這一南一北兩大宗師?”遲昭平有些訝然,對林渺那直接而坦然的回答有些意外。
“就是得罪更多的人,我也會去做!”林渺肯定地答道。
“那你認為這值得嗎?”遲昭平反倒對林渺的決定變得很感興趣,又追問道。
“幫主認為值得是一個怎樣的概念或是需要一個怎樣的標準?”林渺反問道。
“我覺得男兒當以建功立業為目標,兒女私情只會成為絆腳之石……”
“幫主說得很片面,男兒建功立業不假,但所有功業的最後目的又是什麼?那便是痛快,是快樂,若活在痛苦之中,功業何用?兒女私情不只是絆腳石,也可以成為功業的動力!至少,對於某些沒有偉大情懷的人來說,擁有這樣的動力不會是一件壞事!”林渺打斷遲昭平的話,淡然道。
遲昭平先是愕然,隨即卻笑了起來,笑得有些憨憨的。
“林公子說得或許對,不過,這是昭平聽過最有趣的論調!”遲昭平笑著道。
林渺也笑了笑道:“謝謝幫主的欣賞,不過,這只是一個開始!”
“但願這只是一個開始,林公子此來是想做什麼樣的小生意呢?”遲昭平淡淡地問道。
“黃河幫乃水道第一大幫,卻無精湛而優良的造船廠,總要自別處購回船隻,這是一種悲哀,今天我來只是想改變這一切,要為黃河幫造出最好的船隻!”林渺語出驚人地道。
“哦,林公子懂造船?”遲昭平眼睛一亮,驚喜地問道。
“不錯,我曾在湖陽世家學過一些,但卻不屑於那些老式之船,我可以讓人設計出比湖陽世家所造之船更好的船隻!”林渺自信地道。
“哦?”遲昭平漫不經心地應了一聲,她並不看好林渺,她也很難相信,有人能造出比具有百餘年造船歷史的湖陽世家所造出的更好的船。
“我這裡有一張圖樣,幫主看了就知我所言不虛!”說完林渺自袖間抽出一卷羊皮,遞了過去。
遲昭平將信將疑地攤開仔細看了一下,神色頓變,訝異問道:“如此之舟,為何人設計?”
“這個並不重要,只要幫主能滿意就好!”林渺對視著遲昭平,淡淡地道。
遲昭平吸了口氣,合上羊皮卷,望了林渺一眼,問道:“你欲如何做這筆買賣?”
“合作!”林渺肯定地道。
“我們合作?”遲昭平訝異地問道。
“不錯,我需要借黃河幫的水上實力來造船和售船,同時,我們可以共同出資製造並出售這些船隻,然後共同賺錢!”林渺肯定地道。
“好!只要你願意與本幫合作,我絕不反對!”遲昭平大喜,欣然道。
“具體的合作方式,我們先不談,待出了邯鄲之後再細商如何?”林渺反問道。
“一言為定!”遲昭平立身而起,大步行至林渺之前,伸出嬌弱纖巧的右掌。
“那我們就擊掌為約吧!”林渺笑了笑,伸手與之在空中相擊了一下,然後兩人臉上皆露出歡悅的笑容。
“三爺!”林渺笑容的笑容並未褪去,耿信急促的聲音已自外傳了進來。
“發生了什麼事?”林渺聽出了其語氣之中的異樣,不由得忙問道。
“剛才兄弟來報,王郎的人找到了我們的住處,我們要快點回去!”耿信急道。
“啊,怎會這麼快?”林渺吃了一驚。
“林公子可把人帶到我這裡來,我們一起出城!”遲昭平肯定地道。
林渺不由得望了遲昭平一眼,吸了口氣道:“那我先告辭了!”林渺知道,他不是小看了王郎,這裡畢竟是王郎的地盤,唯一可行的便是他立刻離開邯鄲城,否則的話,在這個屬於王郎的城中,他很難有藏身之處。
“廢話,誰敢入內一步,老子讓他血濺五步!”鐵頭殺氣騰騰地道。
“鐵頭!”猴七手故意勸道。
“老子咽不下這口氣,有什麼了不起,就因為是邯鄲的大善人,就可以耀武揚威來嚇唬我們嗎?你給我靠邊去,否則連你也一起打!”鐵頭蠻橫不講理地道。
猴七手向那幾名王郎府中的家將做出一個無可奈何的手勢。
“你們不必在這裡演戲了,便是你們在這裡拖延再長的時間,他們也沒有機會自後門走!”王郎府中的護衛副教頭衛戚冷冷一笑道,他一直都只是以冷眼觀望猴七手和鐵頭在這門口一唱一和,卻沒有出手的意思,但他此言一出,卻讓猴七手和鐵頭大驚。
猴七手知道對方已經看穿了他們在演戲,而且自衛戚的語氣之中也可以聽出,衛戚可能早就知道白玉蘭便藏身於此地。
“鐵頭,不必跟他們囉唆了!”猴七手不想再在這裡糾纏,不由得呼道。
鐵頭也早已壓下了滿肚子火,要不是林渺叮囑他不可莽撞,他早就大打一場了,此刻猴七手一說此話,他哪裡還猶豫?
