陽光正好,灑滿小院,將花草的葉片照得發亮。海風吹過,帶來清新的、帶著鹹味的空氣。
汪茹赤腳踩在泥地上,涼意從腳底傳來,卻很舒服。
李長風也赤著腳,走到院角的水缸旁,舀水簡單洗漱。
汪茹跟過去,學著他的樣子,捧水洗臉。
清涼的水撲在臉上,洗去昨夜的疲憊和潮熱,整個人都清醒了許多。
洗漱完,李長風從玄空袋裡取出兩條幹淨的布巾,遞給她一條。
汪茹接過,擦乾臉和手。
“想吃什麼?”李長風問,環顧四周,“魚?還是去摘點果子?”
汪茹想了想:“……都行。”
“那先去海邊看看。”李長風說著,很自然地牽起她的手。
他的手溫熱,掌心有些粗糙,是常年握劍留下的繭。
汪茹的手在他掌心裡,纖細柔軟。
她低頭看著兩人交握的手,臉頰又有些發熱,卻沒有掙開。
兩人牽著手,沿著昨天那條隱蔽的小徑,往海灘走去。
清晨的海灘安靜而美麗。
太陽剛剛升起不久,金色的陽光灑在海面上,波光粼粼,像鋪了一層碎金。
海浪溫柔地拍打著沙灘,嘩嘩的聲響規律而舒緩,像大地的呼吸。
沙灘被潮水沖刷得平整光滑,留下層層疊疊的紋理,在陽光下泛著溼潤的光澤。
幾隻早起的海鳥在淺水處踱步,尖喙不時探入水中,叼起小魚。
空氣清新,帶著海水特有的鹹味和草木的清香。
李長風牽著汪茹走到淺水處。
海水微涼,漫過腳踝,帶來舒適的刺激。
他彎腰,仔細看著水裡的動靜。
“那兒。”他指著不遠處一塊礁石旁,“有魚群。”
汪茹順著他指的方向看去,果然看到一群銀白色的小魚在清澈的水裡遊弋,鱗片在陽光下閃閃發光。
李長風鬆開她的手,從玄空袋裡取出一個簡陋的魚叉——就是一根削尖的細木枝。
他挽起袖子,赤腳走進及膝深的水裡,動作放得很輕,幾乎沒有濺起水花。
汪茹站在淺水處,看著他。
晨光裡,他挺拔的身影映在海面上,青衫的衣襬被海水浸溼,貼在腿上。他專注地盯著水裡的魚群,眼神銳利,像捕食的獵豹。
然後,他猛地出手。
魚叉迅疾刺入水中,幾乎沒有聲音。
再提起時,木枝上已經串著兩條銀白色的小魚,還在掙扎擺動,鱗片在陽光下閃閃發光。
李長風轉身,朝她走來,臉上帶著笑:“看,有了。”
他走到她面前,將魚叉遞給她看。
魚不大,但很肥美,銀白色的身體在陽光下泛著光澤。
“厲害。”汪茹輕聲說,嘴角不自覺彎起。
李長風笑了,將魚取下來,用細草莖串好,提在手裡。
“再去摘點果子。”他說著,又牽起她的手。
兩人離開海灘,往島內走去。
島上的植被茂密,各種熱帶植物交織生長,闊大的葉片層層疊疊,在晨光裡泛著深綠的光澤。
李長風牽著汪茹,熟練地穿梭在林間小徑上。
他對這座島似乎很熟悉,哪裡有什麼果樹,哪裡長著可食用的野菜,都一清二楚。
很快,他們找到一片野果林。
樹上結著紅色的小果子,一簇簇的,像珊瑚珠,在綠葉間格外顯眼。
“這個可以吃。”李長風說著,鬆開她的手,靈活地爬上樹。
汪茹站在樹下,仰頭看著他。
他攀在樹枝上,伸手摘果子,動作敏捷得像只猴子。青衫的衣襬隨著動作晃動,露出結實的小腿。
陽光透過樹葉的縫隙灑下來,在他身上投下斑駁的光影。
汪茹看著,忽然覺得心裡某個地方軟軟的,暖暖的。
李長風摘了一大捧果子,用衣襬兜著,從樹上跳下來,穩穩落地。
“嚐嚐。”他遞給她一顆。
汪茹接過,果子很小,圓潤飽滿,紅得透亮。
她小心地咬了一口。
果肉很脆,汁水豐沛,酸酸甜甜的,帶著一種清新的草木香氣。
“好吃。”她說,眼睛亮了亮。
李長風笑了,自己也吃了一顆。
兩人就在樹下,你一顆我一顆,分食著這捧野果。
陽光溫暖,風穿過樹林,帶來沙沙的聲響。遠處海浪聲隱約傳來,混著鳥鳴,像一首自然的交響曲。
吃完果子,李長風又帶著她在林間轉悠,採了些可食用的嫩葉和野菜。
回到木屋時,太陽已經升得老高。
李長風在院裡生起火,將魚清洗乾淨,串在細木枝上烤。
汪茹坐在一旁的小竹凳上,看著他忙碌。
他生火的動作熟練,翻動烤魚的手法也很專業,時不時刷上一層自制的醬汁——用野果搗碎,混合了島上幾種香草調製而成。
火光映著他的側臉,鼻樑挺直,嘴角噙著淡淡的笑意,眼神專注。
好久沒有過這樣——像擁有一個“家”的樣子。
一個簡單的小屋,一個願意為她下廚的人,一片安靜的海,還有無盡的時光。
魚很快烤好了,香氣瀰漫。
李長風將魚取下,放在洗淨的芭蕉葉上,又盛上洗乾淨的野菜和剩下的野果。
兩人就坐在院裡的小石桌旁,對著大海,對著陽光,安靜地吃早飯。
魚烤得外焦裡嫩,醬汁的酸甜恰到好處。野菜簡單焯過,帶著原始的清香。野果酸甜開胃。
很簡單的一餐,汪茹卻吃得很香。
吃完飯,李長風收拾殘局,汪茹想幫忙,卻被他按回凳子上。
“你歇著。”他說。
她坐在院裡,看著他在水缸旁清洗碗碟和芭蕉葉,動作利落,側臉在陽光下線條分明。
洗完了,李長風走過來,在她身邊坐下。
兩人並排坐著,望著遠處蔚藍的海面,誰也沒說話。
海風吹過,帶來鹹澀的氣息,也帶來彼此身上淡淡的、屬於對方的氣味。
過了很久,汪茹輕聲開口:“……你什麼時候走?”
