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子……”林渺在混混沌沌之中,彷彿聽到了一陣陣自遙遠的天外傳來的呼喚,彷彿有一點點光明自黑暗中照來,逐漸清晰……
“醒了!醒了!公子醒了!”
林渺緩緩睜開眼,卻發現了一張極為陌生的面孔出現在他眼前,由模糊變得清晰。
“這是哪裡?”林渺的神志稍清了一些,虛弱至極地低聲問道。
“小子,你果然醒過來了。”那陌生人身邊又出現了一個老者。
林渺的目光有些呆滯地望了那老者一眼,有些虛弱地道:“老先生,請問我這是在哪裡呀?”
“這裡是隱仙谷!”最先出現在林渺面前的陌生人面帶笑容地道。
“哼,你這小子真是存心與我作對,都死了七天還要活過來!純粹是想我風痴在那老不死的面前抬不起頭來嘛!”那老者氣哼哼地望著林渺,沒好氣地道。
林渺微一呆,不明白老者說的話是什麼意思,什麼死了七天還要活過來,什麼讓他抬不起頭之類的話,確實讓他有些莫名其妙,抑或因為身體太過虛弱,腦子仍沒完全清醒,是以他仍不明白這究竟是怎麼回事,不過他卻知道這老頭叫風痴,這個名字倒也很怪。
“老先生,我不明白你在說什麼。”林渺有些虛弱地道。
“哈哈……”一陣朗笑自門外傳來,林渺目光橫掃之處,又見一名白鬚銀髯的老者揹著藥簍大步跨入。
“讓我來告訴你是怎麼回事吧。”那白鬚銀髯老者說話間已經來到了林渺的床邊,速度快極。
林渺不由得愣了,望著那老頭卻不知道該說些什麼。
“你已經昏迷了七天七夜,但你最終還是醒了過來,沒枉費老夫所用的奇藥和心力!”那老頭歡快地道。
林渺大吃一驚,他竟昏迷了七天七夜!待知道是眼前的這個老頭救了他,不由得感激道:“多謝前輩相救之恩!”
“你不必謝我,老夫救你,並不是為你,而是為了老夫自己。你活著,也為老夫贏回了面子,說真的,老夫還要感謝你呢。”那老頭放下藥簍,不無得意和興奮地道。
林渺不禁大愕,這兩個老頭似乎都有些古怪。正當他不知該如何回答時,那白鬚銀髯老者扭頭向風痴道:“風老兒,你輸了,快把《神農本草經》的第二卷給我!”
風痴臉色頓時發白,向後倒退了兩步,厲聲道:“這小子只是迴光返照而已,也許待會兒就會死。火老兒,你也太急了吧?”
“你想耍賴?當初你不是說只要我能救醒他,你就給我《神農本草經》第二卷嗎?”那白鬚銀髯老者頓時急了。
“嘿,我的意思是他必須不死!”風痴狡猾地笑道,並露出一絲怪異的表情。
“你……”
林渺不由得微驚,他曾經聽說過《神農本草經》的傳說,那還是在他小的時候,朝廷頒下皇榜徵天下各路奇人名醫入宮彙編而成。
他曾聽父親講過,那是平帝之時,天下的名醫、藥士、丹家全都匯聚京城,便是為了彙編這本可稱得上是前無古人的奇書,之中不僅匯聚了各種奇方妙術,更包含了煉丹之方,甚至有人說,這之中還包含有絕世武功。
朝廷之所以要彙編此書,也有各種不同的說法,有人認為是王莽為求長生不死之術,也有人認為這只是一個陰謀,王莽想借此機會招攬賢才,以作篡位之用。
但不管這些猜測是真是假,就只那天下招賢的皇榜,已使《神農本草經》蒙上了一層神秘的色彩,已成了天下擁有好奇心之人慾一睹為快的絕世奇物。
林渺此刻聽到這兩個怪老者居然提到《神農本草經》,確實吃驚非小。
“好,老子要你輸得心服口服,當老子醫好這小子後,看你還怎麼耍賴!”白鬚銀髯老者憤然道。
“哼,你要是能將這小子救活,我風痴絕不會說話不算數,就怕你沒這個本事救活這小子!”風痴冷笑道。
林渺只感覺眼皮極為沉重,有一股奇異的熱流自他的心口向四肢百骸流衝而出,禁不住呻吟了一下。
“小子,你怎麼樣?”白鬚銀髯老者聽林渺一聲呻吟,不由得問道。
“好熱,好像有一團火在燒!”林渺的額頭竟滲出了汗珠,體內那股熱流似乎迅速加快,更越來越強烈。
白鬚老者見此,臉色微變,忙搭林渺腕脈,神色頓變,自語道:“怎麼會這樣?”頓了頓,又向風痴怒問道:“你對他做了手腳?你給他服了火蟾涎?!”
