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渺哭笑不得,他不知白玉蘭怎會對這件事耿耿於懷,但只好點頭承認,問道:“不知道我究竟是哪裡的破綻讓你猜穿了?還弄個假三老令來試探我,看來我真是太不夠機靈了!”
白玉蘭不由得意地笑了笑,道:“不是你不夠機靈,而是本小姐夠聰明!”
“是嗎?”林渺見白玉蘭竟顯出一副難得的小女兒之態,不由得心神微蕩,倒真的確信白玉蘭沒有惡意,而且心中湧起了一種奇妙的感覺,似乎讓他捕捉到了一些什麼。
“當然是,你再聰明,也無法使你的眼神關住你內心所有的秘密。有人說,眼睛是心靈的窗戶,這便是你的破綻之一!”
“你還記得那蒙面人的眼神?”林渺反問道。
“當然!那種眼神不是每個人都能擁有的,野性、驕傲,彷彿永遠都不會屈服,更帶著侵略的神采,但那絕對不會是褻瀆和猥瑣的目光。你在獨對我之時,你的目光與那人的眼神絕對沒有任何的不同,總會讓我想到他!”
“這只是你的直覺而已,難道就憑這一點,你就認定我和他是同一個人?”林渺又問道。
“不!這只是一種感覺,你的破綻並不只於此。那日你離船上岸之時,腳下微微踉蹌,當時我並沒有想太多,但在上次你擊退殺手殘血,落地之時同樣也是一個踉蹌,仔細一想,如果這一切是巧合,那也罷,但你與那神秘人先後出現本也是巧合,這已是兩個巧合。而那晚蒙面人中了陰風的毒卻毫無所損,更證明他是百毒不侵之軀,而那天你和白良都喝了藥酒,而白良昏倒,你卻沒事,證明你也是百毒不侵之軀。我想,這難道也會是一種巧合?”
白玉蘭頓了頓,目光認真地打量著林渺,又接著道:“我仔細查過你過去的一切,包括你被抓去參軍,後來不知為何又返回了宛城,然後鬧出了那麼多的事。”
林渺不由得再吃了一驚,白玉蘭對他被抓去參軍之事都清楚,還真表明佳人對他的身世作了一番考察。
“你自小就在天和街長大,很少離開過南陽,而赤眉軍興起才一年多時間,這之中,你只是數月之前被抓參軍才去過齊地。我想,在這短短的時間內,你根本就不可能會成為赤眉軍的三老,而且你太年輕了,但你的武功卻讓我費解,如果在沒有參軍之前你便擁有這般武功,那他們豈能強拉你入伍?你即使不尋他們的晦氣,但自保應該是絕對沒有問題的。因此,你的武功應是近幾個月才擁有的。那晚你蒙面出現之時,如果真是赤眉三老,根本就不必說那麼多的廢話,而傳說中的赤眉三老並沒有說廢話的習慣,之所以說廢話,是因為你那時候根本就沒有把握打發所有的賊人!所以只有以特殊手段威懾那群人。你上岸之時,之所以踉蹌,是因為你的輕功身法尚未達到爐火純青的地步,這才會發生那種情況……”
“不知小姐是從什麼時候開始懷疑我的?至於那些已經不重要了,小姐略施小計便讓我露出了馬腳,真是佩服!但那又如何呢?”林渺打斷白玉蘭的話,無可奈何地道。旋又補充道:“小姐準備怎樣處置我這個沒有說實話的人呢?”