李長風側頭看她:“趕我走?”
汪茹搖頭,手指無意識地絞著衣襬:“……你還要晉升宗師,正事要緊。”
李長風沉默片刻,伸手攬住她的肩,將她往懷裡帶了帶。
“不急,”他說,“再陪你幾天。”
汪茹靠在他懷裡,聽著他沉穩的心跳,鼻子忽然有些酸。
她閉上眼,將臉埋進他胸口。
李長風的手輕輕撫摸著她的長髮,動作溫柔。
陽光溫暖,海風輕柔,時光在這一刻變得緩慢而悠長。
李長風在島上陪汪茹住了三天。
三天裡,他們過著最簡單,也最純粹的生活。
白天,李長風會帶著她在島上探險。他們走過每一片沙灘,每一處礁石,每一片樹林。
夜裡,他們相擁而眠。火塘裡的柴火整夜燒著,橘紅色的光暈將木屋映得溫暖。她睡在他懷裡,聽著他沉穩的呼吸和心跳,睡得格外安穩。
李長風會給她講外面的世界——京城的繁華,楚國的風情,北境的遼闊,還有他一路走來遇到的那些人和事。
汪茹安靜地聽著,偶爾問幾句,更多時候只是靜靜看著他說話時神采飛揚的模樣。
她也給他講宗門裡的事,講紫霞峰的日常,講那些年輕弟子的趣事。
兩人像是要把錯過的時間都補回來,有說不完的話。
但時間終究會流逝。
第四天清晨,汪茹先醒過來。
她側躺著,看著身邊還在熟睡的李長風。
晨光從木窗縫隙漏進來,落在他臉上。他睡得很沉,眉眼放鬆,少了平日裡的戲謔和銳利,多了幾分屬於少年人的乾淨純粹。
高挺的鼻樑,薄而線條分明的嘴唇,下巴冒出淡淡的青色胡茬。
汪茹看著,心裡湧起一股難以言說的柔情。
她伸手,很輕地碰了碰他的臉頰,指尖滑過他下頜的線條,觸碰到那些微刺的胡茬。
李長風睫毛顫了顫,緩緩睜開眼。
初醒時眼神還有些迷濛,看到她,嘴角不自覺彎起。
李長風伸手將她摟進懷裡,下巴抵在她發頂,深吸一口氣,鼻尖縈繞著她髮間清淡的香氣。
兩人靜靜相擁了一會兒。
然後汪茹輕聲開口:“……你今天該走了。”
李長風身體頓了頓,手臂收緊:“再陪一天。”
“不行。”汪茹搖頭,從他懷裡抬起頭,看著他,“晉升宗師要緊,不能再耽誤了。”
她的表情很認真,眼神卻有些不捨。
李長風看著她,良久,嘆了口氣:“……好。”
他知道她說得對。
九丹化鼎,鎮妖山祭壇,宗師試煉……每一樣都需要時間準備,每一樣都兇險萬分。
他不能一直沉溺在這溫柔鄉里。
兩人起床,洗漱,簡單吃了早飯。
李長風收拾好東西,其實也沒什麼可收拾的,大部分物品都在玄空袋裡。
汪茹站在院裡,看著他。
她身上還穿著他那件寬大的素色長袍,海風吹過,衣襬輕揚。長髮簡單綰在腦後,用一根木簪固定,幾縷碎髮散落下來,貼著臉頰。
陽光很好,灑在她身上,整個人像是籠著一層柔和的光暈。
李長風走到她面前,看著她。
“我走了。”他說。
汪茹點頭,嘴唇動了動,想說什麼,卻最終只吐出兩個字:“……保重。”
李長風看著她強作鎮定的模樣,心裡某個地方軟得一塌糊塗。
他伸手,將她摟進懷裡,緊緊抱住。
汪茹環住他的腰,臉埋在他胸口,呼吸著他身上乾淨的氣息。
這個擁抱持續了很久。
然後李長風鬆開她,低頭在她額上印下一個吻。
“我會經常來看你。”他說。
汪茹點頭,眼眶有些紅,卻忍著沒讓眼淚掉下來。
“嗯。”她輕聲應。
李長風最後看了她一眼,轉身,凌空而起。
青衫在風中獵獵作響,他的身形迅速拔高,穿過薄雲,朝著擎天宗的方向掠去。
汪茹站在院裡,仰頭望著他消失的方向,久久不動。
海風吹過,揚起她的長髮和衣襬。
陽光溫暖,濤聲依舊。
這座島,又只剩下她一個人了。
但她知道,這次不一樣。
有些東西改變了,再也回不去了。
她抬手,輕輕碰了碰額頭——那裡彷彿還殘留著他唇瓣溫熱的觸感。
然後她轉身,走進木屋。
屋裡還殘留著他的氣息,火塘裡的炭火還有餘溫。
她走到窗邊,看著外面蔚藍的海,嘴角緩緩彎起一個溫柔的弧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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