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午，齊奶奶做了一桌子菜。
還有一大盆熱騰騰的餃子。
孫明熙和孫雅寧坐在齊老爺子旁邊，
齊老爺子給他們夾菜，
“多吃點，多吃點。”
兩個孩子吃得滿嘴流油，腮幫子鼓鼓的。
齊奶奶在旁邊說：“慢點吃，別噎著。”
吃完飯，齊老爺子拉著孫玄。
“走，去書房坐坐。”
孫玄跟著他進了書房。
書房不大，可收拾得很整齊。
書架上擺滿了書，有古書，有新書，有中文的，也有外文的。
桌上攤著一本翻開的書，旁邊放著一副老花鏡，還有一個紫砂壺。
齊老爺子在椅子上坐下，指著一把椅子說坐。
孫玄在他對面坐下。
齊老爺子端起紫砂壺，倒了兩杯茶，一杯遞給孫玄，一杯自己端著。
他喝了一口，放下杯子，看著孫玄說:
“玄子，你是不是要走了？”
聲音不高，可很沉穩。
孫玄愣了一下，“齊爺爺，您怎麼知道？”
“我不知道，我是猜的。
你這幾天沒來，你又不在縣政府幹了。
你爹你娘年紀大了，你捨不得走，可你心裡有事，不能不走。
我說得對不對？”
孫玄點了點頭，“齊爺爺，您說得對。過幾天，我就要離開紅山縣了。”
齊老爺子沉默了一會兒。
他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放下，看著窗外。
他看了很久，才轉過頭來，看著孫玄，說:
“有什麼想法？”
孫玄深吸一口氣，把藏在心裡很久的話說了出來。
“齊爺爺，我想做生意。
不是那種小打小鬧的生意，是想做大的，做成規模的，做成能跟外國人競爭的那種生意。
您也知道，現在國家政策放開了，允許一部分人先富起來。
我不想當官，不想發財，我就想做點實事，
為國家創匯，為國家引進技術，為國家培養人才。”
齊老爺子看著他，沒有說話。
他端起紫砂壺又倒了一杯茶，推到孫玄面前，“繼續說。”
“齊爺爺，我在採購科幹了那麼多年，
對物資流通、市場供應這一套門清。
我有渠道，有人脈，有資源。
我想先從進出口貿易做起，把國內的優質產品賣到國外去，
把國外的先進技術和裝置引進來。
以後條件成熟了，我還想辦工廠，辦企業，搞實業。
他說著說著，語氣漸漸激動起來，
聲音有些發抖，可每一個字都像是從心裡掏出來的。”
齊老爺子聽著，目光從平靜變得深邃，從深邃變得明亮。
他伸出手，在桌上輕輕叩了兩下，
“玄子，你知道這條路有多難嗎？”
“知道。”
“你不怕？”
“怕，可我不做，我怕後悔一輩子。”
齊老爺子看著他，看了很久。
他從抽屜裡拿出一張紙，一支筆，放在桌上，推到孫玄面前。
他說你把你的想法寫下來，我看看。
孫玄拿起筆，鋪開紙，開始寫。
他寫得很快，字跡有些潦草，可每個字都很有力。
市場分析、產品選擇、渠道建設、資金籌措、人才引進，一條一條，一項一項，列得清清楚楚。
齊老爺子戴上老花鏡，拿著那張紙，從頭到尾看了一遍，又從尾到頭看了一遍。
他放下紙，摘下老花鏡，看著孫玄，
“你寫得不錯，思路清晰，目標明確。
可你知道，做生意光有想法不行，還得有門路，有錢。”
“門路我有，錢我也有。”
“你有多少錢？”
“不少，夠起步。”
“夠起步不夠發展，你想做大，就得有足夠的資金支援。”
“我明白，我會想辦法的。”
齊老爺子沉默了一會兒，
“玄子，你也知道，之前的那場運動，
我們國家有不少人都出去了，
這些出去的人不都是壞人，有些人也是逼不得已的。
這些人裡面有不少人都是做生意的，
如果需要，我可以幫忙牽線。”
“齊爺爺，謝謝您，我暫時不需要。
我在港島那邊已經有了一些關係，等需要的時候再麻煩您。”
齊老爺子看著他，目光裡有一些複雜的情緒，
“你有把握？”
“有。”
齊老爺子沒有再問。
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好，你既然決定了，就去做。我支援你。”
“齊爺爺，謝謝您。”
齊老爺子擺擺手，“別謝我，我不是幫你，我是幫這個國家。
你做的事，對國家有利，對人民有利，我就支援。
你要是做壞事，我第一個反對。”
“我不會做壞事的，您放心。”
窗外的陽光從窗戶照進來，照在兩個人身上，暖洋洋的。
孫玄看著齊老爺子，齊老爺子看著他，兩個人誰都沒有說話。
書架上那些書沉默著，紫砂壺裡的茶香嫋嫋地飄著，時光彷彿在這一刻凝固了。
齊老爺子站起來，走到書架前，從上面取下一本書，遞給孫玄。
書不厚，封面已經發黃了，邊角有些磨損。
孫玄接過來，一看書名，《國富論》，亞當·斯密著。
“齊爺爺，這是……”
“這本書我看了很多遍，每次看都有新的收穫。
你帶回去，好好看。
做生意不能只盯著錢，要看大局，看長遠。”
孫玄接過書，裝進口袋裡，
“齊爺爺，我一定好好看。”
齊老爺子點了點頭，“去吧，別讓孩子們等急了。”
孫玄站起來，走到門口，又停下來，
回頭說：“齊爺爺，我走了，您保重身體。”
齊老爺子說知道了，你也是。
孫玄出了書房，院子裡，孫明熙和孫雅寧還在跟齊奶奶玩。
齊奶奶教他們剪紙，剪了一隻老虎，一隻兔子。
孫明熙剪的像貓，孫雅寧剪的像老鼠，
齊奶奶說都像，都像。
“齊奶奶，我們該回去了。”
“吃了晚飯再走。”
“不吃了，天不早了。”
“那你們路上慢點。”
孫明熙和孫雅寧跟齊奶奶道別，又跑到書房門口，跟齊老爺子道別。
齊老爺子站在門口，朝他們揮手。
孫玄發動摩托車，葉菁璇坐進挎鬥，抱著兩個孩子。
摩托車突突地開出巷子。
夕陽在身後，橘紅色的，把整條街都染成了暖色。
孫明熙和孫雅寧坐在挎鬥裡，嘰嘰喳喳地說著齊爺爺家的好吃的、好玩的。
葉菁璇摟著他們，笑著聽他們說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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