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霸漢(全十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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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章 鋒芒初露(3)

當然,這只是白鷹自己的想法,林渺是否會如此想卻是另外一回事。

“年輕人,你想要什麼獎賞?”白鷹親自召見林渺,可謂是對林渺極為優待了。作為一個家丁,得白鷹如此之問,更是一件值得驕傲的事。

白鷹已經知道林渺的來歷,乃是朝中的欽犯,但這一切已經不重要,反而使得白家更重視這個人。

林渺倒不知道該怎麼回答,他需要什麼獎賞呢?望著這位臉如鐵鑄、鬚髮斑白的老者,他猶豫地望了一下白玉蘭,但白玉蘭只是含笑望著他。

“保護小姐安危是小的職責,何談獎賞?小人無所求!”林渺肅然道。

“呵呵……”白鷹捋須而笑,朗聲道:“很好,居功不傲,你知道為什麼老夫要親自召見你嗎?”

林渺搖了搖頭,道:“老太爺的心意,小的不敢亂猜,而且也猜不到。”

“老夫見你,只是想看看你這個可以與南陽第一俊傑劉秀稱兄道弟的人究竟是怎樣的一個人物!”

白鷹的話讓林渺吃了一驚,心下愕然,忖道:“誰說我跟劉秀稱兄道弟了?”

“鄧禹今日也來了唐子鄉,此刻正在敝府做客,他聽說你在這裡,甚是歡喜,這些都是他說的。”白玉蘭突然開口道。

“鄧禹來了?!”林渺大愕,隨即大喜,竟失聲反問。

白玉蘭和白鷹諸人不由得都笑了,他們倒不會怪林渺的失禮之處。自林渺的表情之中,他們可以看出林渺的身份絕沒有假,而傳聞鄧禹、林渺、劉秀這三個人的關係特殊也絕不會有假。

“不錯,待會兒老夫便可讓人帶你去見他,不過,老夫很希望你能夠留在我湖陽世家。當然,如果你執意要離開這裡,與鄧禹另謀發展,老夫也絕不阻攔,畢竟,年輕人有自己的主見。”白鷹突然極為客氣地道。

林渺不由得微怔,白鷹說得竟如此直截了當,而且此話自湖陽世家老太爺的口中說出來,其分量自是更不容小覷,也讓林渺感到這個老人對他所抱的期待極高極大,如果他仍要離湖陽世家而去的話,那確實對不起這位老人的知遇之恩了。

“老太爺何說此話?蒙老太爺賞識,林渺便是肝腦塗地也要為湖陽世家出力,古人有士為知己者死,林渺一介草民,得太爺、小姐和老爺看得起,豈是不知感恩之輩?”林渺表情肅然,語態誠懇地單膝跪地道。

“呵呵……”老太爺白鷹起身伸手相扶,歡喜地拍了拍林渺的肩頭,對他似乎甚是喜愛,道:“好,以後湖陽世家便是你的家,不必自稱小的之類了,待會兒和鄧禹聊過之後,便讓玉蘭帶你來見我,我有事想找你談!”

“謝謝太爺賞識,林渺知道該怎麼做!”林渺誠懇地道。

白鷹點了點頭,道:“很好,讓玉蘭帶你去見鄧禹吧!”

鄧禹依然是那般神采飛揚,舌辯如簧,白府之中的許多食客及幾位南陽的豪客也在客廳之中。

林渺很遠便聽到了鄧禹的辯論之聲,他早就知道,鄧禹在宛城之時便已是南陽有名的才子,與劉秀同遊長安,可謂滿腹經綸,文武全才,在南陽之地有很多人都極為推崇其才學。儘管他年紀輕輕,可是無論到哪裡都受到上賓的禮遇,包括湖陽世家也不例外。

“不知鄧公子對今文經學又有什麼高見呢?”有人問道。

“我在長安之時,曾聽劉歆大夫談過這樣一些話,不妨說給大家聽聽,‘往者綴學之士,不思廢絕之闕,苟因陋就寡,分文析字,煩言碎辭,學者罷老,且不能究其一藝。信口說而背傳記,是末師而非往古。至於國家將有大事,若立辟雍、封禪、巡狩之儀,則幽冥而莫知其原,猶欲保殘守殘,挾恐見破之私意,而亡從善服義之公心。或懷嫉妒,不考情實,雷同相從,隨聲是非’。我覺得這段話講得非常精闢,今文經學派於繁瑣說經的同時,甚至疲老不能究一經,抱殘守缺,目光短淺,死抱著師法,拒絕進步……”

“鄧公子說得太武斷了一些吧?難道董仲舒大宗師也是抱殘守缺、目光短淺、拒絕進步嗎?”一人有些憤然地打斷鄧禹的話道,他乃是南陽大儒董儀。

客廳之中的許多人都知道董儀乃是董仲舒大宗師的後人,極推崇今文經學。誰都知道鄧禹的話激怒了這位大儒,事實上客廳之中仍有許多人都崇尚今文經學,鄧禹這番話,確使許多人聽起來極為不舒服,但也有幾個嚮往古文之經學,因此對鄧禹之說大感快慰。

“董仲舒大宗師當然不是抱殘守缺、目光短淺、拒絕進步之輩。”眾人正在擔心鄧禹如何解釋的當兒,自客廳門外傳來了一陣極為洪亮的聲音。

白玉蘭和林渺及小晴大步行入客廳,說話之人竟是林渺。

白玉蘭本來對鄧禹那一番話大為震動,卻沒想到身邊的林渺竟然突地開口,人未入門,聲音已經送了出去,一時之間,她也不知道該如何說。

林渺與白玉蘭步入客廳,立刻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一來是因為林渺的話,二來是因為白玉蘭那虛掩於輕紗之後的絕世姿容。

鄧禹一見林渺,不由得大喜,立身快步相迎,竟不理白玉蘭的問候,與林渺搭肩激動地道:“想不到你仍活在世上逍遙自在,也不知騙得多少人為你傷心,真是該罰三壇烈酒呀!”