風痴怪怪地笑道:“你不是總說比我厲害嗎,看你怎麼救他,哼!”
“你卑鄙,以為用這種手段,老子就會怕了嗎?哼!”白鬚老者怒道,同時向立在床邊的中年人叱道:“火奴,給我準備金針!拿我的大聖金丹來!區區火蟾涎又能怎樣?”
“你慢慢治吧,老子失陪了。”風痴說完揚長而去。
林渺被體內的那股異熱衝得再次昏死了過去。
在這期間,林渺數次被難以忍受的痛苦驚醒,然後又數次痛苦地昏死過去,他只感覺到這個軀體已經完全不屬於他,可是所有的痛苦都深深地折磨著他的靈魂和思想,他多想快一些死去,可是那卻成了一種奢望。
比死還要痛苦千百倍的折磨像是把他的身體剮成千萬截,而每截的神經仍牽繫著他的思想和大腦,並且將各自的痛苦傳輸到他的腦海中。
那一萬截身體有一萬種不同的痛苦,然後交織在一起,使林渺求生不能求死不得……
林渺也不知道是第幾次痛醒過來,那白鬚老者卻已是滿頭大汗,仍在以金針不停地扎入他的身體,讓他享受著無盡無期的痛苦,他想死,可體內卻生機澎湃。
“殺了我吧!讓……我死……死得痛快一些……”林渺虛弱地乞求道。
“你別擔心,你不會死的,老夫說什麼也要把你救活,我火怪豈會輸給風老兒?哼!”那白鬚老者不服氣地道,他似乎根本就無法瞭解林渺此時所受的痛苦。
“不,你還是殺了我……求求……你殺了我……”林渺渾身沒有一個地方可以活動,只能靠氣流衝出猶如蚊蚋一般的聲音,他甚至連咬舌自盡的能力都沒有。
“奇怪……真是奇怪,怎麼玄陽又轉為至陰了呢?難道火蟾涎之中還有別的東西……究竟是什麼呢?”火怪把住林渺的腕脈,拍著腦袋自語道。
“求……求你……殺了……我吧……”
火怪似乎根本就沒有聽到林渺的話,只是一個人在皺著眉,自語思索,彷彿只是這短短的一些時日,他便已經蒼老了許多一般。
“火老兒,都兩天兩夜了,沒轍了吧?我看還是趁早認輸好了!”說話間,風痴已大步跨了進來,得意至極地道。
“呸!向你這種卑鄙的人認輸,沒門!別以為你那點雕蟲小技就可以難得了我,至少這小子享受了你的劇毒火蟾涎沒死便是個證明!他沒死,老子就一定可以救活他!”火怪憤然而又極為自負地道。
“哼,你別枉費心機了,老子用了三十六種混毒合施於他的身上,三十六種毒物相沖相剋,若你只是治癒其中一種,必引發另一種毒性的變異,如此迴圈往復,可以引出四萬六千六百五十六種不同的毒性,你根本就不可能救得活他!”風痴得意至極地道。
林渺和火怪不由得全愣住了,林渺從來都沒有聽說過世間有如此可怕的毒性,即使是火怪的醫道通神,也對這聞所未聞的奇毒目瞪口呆,一時不知該說什麼。
風痴見火怪如此表情,不由得意無比地怪笑道:“其實,這隻怪你老兒太笨,事實上我最初給他服下的是聚三十六種劇毒所煉成的奇丹,性烈近火,所體現的雖是火蟾涎的症狀,但卻並無毒性,反而是可以使武人增強近甲子功力的聖品。可惜,你越老越糊塗,以為老子下了火蟾涎劇毒,果不出我所料,你會用大聖丹和金針導脈大法,使本來的好事變得無可收拾……哈哈哈……”
火怪的臉色難看至極,半晌才問道:“正是我解了這三十六種劇毒之中的火蟾涎,才使本來的無毒變成了劇毒嗎?”
