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長風和鳳凌天如同兩道貼著地面遊弋的陰影，自山崗悄然滑入谷底邊緣的亂石與枯木帶。
前方不遠處，便是那潰散妖軍喧囂混亂的洪流邊緣。刺鼻的血腥、汗臭和恐懼的氣味混雜在冰冷的空氣裡，撲面而來。
幾個落在隊伍最後、互相攙扶著的狼妖正一瘸一拐地試圖跟上大部隊。
它們皮毛糾結，鎧甲破損，眼神渙散，幾乎失去了警惕。李長風甚至能聽到它們粗重而絕望的喘息。
“嘖，還真是夠慘的。”李長風伏在一塊半人高的風化巖後，低聲對旁邊的鳳凌天道，嘴角卻扯起一個沒什麼溫度的弧度，“看樣子，骨頭確實不硬。”
鳳凌天目光銳利地掃過更深處那些勉強維持著隊形、但同樣倉皇的妖眾方陣，沉聲道：“幾乎個個帶傷，不知這一戰，北境邊軍那邊怎樣。”
“目前看出，這些實力都不怎麼樣，”李長風活動了一下手腕，眼底那簇幽暗的火苗亮了些，“正好，省得咱們費勁。”
話音未落，他身形已如鬼魅般飄出，並非衝向最近的狼妖，而是斜刺裡插入一堆慌不擇路、擠作一團的豺狗妖和山豬妖中間。
這些低等妖物靈智未開，全靠本能跟隨潰逃，驟然見到一個人類出現在身側，有的愣住，有的發出驚懼的嘶叫。
李長風看也沒看它們，右手劍訣一引。
腰間懸著的青霜、紫電雙劍同時發出清越錚鳴，“嗆啷”出鞘，化作一青一紫兩道驚鴻。
劍光並不如何煊赫耀眼，卻快得匪夷所思，精準得令人心悸。
青色劍光如冷電掠空，從一個豺狗妖的咽喉處一閃而過，帶起一溜血珠；
紫色劍光則繞了個刁鑽的弧線，穿透一頭正欲咆哮的山豬妖眼眶，從後腦貫出。
兩具屍體幾乎同時僵直，隨即頹然撲倒。
這僅僅是開始。
雙劍離手，如同被賦予了生命的毒蛇，在李長風心念操控下，化作兩道死亡旋風，切入妖群最密集處。
青霜劍帶著沉凝寒意，劍光過處，周圍妖物的動作明顯遲滯，玄氣運轉不暢；紫電劍則爆發出細碎的雷光，所過之處，皮開肉綻，焦糊味立刻瀰漫開來。
劍光交織成網，每一次閃爍，必有一聲短促的慘嚎或悶哼響起，鮮血潑灑，斷肢拋飛。
李長風本人並未停留，他腳步輕盈詭異，如同在亂軍中散步，偶爾有妖物反應過來，揮動兵器嘶吼著撲上，他或是側身讓過，隨手一指彈在對方腕骨或眉心，那妖物便如遭雷擊，兵器脫手，七竅流血軟倒；或是根本懶得理會，任由青紫劍光迴旋，將其了結。
他殺人效率高得嚇人，神情卻異常平靜，甚至有點百無聊賴，彷彿只是在清理雜草。
鳳凌天緊隨其後，並未立即出手，而是警惕地感知著四周，為李長風掠陣，同時心中暗凜：祖師對飛劍的操控，以及對戰局的把握，顯然又精進了。這些妖物雖弱，但如此閒庭信步般收割，非對自身實力有著絕對自信不可為。
這邊的動靜雖小，但還是引起了附近一小股約莫二三十個、由一名豹頭妖將帶領的、稍顯整齊的妖兵注意。那豹頭妖將似乎還有些膽氣，見只有兩人，其中一人還在“徒步行兇”，頓時怒吼一聲，帶著手下揮刀挺槍衝殺過來，試圖挽回一點潰軍的顏面。
李長風抬眼瞥了一下，嗤笑一聲：“喲，還有個不怕死的。”