白玉蘭不由得“撲哧”一笑,直把林渺看呆了。
“幹嗎這樣看著我?”白玉蘭白了林渺一眼,俏臉微微發紅地道。
林渺乾笑了一聲,有些尷尬地道:“這個問題可就深奧了,還得從陰陽合、天地開的時候說起……”
“油嘴滑舌,不過,這才真的是昔日天和街的林渺!”白玉蘭也不由得笑了起來。
林渺一怔,仔細想想白玉蘭的話,還真是如此,這些日子經歷了半年的征戰和苦訓生活,又被天虎寨的人追殺,再遇上心儀之死,又擔心自己的身份在湖陽世家暴露,使得他已失去了昔日在天和街的灑脫和痞氣,也使他顯得有些呆板。若是在往日,面對如此美人,只怕早就已經口若懸河,僅口水便可淹死對方了!想到這裡,他不由得笑了,道:“沒想到小姐連我油嘴滑舌的習慣也調查得如此清楚,我想,現在也沒有什麼好說的了。”
“那只是你的過去,不過,我仍不明白你怎麼會有三老令?而你的武功又是誰教的呢?”白玉蘭仍有些不解地問道。
“如果所有的事情都讓小姐知道了,我這人豈不是太透明瞭?我可不想如此,請恕我不能坦白,至少小姐應給我留一點屬於自己的私人秘密,可好?”林渺聳聳肩道。
“如果梁心儀在,你會不會告訴……”白玉蘭話沒說完,便見林渺臉色變得極為蒼白,不由吃驚地打住了話頭。
林渺放開白玉蘭的手,後退了幾步,神色黯然,眸子裡閃過一絲傷感的神情。他的心很痛,像是突然被捅了一刀。
“對不起,我不是故意的!”白玉蘭頓時明白,不由得大感後悔,恨不該提起梁心儀這個名字。她根本就沒有想過樑心儀的死對林渺的打擊會有多大,只是隨口道來,卻沒料到勾起了林渺本來已經埋得很深的傷痛。
“這不是你的錯!”林渺嘆了口氣,苦笑著道。他不想讓白玉蘭也跟著他難過,倒似乎有些理解這美人,對其不計較身份的隨和與那善解人意、敢於面對錯誤的性格倒是極為肯定,這在一些大家貴族子女之中是極為難得的。白玉蘭不擺任何架子,美麗卻又讓人感到親切,是以林渺不想讓其難過。
“我不該提起這些……”
“不要說了,你是什麼時候開始懷疑我的呢?又決定怎麼處置我?”林渺強笑著轉換話題,他也不想再提過去傷心之事。
白玉蘭認真地望了林渺一眼,想了想道:“我並沒有想過要處置你呀,我之所以想知道你是不是那個擁有三老令的人,只是為這次你去雲夢著想,如果你不是那個人,我只好取消你去雲夢的安排,但所幸你是!”
“這是為什麼?”林渺訝異地問道。
“因為東方神算脾性極怪,並不是每個人都可以見他,包括我們湖陽世家。但此人與樊祟卻有著極為深厚的交情,之所以有云夢之行,我們只是想借用你這個擁有三老令的人!否則的話,便是找到了避塵谷,同樣也無法見到東方詠!如果你不是那個擁有三老令的人,大總管和金田義他們此去只不過是碰碰運氣而已,不會有什麼很大讓人滿意的結果!”白玉蘭毫不隱瞞地道。
“這麼說來,你將對我的懷疑向老太爺說了?”林渺吃了一驚,問道。
“不錯,否則他怎會將龍騰神刀輕贈於你?那是他的心愛之物,雖然我不習慣爺爺這種籠絡人心的方式,但我卻覺得有這柄刀陪你有益而無害!”白玉蘭點了點頭道。
林渺哭笑不得,白玉蘭倒也坦白得可以,竟直接表明白鷹那是一種籠絡人心的手段。
“那你認為我去便一定可以請來東方神算嗎?”林渺反問道。
“也許這個問題東方神算能先算到,至於我嘛,還沒練到那種本事!”白玉蘭不無優雅地回應道。
林渺想了想,也覺得好笑,卻想到白慶,不由問道:“總管知不知道這件事?”