“不錯,只要有人在這丹丸沒有完全散開之前破壞了這三十六種劇毒中的任何一種毒性,立刻便會發生變異,無窮無盡地演變成不同形式的毒性,根本就沒有人可以治好他,包括我在內!”風痴斷然道。
“你何時研製出的這種藥物?”火怪似乎一下子又蒼老了十幾歲,有些疲憊而無奈地問道。
“五天前,但很可惜,一百零六顆,卻只有一顆成功!”風痴臉上閃現出悔恨不已的神色。
“哈哈哈……”火怪突地放聲大笑,聲震屋宇,他笑得前俯後仰。
“你笑什麼?”風痴怒道。
火怪大笑良久,才收住笑聲,可眼淚都笑出來了,道:“老兒呀老兒,你花了一生心血才煉出這麼一顆丹,卻因跟我打賭,就這樣給廢了,我火怪輸了又有什麼不甘心的?想來這便是你一生的心願——七竅通天丹了。”
風痴臉色更是慘白,悔恨的表情再也掩飾不了,被火怪這麼一說,風痴都差點想狠狠地給自己幾拳或是抱頭痛哭一場。
火怪說完,又大笑起來。
風痴恨恨地盯著火怪,半晌才沉聲道:“我想請你幫忙!”
“什麼?”火怪笑聲戛然而止,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我要你幫我一個忙。”風痴再次重複道。
“你請我幫忙?”火怪簡直不敢相信這個與他相互唱對臺戲唱了幾十年的對頭居然會請他幫忙。
“是的,本來,這七竅通天丹還剩有五顆,給了這小子服下一顆,還有四顆。因不知藥性如何,我不敢輕服,放在丹爐之中仔細研究了幾天,誰知道,這種丹丸在出爐三天之內必須服用,否則便會失效,更會變成絕毒之物。這之中究竟發生了什麼變化,我無法明白,我想,你定然可以幫我!”風痴嘆了一口氣道。
“還有四顆,卻變成了絕毒之物?”火怪又感到一陣好笑,但他卻沒有笑出聲來。他確實也對這東西生出了極大的興趣,甚至有些同情風痴。
“我估計,這種丹丸絕不可以見風過久,甚至不能在空氣中存放時間太長。我開爐之時便有氣進入爐中,又見了風,所以才會在這幾天之中變了性質!或許在《神農本草經》的第一卷上有答案也說不定,所以我要你幫忙!”風痴想了想道。
“好哇,說來說去,你只是想老子的這一部分《神農本草經》呀,沒門!”火怪聽到這裡,不由得警惕地吼道。
“別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老子這七竅通天丹包含了《神農本草經》第二卷的精華,我讓你來共討問題癥結所在,都沒有怕你窺得其秘,你還怕我拿你的第一卷?”風痴有些惱火地道。
火怪自不甘示弱,有點惱羞成怒地吼道:“你說誰是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你今天給老子說個明白!”
