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閻解成縮在陰影裡魂不守舍、連呼吸都放得最輕的時候。
兩道壓著步子的身影已經從人群縫隙裡穿了過來,一左一右,徑直堵在了他身前。正是三大爺閻埠貴和三大媽。
老兩口自始至終都站在不遠處的門道邊冷眼瞧著。
院裡這場鬧劇從起頭到現在,誰動了心思、誰藏了私情、誰在裝糊塗、誰在真撒潑,半點都沒逃過閻埠貴那雙算計了一輩子的眼睛。
他這輩子最看重的就是臉面、名聲、自家的日子安穩。
如今親生兒子在四合院裡鬧出這種傷風敗俗、傳出去能被人戳脊梁骨的醜事,還縮在後面當縮頭烏龜,連站出來擔一句的膽子都沒有。
閻埠貴只覺得胸口堵得發悶,臉上一陣陣發燙,像是被人當眾抽了耳光一樣難堪。
他左右飛快掃了一眼,確認周圍人的目光全都集中在院中央撕扯的賈家與劉玉華身上,沒人留意牆角這一隅。
當即伸手一把攥住閻解成的胳膊,指節用力,攥得閻解成胳膊一疼。
閻埠貴壓著嗓子,聲音又冷又沉,帶著壓不住的火氣,半拖半拽就把人往更偏僻的牆根處帶,半點停留的意思都沒有。
“走,跟我回家!還在這兒杵著幹什麼,嫌丟人丟得不夠?”
閻解成被拽得一個趔趄,腳下慌亂地跟上兩步,腦子還沒從驚恐裡回過神。
嘴上卻先本能地往外撇清,聲音抖得不成樣子,還在拼命狡辯:
“爸,您拉我幹什麼啊……這、這真跟我沒關係,是劉玉華她不講理,平白無故冤枉人,我就是過來看看熱鬧,我跟秦淮茹之間什麼都沒有……”
“什麼都沒有?”
閻埠貴猛地停下腳步,轉過身,壓低聲音嗤笑一聲,眼神裡滿是看透一切的不屑與鄙夷。
他上下掃了一眼自己這個色厲內荏、到了這步田地還嘴硬的兒子。
語氣裡帶著過來人獨有的通透與冷硬,一字一句,直接戳穿他所有偽裝:
“你少在我面前裝糊塗,老子也是年輕時候過來的,男人心裡那點花花腸子、那點見不得光的小心思,你以為藏得嚴實,我能不知道?”
一句話,堵得閻解成立刻啞了火,臉色瞬間從慘白漲成通紅,又從通紅褪成鐵青。
眼神慌亂地四處飄,就是不敢跟自己父親對視,嘴唇動了好幾下,卻半個字的辯解都說不出來。
他那些自以為天衣無縫的小動作,天天往賈家湊的殷勤、偷偷塞出去的錢糧、刻意打扮起來的體面、看向秦淮茹時藏不住的眼神,在他父親眼裡,根本就是一眼見底的把戲。
三大媽站在一旁,看著兒子這副又慫又犟的模樣,又是著急又是心疼。
她連忙上前一步,輕輕拉了拉閻解成的棉襖袖子,語氣放得又軟又懇切:
“解成,你就別再嘴硬狡辯了,聽你爸一句,也聽媽一句,往後安安分分過日子,再也別跟秦淮茹來往了。”
她頓了頓,看著兒子耷拉下去的半邊肩膀,聲音更沉了些,句句都踩在過日子的實處:
“玉華是什麼樣的媳婦,你心裡最清楚。
人家是軋鋼廠正經的三級工,每個月工資穩穩當當,糧票、工業券、福利補貼樣樣不缺,人老實本分,手腳勤快。
嫁到咱們家這麼久,家裡家外打理得清清楚楚,對你孝順,對我和你爸也恭敬,從來沒有過半句怨言,更沒有過半分出格的舉動。
這樣踏實、能過日子、能跟你相守一輩子的媳婦,在這四九城裡,你打著燈籠都難找。
你別一時糊塗,為了外面那些不清不楚的牽扯,把自己好好的家、好好的日子,全都作沒了。”
閻埠貴在一旁冷冷補了一句,語氣沒有半分商量的餘地:
“今天這事,就到此為止。
往後你再敢往賈家邁一步,再敢跟秦淮茹多說一句閒話,被我撞見一次,我就斷你一次零花錢。
家裡的口糧、票證,你一分都別想碰,這個家,你也不用認了。”
兩輪話下來,一硬一軟,一罰一勸,徹底把閻解成所有的僥倖和不服全都壓了下去。