“他當然知道!”白玉蘭點頭道。
林渺心神大震,頓時憂心忡忡起來。
“怎麼,有什麼不對嗎?”白玉蘭見林渺臉色一變,不由得問道,旋又補充道:“金田義他們並不知道。”
林渺也不知道該不該把小晴的懷疑告訴白玉蘭,他這才想到,為什麼小晴會說白慶很可能會對他不利,那是因為小晴也知道他是尋找天機神算的重要環節,如果白慶不想去尋找天機神算,最好的辦法莫過於將他殺了,那樣就可以不用去費心辦事了。可是此刻他沒有絲毫的證據可以證明白慶的立場,而且白慶可以說是湖陽世家舉足輕重的人物,而他只不過是一個剛入府不久,才得到信任的新人而已。如果讓白家選擇,自然只會選擇白慶而不是他,這也是小晴不敢輕易將自己的懷疑和想法告訴白玉蘭的原因,因為她明白人微言輕的道理,除非她有證據證明白慶的立場,但是這有可能嗎?
如果白慶真與那神秘的魔宗有瓜葛,那其行事便絕對謹慎。
想到魔宗,林渺便大為心寒,以湖陽世家的人力財力,居然花了兩年時間才探得一些皮毛訊息,而且還付出了一百七十多名探子的代價,可見這個魔宗是多麼神秘,多麼龐大而複雜,否則也不能讓湖陽世家損失如此之多的優秀探子。而他幾可肯定,魔宗力量滲入了湖陽世家,並任要職,這或許也是一種直覺,但這直覺很真實,絕非沒有可能。
“你說話呀!”白玉蘭催道。
“這件事情究竟有多少人知道?”林渺回過神來,問道。
“暫時只有我、爺爺、總管知道,喜兒、小晴也可能知曉。”白玉蘭道。
“更叔和你爹知道嗎?”林渺問道。
“不知道,帶你來唐子鄉是我的主意,我爹要讓我嫁人,可是我並不想,是以逃到爺爺這裡,只要爺爺護著我,我爹也沒有辦法,他們本想讓你過幾天去接那個男人,但我卻把你帶來了這裡,定會出乎他們意料之外。不過不要緊,爺爺已命人通知了我爹,說你去雲夢了。”
“那請太爺不要將我有三老令的事告訴你爹,可好?”林渺問道。
“怎麼?”
“我只是不想讓太多的人知道,待我從雲夢回來再說也可以呀!”林渺道。
“其實說不說也無所謂,那已經不重要!”白玉蘭道。
“謝謝小姐理解和信任,好了,我該去與總管會合了!”林渺說著便要離去。
白玉蘭點點頭,道:“好吧!”
林渺轉身才走幾步,突地白玉蘭又喊道:“等等!”
林渺不由得再轉身,白玉蘭已急上幾步,來到林渺身前,認真地打量了林渺一眼,突然問道:“如果可能,你會不會……哎,還是算了!”
話說到一半,白玉蘭突然打住,似乎又不想說了,只讓林渺有些摸不著頭腦。
“小姐有什麼事不妨直說,只要林渺能辦到的,自當盡力!”林渺有些不明所以,試探著道。
白玉蘭望了林渺一眼,見林渺也在望著她,不由得慌忙又把頭低了下去,似乎是害怕林渺那灼灼的目光。“沒什麼,你去吧,路上小心,無論如何,你都定要回來!”
“那當然!謝謝小姐關心!”林渺肯定地道,說完再次轉身便欲離去。
“等等!”白玉蘭又呼道。
林渺不由得再次停步,他被白玉蘭的表現給弄得有些糊塗了,不知其究竟在弄什麼玄虛。
“這個你收下!”