“本來已見到閻王的面了,但想到鄧兄那裡還有三大壇烈酒沒喝,一不小心又活了過來,所以請鄧兄那三壇烈酒不要這麼快給我喝,否則下次要見閻王就沒有牽掛,那可真去了!”林渺再見故人,心懷大暢,擁著鄧禹的肩頭爽朗地笑道。

白玉蘭本來對鄧禹未理她的問候有些微惱,可聽得林渺和鄧禹這有趣的對話,不由得掩口笑了起來。

客廳之中本來氣氛極為尷尬,可林渺這一句話把大家全逗樂了,便是董儀也為之微微一笑。當然,這是因為林渺肯定了董仲舒的大宗師地位,算是為他先祖挽回了一些顏面,因此對林渺倒多了幾分好感。

鄧禹見林渺答得有趣,也不由得啞然失笑,拉著林渺道:“兄弟便坐到我身邊吧。”

“恭敬不如從命!”林渺望了白玉蘭一眼,見白玉蘭衝他笑了笑,也便放心地坐到鄧禹的身旁,只是他有些不明白,何以客廳之中聚著這許多人?

“林渺見過各位先生,不知廳中有此盛事,貿然而至,打斷諸位的話題,實是深感歉意。”林渺客氣地道。

眾人見林渺與白玉蘭一起出現,而又與鄧禹如此親密,雖然深感此人名不見經傳,卻也不敢存半點小覷之心。

白玉蘭的座位在鄧禹諸人的對面,那可算是主人的席位。

白玉蘭對林渺的表現有些訝異,在這種舞文弄墨的場合之中,林渺似乎也毫不怯場,一般的武人在這種只有儒士相聚的環境中,很難應付得體,除非他自身對這類知識很有底蘊,便像鄧禹那樣,文武雙全。相對來說,鄧禹的文采比其武功要出名得多,儘管許多人說他是個高手,但僅是相對而言。可是林渺出身於市井,難道也會和鄧禹那般才高八斗?這使白玉蘭感到林渺更是有些高深莫測了。

事實上,白玉蘭確實感到林渺有些高深莫測,最初見到的林渺與此刻所見的林渺像是兩個完全不同的人。

林渺似乎每天都在改變,從內在的氣質和氣勢上的變化,這種變化讓人有些吃驚,可又似乎是情理之中。

總在特別的時刻,林渺總有驚人之舉。

小晴的目光始終停留在林渺和鄧禹身上,對於林渺的這些異常,唯有她表現得最為平靜,彷彿一切都在她的意料之中。

“我倒要請教一下,鄧公子剛才那番話有何立論?”董儀仍然無法對鄧禹剛才的那番話釋懷,舊事重提道。

白玉蘭神色也為之一肅,鄧禹剛才對今文經學加以大力抨擊,她倒想聽聽鄧禹有何高見。

鄧禹淡然一笑,目光卻自白玉蘭掃過,再落到林渺身上,不由得悠然問道:“剛才阿渺話未說完,相信阿渺定有高論,你先說說,看我們的見解有什麼不同之處。”

眾人不由得都感訝異,誰都沒有想到鄧禹竟會將這個問題推到林渺的身上,而眼前的林渺只不過是個名不見經傳的人物,知道者也頂多只是知其乃殺害宛城都統之子的欽犯。不過,眾人心知肚明,剛才林渺確實曾接過董儀的話題,而且此人又與白玉蘭同來,應該不會是簡單等閒之輩。

白玉蘭和小晴是知道林渺底細的,也不相信以林渺那出身市井的底層人物會對這今文經學的儒家學說有什麼高深的見解。要知道,坐在這客廳之中的人物無不是滿腹經綸的大儒,這些人有的是湖陽世家的客卿,有的是湖陽大儒,若是林渺的立論難以立足,只一聽就知道,她們倒為林渺的處境感到為難起來。

林渺見所有人的目光都盯著他,不由得笑了笑,自若地放下手中的茶杯,道:“我剛才聽了鄧兄的一番話,深有同感,雖然劉歆助紂為虐,助王莽謀逆漢宗江山,但此人確實是學識過人,見地別具一格!”說到這裡,頓了一下,林渺的目光一絲不漏地將廳中每個人的表情捕捉了下來。

董儀的臉色很難看,在座的也有幾人神色不太自然,林渺此話分明表示劉歆和鄧禹的見地是對的,也便是說今文經學抱殘守缺……那幾位熱衷於今文經學之人聞言自然神色不自然,但誰都知道林渺話還沒有說完,同時他們也不能不贊同林渺對劉歆的評價。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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