“你們這些王八羔子,讓你們知道老子的厲害!”鐵頭怒喝一聲,身邊豎著的大鐵槳如大塊門板般翻射而出,拖起一股強勁狂野的風暴,院門如豆腐般地散裂而開,化為虛影,凝於大鐵槳周圍。
“轟……”“呀呀……”首當其衝的三名王府護衛本欲搶攻而上,但是一觸到那大鐵槳,立刻劍折人飛,身上的骨頭幾乎全被這瘋狂的一槳給擊成了碎塊。
鮮血狂灑而下,如雨一般,強大的氣勁激得讓口眾王府護衛衣衫獵獵作響。
所有的王府護衛都臉色大變,鐵頭這瘋狂一擊的力度之強幾乎讓他們傻眼了,他們也沒有估到這光頭擁有如此神力。
“哈哈……老子從來都沒將你們這群狗眼看人低的傢伙放在眼裡!”
說話間,鐵頭橫鐵槳,向前逼上一大步,那渾身被血點濺染的樣子在殺氣相沖之下,顯得有些猙獰,整個人便像是一隻來自地獄的異獸。
衛戚也禁不住心中一寒,小退一步,這才厲吼一聲,幻成數道虛影自側方斜襲向鐵頭。
鐵頭冷笑一聲,他根本就懶得擋,舉起鐵槳以泰山壓頂之勢直截了當地向衛戚砸下,沒有任何花巧,但卻挾帶驚人的破壞力。
衛戚雖劍法輕靈,卻哪敢與鐵頭這超級神力相抗?那鐵槳還沒有壓下來,那股強大至極的氣勁已經如一個不透氣的袋子般罩下,他只感到一陣沉悶和壓抑,招未遞完,便駭然而退。
“轟……”鐵頭鐵槳擊空,泥土四射之際,地面之上竟炸開了一個斗大的坑。
“再來!”鐵頭得勢不饒人,大鐵槳自地上一迸立刻彈起,化為風影再次橫掃而出,速度快捷,力道沉猛至極。
王府護衛幾乎無人敢輕攖其鋒,紛紛避退,連衛戚也只能選擇退卻。
“不過如此,原來王郎府上盡是這等膿包!”鐵頭不滅狂傲,不屑地道。
“那你就試試這個!”一個冷冷的聲音橫裡傳來,一道人影如暗雲般沒入鐵頭的槳影之中。
“轟……”一聲巨烈的爆響聲中,塵土木屑如炸開的煙花般飛舞而起,迷住了所有人的目光。
鐵頭蹬蹬倒退兩步,胸口一陣發悶,再看來人,也小退了一步,卻是一個頭發灰白、面目陰鷙的老頭。
“顧先生!”衛戚像是遇上了救星般,欣喜地道。
“很好,居然能硬接老夫一掌!”來者正是鬼見愁顧愁。
“老頭,你也不賴,居然可以硬受我一槳!”鐵頭對這老頭能空手接下他這沉重的一槳也感到吃驚,剛才他那一槳與對方手掌相擊,所有的力道彷彿是擊在一片軟泥之中,被卸去了大半。不過,他卻知道,對方絕無法完全卸去自己的力道,因為顧愁也退了一步,這證明對方並不能全然接下。
顧愁心中的驚駭也不下於鐵頭,忖道:“哪裡來的這個愣頭青,好霸道的氣勁!”他居然感到手心有些發熱,手臂發麻,若不是以巧勁先卸去了這一槳的七成力道,只怕他也難以接下這擁有無上殺傷力的一擊了。
“你們去把白小姐找出來,這小子就交給我!”顧愁吸了口氣,沉聲道。
“哼,有老子在這裡擋關,你們就休想進門!”鐵頭大鐵槳一橫,戰意狂燃,冷哼道。
“毛頭小子,也敢逞能!”顧愁被鐵頭那不可一世的樣子給激惱了,身形暴閃而上。
鐵頭微退一步,背後四尺便是堅牆和大門,他可不想弄得背腹受敵,於是大槳有如潑浪鼓般狂掃而出。
顧愁的眸子裡閃過一絲訝異,鐵頭的招式雖然簡單直接,但是卻如驚濤拍岸般無隙可尋,那有如門般巨大的鐵槳就是不用揮也可以擋住一方路,而鐵頭這一揮動起來,幾乎都把路給擋住了,每一寸進攻的空間都封得極為嚴密。
“轟……”兩股氣勁相交,再次爆出一陣氣浪,揚起一片迷茫的塵土。
顧愁也是沒辦法,他不得不選擇與鐵頭硬擊,否則他根本就別想穿過鐵頭的槳網。
鐵頭又退了兩步,但在衛戚諸人搶上來之時又快進兩步,大槳再掄。
衛戚諸人駭然,他們哪敢硬接?連顧愁都討不了好,他們唯有急退。
鐵頭並不追擊,而是再次橫槳怒對顧愁。
顧愁剛才又小退了一步,卻沒有取到半點好處,心中不由得又驚又怒,可是鐵頭似乎絕不離開身後大門半步,始終守在那個位置,不搶攻也不追擊。
鐵頭自然明白,論身法,那是他的弱項,他不敢與顧愁比身法,但他有的是力氣,又有這近丈長的大鐵槳,完全可以發揮自己的優勢,將這些人拒之門外。而他一旦離門太遠,那時背腹受敵,可能會讓顧愁依仗身法而撿了便宜,但眼下他卻沒有這樣的憂慮,他完全可以只一面對敵,顧愁若想進入大門,便不得不與他硬拼!他不相信這個老頭的耐力會比他強,這一點,鐵頭絕不傻。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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