林渺在轉身的時候,倏覺白玉蘭已將一物塞入他的手中。
“這是……”林渺拿起手中之物,卻驚見是一塊古色古香、溫潤剔透的玉牌,不由得惑然問道,他心中卻隱覺白玉蘭的眼神有些異樣。
“這是我的玉令,持此玉者便如我親至,只要是湖陽世家的人都得聽其調遣,如果你覺得總管不放心的話,到時可以拿我的玉令去湖陽世家各分舵調派人手,以保證能夠成功請回東方神算!”白玉蘭對視著林渺,極為誠懇地柔聲道。
林渺心中大為感動,白玉蘭竟然如此相信他,更如此細膩而敏感地覺察到他對白慶的反應。白玉蘭的這席話已是明擺著,若讓她在林渺與白慶之間選擇,她寧可選擇林渺,這確實讓林渺不能不感動,似乎在此刻若讓他去為白玉蘭拼命也在所不惜,正所謂最難消受美人恩。
“謝謝小姐……”
“叫我玉蘭!”白玉蘭打斷林渺的話,溫聲道。
林渺心中暗呼:“天哪,這美人不會是愛上我了吧?不然怎會對我這般好?怎會這般溫柔?怎會有那樣複雜的眼神?”他不由得深深地注視著白玉蘭,溫柔而深沉地喚了聲:“玉蘭!”
白玉蘭身子一震,彷彿是被電擊了一下。
林渺竟在此時雙手搭上了白玉蘭的香肩,在白玉蘭尚未回過神來之時,在她的額頭親了一下,真誠而激動地道:“能得玉蘭賞識,便是讓林渺此刻去死,也已無憾了。此次雲夢之行,林渺以生命擔保不會讓玉蘭失望的!”
白玉蘭被林渺突然親了一下,頓時大羞,她雖對林渺極有好感,甚至是愛意,但一時之間哪能接受林渺如此唐突之舉?她畢竟是從無此種經歷,正欲斥責林渺,但聽得林渺如此一番表白,又把要說的話嚥了回去,同時心中更泛起了一絲淡淡的溫暖和柔情,於是一時之間她竟不知該說什麼了。
林渺也不再說話,放開白玉蘭,轉身大步而去,只留下白玉蘭一人立在原地發呆。
此刻林渺的心中升起了無限的鬥志和激情,他怎麼也沒有想到白玉蘭也會喜歡上他,這很意外,但卻絕對讓他歡喜。如此美人沒有人能拒絕,他確實是願為白玉蘭去做任何事,為湖陽世家去排除危難!不為別的,就為這看得起他的美人!當然,他也沒有忘記小晴。
南下雲夢,其行極為隱秘,白鷹並不想太過引人注目,並沒有派多少人,一共只派了十二人,還包括白慶和楊叔在內。
十二人順乘秦豐的大船由沔水(指今日的漢水)南下。
林渺來到艙頂,靜坐於頂部觀望兩岸之景色,雖有烈日,卻也能感輕風之悠閒。
看河水滔滔而去,兩岸悠悠而退,偶見飛鳥翔天,獸走林間,倒也是一種極妙的意境,林渺的心亦變得極為靜謐而安詳。
但在靜謐的心中,彷彿又可清晰地捕捉到船上一切的動靜,包括有人緩緩來到他的身邊,然後如他一樣靜靜地盤膝而坐。
林渺依然沉默,甚至沒有扭頭看一下,任由江風拂動著他的發端,任由靜默和沉寂延伸下去,這種感覺似乎極好。
也不知過了多久,林渺似乎已經忘掉了身邊之人的存在,但這種沉默和靜寂還是被打破了。
“你在想些什麼?”說話的人是蘇棄,坐在林渺身邊的人也是蘇棄。
林渺仍沒有回頭,只是不改姿勢地悠然道:“我在想,人的生命為什麼會這麼短暫,而大自然為何能無限延伸?花草樹木可以四季輪迴,而人卻為何不能呢?”
蘇棄微微一呆,隨即淡笑道:“人也有輪迴,只是並非是以花草樹木輪迴的形式進行而已。”
“那只是神話中所謂的精神和靈魂的輪迴,但那些只是虛無縹緲的,根本就不切實際,也可以說只是人們的一種理想。”林渺不以為然地道。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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