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中海走到劉海中身側,左右看了看,壓低聲音,語氣平淡沉穩,不帶半分偏向,只像平日裡安排院裡事務一樣,淡淡開口吩咐:
“老劉,差不多了,院裡鬧了這麼久,天寒地凍的,街坊們都圍在這裡看熱鬧,像什麼樣子。
你出面去勸幾句,說和一下,讓大家都散了,趕緊收場吧。”
這話一出,劉海中眼睛瞬間就亮了,心裡那股憋了半天的火氣、心疼、急切,一下子全都找到了出口。
他哪裡是在看熱鬧,他從劉玉華動手的第一下開始,心就已經揪起來了。
別人不知道,他劉海中心裡跟明鏡一樣,他和秦淮茹之間,有著一段旁人都看不穿、也說不出口的隱秘交情。
平日裡私下裡互相照應,彼此成全,他沒少幫襯秦淮茹,秦淮茹也沒少給他體貼和方便,兩人之間心照不宣,牽扯頗深。
今天看著秦淮茹被劉玉華當眾按著頭打罵,小臉腫得老高,哭得梨花帶雨、狼狽不堪,在全院街坊面前丟盡了臉面。
劉海中早就心疼壞了,心裡早就按捺不住想上前解圍。
可他身份擺在那裡,是院裡的二大爺,貿然衝上去替一個寡婦說話,必然會被人猜忌、被人議論。
說不定還會把自己那點隱秘牽扯全都抖摟出來,得不償失,只能一直強忍著,站在原地乾著急。
如今倒好,一大爺易中海親自開口,讓他出面調停收場,這簡直是送上門來的臺階,名正言順,冠冕堂皇。
既可以順理成章地站出來,護住秦淮茹,給她解圍,幫她下臺。
又可以藉著“維持院裡秩序”的由頭,顯得自己公道正派、顧全大局,半點兒閒話都落不到自己身上。
劉海中心裡瞬間打定主意,臉上不動聲色,只是對著易中海微微點了點頭,示意自己明白。
緊接著,他深深吸了一口氣,特意挺了挺胸膛,腆起自己標誌性的大肚子。
伸手整理了一下身上有些褶皺的棉襖,清了清嗓子,邁開步子,慢悠悠、卻又氣場十足地,朝著院子正中央鬧作一團的人群裡走了過去。
走到最顯眼的位置,劉海中停下腳步,先是板起臉,對著周圍圍觀的街坊重重咳嗽了一聲,擺出院裡二大爺的威嚴架勢。
聲音洪亮,壓過了周圍所有的竊竊私語與哭嚎聲。
“好了好了!都別鬧了!都住手!”
他先是眉頭一皺,對著還在對峙的劉玉華與賈家婆媳,沉聲開口,語氣裡帶著不容置疑的長輩架勢:
“大冬天的,天寒地凍,一院子的老少爺們、街坊鄰居都看著,你們在這裡吵吵鬧鬧、推推搡搡,成何體統?
同住一個四合院,抬頭不見低頭見,遠親還不如近鄰,有什麼矛盾、什麼誤會,不能關起門來好好說,非要在大庭廣眾之下丟人現眼?”