他左手抬起，五指虛握，掌心前方空氣猛地扭曲、壓縮，一點刺目的赤紅光核憑空誕生，瞬間膨脹至足有半人大小，熾烈的光芒照亮了他沒什麼表情的臉，也映出了對面豹頭妖將陡然驚駭的瞳孔。
“去。”
輕吐一字，那巨大的熾亮火球呼嘯而出，拖著灼熱的尾焰，速度快得驚人，直直撞入衝來的妖兵佇列正中。
“轟隆——！！！”
震耳欲聾的爆炸聲響起，火光沖天，灼熱的氣浪呈環形猛烈擴散，將周圍的積雪瞬間汽化，露出下面焦黑的泥土。
處於爆炸中心的豹頭妖將和七八個妖兵連慘叫都沒能發出，直接化作了四散飛濺的焦炭和火星。邊緣的妖兵也被氣浪掀飛，渾身著火，慘叫著滾倒在地。
一個照面，這小股略有組織的抵抗便灰飛煙滅。
李長風收回左手，撣了撣並不存在的灰塵，對鳳凌天道：“看，就是放個炮仗的難度。”
鳳凌天：“……”
這時，高空傳來沉悶的雷鳴與嘹亮的鳳鳴。只見鳳凌雲與三位長老已現出巨大的火鳳真身，如同四顆燃燒的隕星，從側翼高空俯衝而下，並未直接撞擊妖軍主陣，而是在掠過那些相對密集的方陣上空時，張開鳥喙，噴吐出熾熱無比的金紅色烈焰吐息！
那火焰並非尋常凡火，蘊含著精純的火鳳妖力，溫度極高，覆蓋範圍極廣。一道道粗壯的火柱如同天神投下的火焰長矛，狠狠扎進妖群之中。
“轟！”“轟！”“轟！”
烈焰在人群中炸開，瘋狂吞噬著血肉之軀。驚恐的尖叫、絕望的哀嚎瞬間壓過了其他聲音。被直接命中的妖兵瞬間碳化，周圍的也被點燃，成了一個個慘嚎的火人，瘋狂奔逃，又將火焰帶到更遠處。
這來自空中的、突如其來且威力恐怖的打擊，成了壓垮駱駝的最後一根稻草。
本就勉強維持的方陣徹底崩潰，妖眾哭爹喊娘，不顧一切地向兩翼逃散，互相推搡、踐踏，隊伍被拉得七零八落，更加混亂不堪。
“就是現在！”李長風眼神一厲。
早已埋伏在各個隘口、坡地後的火鳳族年輕精英們，在羽心嫣、羽心然等人的帶領下，如同嗅到血腥味的群狼，猛然撲出！
他們保持著人形，但攻擊迅猛狠辣，專門針對那些脫離大隊、驚慌失措、三五成群的小股潰兵。
羽心嫣手中赤紅長劍化作一道流火，劍招簡潔高效，專門刺向妖物咽喉、心口等要害，每一劍都帶走一條性命。
她抿著唇，眼神冰冷，將這幾日積壓的悔恨、恐懼和某種證明自己的渴望，全部傾注在劍鋒之上。
羽心然則顯得靈巧許多，鵝黃劍光如穿花蝴蝶，在妖物間隙中游走，廢掉對方行動力，再由同伴補上致命一擊。
她小臉繃緊，偶爾瞥見遠處李長風那在亂軍中卓然不群的身影，心中便是一顫，下手卻更快更狠。
雲中明兄弟也摒棄了雜念，與族人配合，火焰玄術與劍光交織，高效地清理著被驅散開的獵物。
李長風見戰場態勢已成，不再保留。他心念一動，青霜、紫電雙劍飛回身側盤旋護體。
同時，他雙手在胸前結出一個複雜古老的火焰印記，丹田內，那枚得自神秘遺蹟的“熔火之心”微微脈動，散發出灼熱的力量。
他周身氣勢陡然一變，雙目中有赤金光焰虛影一閃而過。
“火雨。”
低沉的聲音落下，以他頭頂上方數十丈處為起點，一大片天空驟然暗紅，彷彿晚霞被撕扯下來，劇烈翻滾。
緊接著，無數人頭大小、燃燒著熾白火焰的“雨點”，密密麻麻，如同蒼穹漏了一般，朝著下方方圓十餘丈的區域，傾瀉而下！