“我不想跟你多囉唆,到底幫不幫,一句話,你若不幫,我就去找毒龍那雜毛!”風痴不耐煩地道。
火怪頓時嚥住了,眼珠一轉,賠笑道:“有話好說嘛,別動這麼大的肝火,雖然我們吵了幾十年,但人是有感情的,對嗎?你有事,我怎能不幫呢?”
風痴冷眼望了火怪一眼,他哪還不知道火怪是想自七竅通天丹中找出《神農本草經》第二卷的精義,不過,他並不在意這些。
“求求……你們……殺了……我吧……”
林渺那痛苦不堪的乞求聲提醒了風痴與火怪二人。
“這小子怎麼處理?”風痴指了指林渺,向火怪問道。
“他媽的,救回他算是老子倒黴了,早知如此,就讓他隨江水漂走好了,害得我浪費了那麼多奇珍異草,簡直是把我的聖藥都吃遍了,要是就這樣讓他死了,真是太可惜!”火怪望著林渺,似乎有些後悔不迭。
“那你打算怎麼辦?”風痴有些不解地問道。
“我要拿他去餵我的寶貝,想來這小子一身是藥,那群寶貝一定會很喜歡的。”火怪神情怪異地道。
林渺大吃一驚,這兩個怪老頭可真是怪得恐怖,竟要拿他去喂什麼東西,那豈不是殘忍至極?偏偏他又絲毫不能動彈,連半點反抗之力也沒有,想自盡都不可能!此刻,他所受的痛苦已夠多了,他不明白這兩個老頭究竟是什麼人,但他尚隱隱記得自己自蚩尤廟中逃出後,從水道中借浮木漂出,卻並沒有遇到老包諸人接應,後來他已無力讓自己靠岸,只好順浮木漂流。因護城河外接淯水,他竟被衝入淯水中,後來他就昏迷了過去,至於是怎麼來到這裡的,他就不知道了。
“如果你想你的那些寶貝死得快些的話,就儘管用這小子的肉喂好了。”風痴突地冷笑道。
火怪一愣,不明所以。
“這小子此刻全身是毒,而且各種毒性在他的體內不斷演變,你的寶貝吃了他的肉,一定都死個乾淨,不信你試試!”風痴斷然道。
火怪這才想到林渺體內的毒性,雖然他不想向風痴認輸,可是也不敢拿自己的寶貝們做賭注,不禁有些憤然地道:“那我的那些珍貴聖藥便這樣給浪費了?”
“那有什麼辦法?我的七竅通天丹都被浪費了,也沒有叫屈呀!”風痴不屑地道。
火怪大感沮喪,怒道:“都是這小子,害得老子大半生的心血浪費了一半,可不想讓他痛快地死去!”
“那你打算怎樣?”風痴問道。
“火奴!”火怪呼道。
“請主人吩咐!”那中年漢子大步行進,恭敬地道。
“把這小子給我活埋了,但為他留點透氣的空間,我要他埋而不死,慢慢地享受死亡的折磨!”火怪殘酷地道。
“你這老怪物,你……你……你不得好……好死!”林渺聽火怪這般一說,差點昏了過去。這老頭也太狠毒了一些,竟用這種狠絕的方式來洩憤,他禁不住罵道。
“哈哈哈……老子從不在乎這個!”火怪大笑回應道。
此時火奴已將林渺提起大步行出。
劉秀的神情不是很好,鄧禹剛回來,他聽說了近來宛城所發生的事情。儘管他很難相信不精於武功的林渺能殺得了孔庸,更使官兵折損了近兩百人,但這些都是事實。
劉秀自然不是因為林渺的事而煩心,畢竟,這件事情已經過去了近十天,他倒不擔心林渺的安全,至少在這一刻仍沒有發現林渺的行蹤。他所煩心的事乃是舂陵傳來訊息稱,他的叔父劉良病危。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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