後續王鴻卓說動呂元正,呂元正裝模作樣走過場,派人遞了一句話,段曉棠依舊置之不理。
南衙上下心知肚明,與其說段曉棠和白家勾連不清,倒不如說她和白家的兒女關係深厚。
從來只是小輩私交,無關朝堂朋黨。
午後時分,呂元正出面做東,邀約長安各方勢力齊聚南衙大堂。
就連虛孱弱的於陽煦,也強撐身體,出席議事。
徐昭然出逃之後,他就是宮中四衛難得的頭面人物。
段曉棠這會兒才得知,最真切的內情。
讓白雋南下是真,索要五十萬石擔糧草純屬虛構,三十萬石倒是有據可查,只不過,沿途消耗下來,數量也差不離。
南衙大堂之內,各方重臣落座,氣氛肅穆沉凝,暗藏鋒芒。
宗元瑋目光直直鎖定段曉棠,率先問道:“段將軍與徐令夫婦過從甚密……”
話語未落地,段曉棠驟然抬手徑直打斷,“徐令是誰?”
眾人一愣,全然沒料到她會有這般反應。
段曉棠見狀,故作恍然頓悟,“宗寺卿說的,是徐大?”
哪怕宗元瑋常年同人心鬼蜮打交道,一時也被段曉棠的不流於俗的套路,打了個措手不及,“你不知他名諱?”
裝什麼傻呢!
段曉棠非常無辜地說道:“當初介紹時,就說他是徐昭然,我知道直呼全名不尊重,所以只背地裡叫外號,當面叫他徐大。我不知道‘昭然’其實是他的字,本名就更不知曉了。”
宗元瑋頭一次遇到這樣無厘頭的問題,“你怎會不知?”
段曉棠十足的無辜,“平日裡右武衛和千牛衛各司其職,又沒有公文往來,我上哪兒知道他名字?”
又挖掘出一個瞭解同僚檔案的渠道。
世人相交處世,除卻長輩尊親,或是交惡之人,極少有人連名帶姓稱呼。
以段曉棠家鄉只取名的風俗來看,如果沒有特別介紹,她不知旁人的名、字也在情理之中。
段曉棠轉頭掃視周遭一眾南衙將官,語氣驟然輕鬆,“放心,你們的名、字我都知道。”各種文書和日常交往總會留痕。
眾人頓時哭笑不得,不在場的徐昭然,是否該鞠一把傷心淚?
相交數年,段曉棠居然連他的名字,都沒搞清楚。
在段曉棠的認知裡,她只要知道徐昭然是個活的就行了。
這般刻意打岔,硬生生沖淡了大堂肅穆的審訊氛圍。
宗元瑋收斂心底雜念,不再迂迴試探,“段將軍,外面傳言,你與他們夫婦二人相交莫逆……”
段曉棠依舊無禮打斷,“幷州的事,我們都已知道了,不要什麼黑鍋,都往我腦袋上扣。”
她目光凌厲如刀,掃過滿堂文武,“在場有徐大的發小、同僚、遠親……論淵源、論相處時日,遠比我多。真要追究的話,先把千牛衛和監門衛的人都抓了,一個都別放過!”
宗元瑋早已看出段曉棠是在胡攪蠻纏,猛地一拍桌案,厲聲喝道:“外頭傳言你與白三娘不清不楚,私行苟且!”
段曉棠豁然起身,同樣抬手拍桌,巨響震徹大堂,“淫者見淫!宗寺卿,我敬你是個老人,所以給幾分面子。你常年和刑獄打交道,就知道風聞風傳,證據在哪兒?僅憑市井流言,憑空定人罪名,毀人清白?”
她緩緩舉起右手,神色鄭重,“我用下半輩子的俸祿發誓,我和白三娘之間,沒有任何逾越界限的男女關係。”
稍微瞭解段曉棠一點的人都知道,讓她拿錢財發誓,遠比祖宗有用。
祖宗疼愛晚輩,會容忍些許冒犯。
稍作停頓,段曉棠再度鄭重補充一句,“和徐昭然之間,也沒有任何逾矩的男男關係。”
因為這中間,只有一個莫須有的男人。
長安城中流傳數年的頂級愛恨八卦,今日終於在當事人口中得到了證實——他們居然是清白的!
只不過,段曉棠同時把兩種關係並舉。
可想而知,外界傳聞她葷素不忌,也非空穴來風。
天知道,她只是見識比較廣博。
段曉棠反手指向宗元瑋,“你若找不出我們苟且的證據,自個兒辭官,祖宗地下不寧,兒孫姻親各個沒出息!你敢認嗎?”
宗元瑋面色一凜,不發一言。
段曉棠繼續執行拖人下水的策略,“說到底,今日這場株連和兩個小輩有什麼關係?真正緊要的是梁國公本人。”
“我過往可是聽說,梁國公人緣甚好,在座諸位老大人,與他同朝為官多年,哪些以前和他一塊喝酒、說笑、賭錢……甚至一起去平康坊?”
段曉棠緩緩坐回席位,“不能為了顯得你們清白,就往我身上潑髒水啊!”
擒賊先擒王,段曉棠直視上首端坐的王鴻卓,當眾點名,“王僕射,當初梁國公去幷州赴任,不是還替你給本家帶過信嗎?”
作為專業捧哏,範成明順勢高聲起鬨,“是有這麼回事!”
王鴻卓出自太原王氏分支,遠得都讓人懷疑他是攀附。
和本家的聯絡,遠不如薛曲和河東老家的親戚密切。
段曉棠撥弄著手指,“梁國公和太原王氏是什麼關係,我們都知道?四捨五入下來,你是不是得比我先進去?”
九族株連法,算是被段曉棠盤明白了。
真要嚴格算下來,朝堂中上層沒幾個清白的。
白雋這些年,著實長袖善舞了些。
事實上,一幫老謀深算者也知道,段曉棠不過是和白家幾個小輩來往,真正掌權的白雋、白旻父子倆,反倒關係生疏。
一直作壁上觀的王鴻卓,終於開口,“今日邀段將軍前來議事,並非追究私交嫌疑,實則是想問清紅薯一事。”
幷州驟然兵變的訊息傳入長安,他們才知道,眼皮底下有一樣良種。
紅薯就是地瓜,杏花村地瓜燒的核心原料,早已在長安郊外,紮根數年。
祝明月數年以來,一直在關中腹地隱秘種植,大肆收購,壟斷貨源,大半釀成美酒,極少作為食糧流通民間。
長安城郊百姓,素來只將種植紅薯,售賣薯果當做貼補家用的細碎營生。
加之多食傷身,收購價錢極低,遠不如五穀金貴,故而從來無人發現其真正的價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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