他再也找不到半句辯解的由頭,也沒膽子再跟父母犟嘴,只能慢慢垂下腦袋,肩膀垮得厲害。
整個人都蔫了下去,耷拉著腦袋,像只鬥敗了的公雞,滿臉的憋屈、不甘與惶恐,卻只能悶聲應著,連抬頭的力氣都沒有。
閻埠貴看著他這副死性不改卻又不敢反抗的樣子,心裡冷哼一聲,也懶得再跟他多費口舌。
這種事,多說一句都是在自家傷口上撒鹽,再多停留一刻,都有可能被街坊看出端倪,到時候想圓都圓不回來。
他不再多言,依舊一手攥著閻解成的胳膊,示意三大媽跟上。
一家三口低著頭,貼著牆根,悄無聲息地從人群邊緣繞開,快步穿過院子,一頭扎進自家屋裡。
“咔嗒”一聲輕輕關上房門,把院裡所有的喧囂、冷眼、議論與不堪,全都隔絕在了門外。
三大爺一家悄然退場,院子正中央的風波卻依舊沒有半分平息的意思。
寒風捲著碎雪沫子颳得人臉頰生疼。
賈張氏坐在地上,嗓子已經哭嚎得沙啞,依舊拍著大腿不停撒潑。
翻來覆去就是那幾句“欺負孤兒寡母”“沒天理”,可週圍看熱鬧的街坊早就聽膩了,沒人上前搭腔,更沒人伸手拉一把。
棒梗縮在奶奶身後,往日裡在四合院裡橫行霸道的囂張氣焰蕩然無存,只剩下滿臉的驚恐與瑟縮,連抬頭瞪劉玉華一眼的膽子都沒有。
而秦淮茹披頭散髮,臉頰高高腫起,嘴角還帶著淡淡的紅痕,衣衫被扯得凌亂不堪。
往日裡最擅長的柔弱、委屈、我見猶憐,在劉玉華實打實的火氣面前,半點用處都沒有,只能低著頭不停抹眼淚,連大聲辯解一句的底氣都沒有。
劉玉華站在原地,氣勢半點未減,眼神冷厲地盯著賈家三口,沒有半分退讓的意思。
她心裡清楚,今天這一步退了,往後秦淮茹就敢得寸進尺,她這個家,就再也別想安穩。
而一直站在自家門口、揹著手冷眼旁觀了整場鬧劇全程的一大爺易中海,此刻緩緩收回了目光,心裡的算盤早已打得清清楚楚。
這場鬧劇,已經鬧得夠久了,再繼續僵持下去,只會把事情越鬧越大,最後鬧得人盡皆知,連軋鋼廠都會傳遍。
到時候不光賈家、閻家臉面盡失,整個四合院的名聲都會跟著臭掉,他這個一大爺,也會落下一個管理無方、壓不住場面的話柄。
更重要的是,他兩邊都不能碰,兩邊都得罪不起。
一邊是劉玉華的父親劉成,那是軋鋼廠裡幹了一輩子的老工人,手藝紮實,人緣厚道,跟他易中海共事多年,平日裡互相照應、彼此幫襯,交情不淺。
今天這事,本就是自家女兒受了委屈,他要是貿然出面偏袒賈家,勢必會寒了劉成的心,往後在廠裡、在院裡,都沒法抬頭相處。
另一邊是賈家,是秦淮茹。
這一家人,是他易中海熬了一輩子、苦心鋪墊了十幾年,將來給自己養老送終、端茶送水、伺候晚年的唯一指望。
他無兒無女,一輩子的積蓄、一輩子的謀劃,全都押在了賈家身上。
今天秦淮茹被當眾打成這樣,名聲已經碎了一地,要是再沒人出面收場,讓她徹底在四合院裡抬不起頭,將來她自身難保,又怎麼可能安心給他養老?
他晚年的安穩,就徹底成了一場空。
親自出面,偏袒任何一方都不妥,都會落人口實,都會毀了自己一輩子經營起來的“公道人”“老長輩”的人設。
思來想去,易中海眼底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算計,腳步不動聲色地挪動,緩緩轉過身,朝著不遠處同樣抱著胳膊看熱鬧的二大爺劉海中走了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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