說完,他先是側過身,對著臉色依舊鐵青、渾身還帶著戾氣的劉玉華,語氣放緩了幾分,假意勸誡:
“玉華,我知道你心裡有氣,受了委屈,可凡事都要講個分寸,當眾動手打人,終究不是體面事,傳出去,對你、對閻家,都不好聽。
聽我一句勸,消消氣,有什麼事,回家跟解成好好商量,別在院裡鬧得這麼難看。”
緊接著,他又立刻轉過身,看向癱在地上、哭得上氣不接下氣的秦淮茹與賈張氏,語氣裡帶著明顯的偏向與維護。
他不動聲色地就給賈家鋪好了臺階:
“至於這邊,都是街坊們閒言碎語傳出來的誤會,以訛傳訛,越傳越離譜,根本當不得真。
都是一個院裡住著的,互相體諒、互相包容,別揪著一點小事不放,鬧得鄰里不和。”
幾句話下來,明著是各打五十大板,暗地裡,卻完完全全是在給秦淮茹解圍。
把所有的齷齪事全都推到了“謠言誤會”上。
既給了劉玉華臺階下,又徹底保住了秦淮茹最後一點臉面,順理成章地,就把這場眼看就要徹底撕破臉的鬧劇,往“鄰里口角、誤會一場”的方向上引。
周圍圍觀的街坊都是人精,哪裡看不出劉海中心裡的那點偏向,可誰也不願意戳破,更不願意繼續摻和這種爛事。
本就是來看熱鬧的,如今二大爺出面收場,正好順著臺階下,紛紛跟著開口附和。
“行了行了,二大爺都說了,都是誤會,別鬧了。”
“天這麼冷,都散了吧,各自回家過日子,別在這兒吹風了。”
“就是,鄰里之間,和為貴,和為貴。”
人聲一散,人群漸漸開始鬆動,一個個裹緊棉襖,三三兩兩地轉身離開,邊走邊低聲議論著,眼神裡帶著心照不宣的笑意與鄙夷。
寒風依舊呼嘯,院中央的撕扯終於停了下來。
秦淮茹低著頭,抹掉臉上的淚水,偷偷抬眼,看向站在不遠處、依舊面無表情的劉海中,眼底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感激與順從。
而不遠處的角落裡,傻柱依舊呆呆地站在原地,渾身冰冷,一顆心早就碎得透透的。
他看著眼前這場鬧劇被人輕飄飄幾句話就抹平收場,看著那個騙了他十幾年、榨了他十幾年的女人,依舊有人護著、有人捧著。
而他這個當了十幾年冤大頭的人,卻從頭到尾,像個笑話一樣。
王慧輕輕碰了碰陳向陽的胳膊,抬眼示意他看向角落裡失魂落魄、形同枯木的何雨柱。
寒風裡傻柱孤零零站著,眼神空洞麻木,渾身寒氣,像是被全世界拋棄了一般,可憐又可笑。
陳向陽順著妻子的目光望去,忍不住輕笑一聲,揚聲朝傻柱喊道:
“柱子,別在這兒凍著了,走,上我家喝酒去。”
一句話,像是漆黑寒冬裡一點星火,瞬間點亮了何雨柱灰暗的眼睛。
他猛地回過神,僵硬的身體微微一顫,黯淡無神的眸子驟然有了光亮。
這麼多年掏心掏肺對待秦淮茹,被欺騙、被玩弄、被當成冤大頭。
全院人都看他笑話,看熱鬧、看熱鬧、看落魄,唯獨陳向陽,沒有半分嘲諷,沒有半句閒話,還願意拉他一把。
原來兜兜轉轉,到了最難堪最心碎的時候,他至少還有陳向陽這個真心兄弟。
傻柱鼻子一酸,眼眶瞬間就紅了,強忍著快要落下的眼淚,重重一點頭,踉踉蹌蹌朝著兩人走過來。
一旁剛挨完打、臉頰高高腫起、嘴角還帶著淤青的賈張氏,聽見“喝酒”兩個字,耳朵立馬豎了起來。
臉上疼得齜牙咧嘴,心裡卻饞得不行,小聲嘀嘀咕咕嘟囔著:
“喝什麼酒啊喝,天冷喝什麼酒……也不知道捎帶上我們,吃香喝辣的,就不管我們孤兒寡母死活了……”
聲音不大,卻剛好被旁邊路過的街坊聽見,紛紛暗自偷笑。
都這時候了,自家醜事,捱了一頓狠揍,不想著丟人羞愧,反倒還惦記著別人家的酒菜,臉皮當真比城牆還厚。
秦淮茹聽見婆婆嘀咕,又羞又急,連忙拉了賈張氏一把,狠狠瞪了她一眼,不讓她再多嘴。
如今她們賈家名聲掃地,再不知收斂,往後在院裡就徹底抬不起頭了。
陳向陽淡淡瞥了賈家婆媳一眼,眼底毫無波瀾,壓根沒放在心上。
他伸手拍了拍失魂落魄的何雨柱肩膀,語氣溫和踏實:
“走吧兄弟,家裡暖和,好酒好菜都有,煩心事,一杯酒就過去了。”
王慧也溫柔淺笑,輕聲安撫:
“天這麼冷,別站在外邊受罪,去家裡暖暖身子,好好歇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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