這火雨並非自然墜落，而是帶著一股詭異的吸力與精準的導向，覆蓋範圍內的妖物只覺得頭頂一熱，連抬頭都來不及，便被熾白的火點選中。
“嗤——嗤嗤——”
火焰灼燒皮肉的瘮人聲響成一片，其間夾雜著撕心裂肺的、短促到極致的慘嚎。被火雨直接砸中的妖物，瞬間被燒穿顱骨、胸腔，化作火炬；即便只是擦過，那熾白火焰也如同附骨之疽，迅速蔓延全身，任其如何拍打翻滾也無法熄滅。
李長風漫步在這自造的火雨地獄之中，衣袂飄動，神色漠然。偶爾有漏網之魚嘶吼著撲近，也被盤旋的青紫劍光輕易分屍。
他體內的九鼎氣海緩緩旋轉，八卦鼎中積攢的修為被絲絲抽離，匯入甲鼎，轉化為源源不絕的玄氣，支撐著這大規模玄術的消耗。對他而言，玄氣的補充速度，遠超此刻的消耗。
鳳凌天並未加入這種收割，他保持著高度警惕，神識如同大網鋪開，重點感知潰軍深處以及更遠的後方。
同時，他也注意到己方年輕族人的狀態——初時勇猛，但高強度廝殺消耗極大，不少人額頭見汗，氣息開始不穩。他立刻傳音下令，各小組交替掩護，輪番後撤至安全處調息恢復。
戰鬥從一開始就呈現出一邊倒的屠殺態勢。
潰散的妖軍完全失去了統一指揮和戰鬥意志，像沒頭的蒼蠅，只知逃命。
抵抗零星而無力，偶爾有幾個大師境初期的妖將試圖組織反擊，也會立刻被李長風重點關照，不是被突兀出現的巨大火球轟殺，就是被神出鬼沒的飛劍梟首。
時間在殺戮中流逝。日頭從頭頂漸漸西斜，將漫天飛揚的雪沫和煙塵染上血色。
谷地中的慘叫與轟鳴聲從未停歇，但潰軍的洪流明顯變得稀疏了，更多的是倒伏在地、層層疊疊的屍體。
火鳳族的年輕人們已經輪換了數次，個個身上沾滿血汙，臉上帶著疲憊，但眼神卻越來越亮，那是一種經歷血火淬鍊後的銳氣。
他們不會甲吸功，玄氣用完就必須休息補充。無法像李長風一樣，靠修為來轉化玄氣。
羽心嫣扶著岩石微微喘息，看著遠處那個依舊在揮灑火焰與劍光的青色身影，他彷彿不知疲倦，始終站在戰鬥的最前沿，為所有人撐開一片安全的收割區域。
一種難以言喻的複雜情緒在她胸中翻騰。
夜幕降臨，但戰鬥並未停止。
火光成了主角——李長風召喚的火球時而如流星劃破黑暗，炸開一團耀眼的死亡之花。
持續不斷的火雨區域如同大地上的幾塊灼熱傷疤，在夜色中格外醒目。
火鳳族人也紛紛動用火焰玄術，點點火光在黑暗中明滅，每一次閃動，都伴隨著妖物臨死的悲鳴。
夜色掩蓋了部分血腥，卻讓慘烈的氛圍更加濃重。空氣灼熱而汙濁，混合著濃烈的焦臭與血腥味，吸入口鼻，令人作嘔。
李長風的身影在火光映照下顯得有些模糊，但那份從容甚至慵懶的殺意，卻透過黑暗清晰地傳遞給每一個同伴和敵人。
他依舊在移動，在殺戮，九鼎氣海的補充讓他幾乎感覺不到玄氣的衰減。
對他而言，這漫長的戰鬥更像是一場重複的、略顯枯燥的“進食”過程，只是“食物”的數量多了些。
鳳凌天始終守在他側翼不遠，像最忠誠的磐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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