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安抬手輕輕敲了兩下木門，
屋內傳來一道輕柔軟糯的女聲：“進來吧。”
李安推開門，側身請孫玄、葉菁璇先進屋。
病房不算寬敞，收拾得一塵不染，
窗邊擺放一張木桌，桌上放著軍用水壺、
幾本軍事讀物，靠牆一張單人病床，
床上斜靠著一名梳齊耳短髮的年輕女兵，正是小顏。
她左腿腳踝纏著厚厚的白色紗布，
腰側墊著軟墊，臉色微微蒼白，
見到進門的陌生人，立刻撐著身子想要坐直，眼神帶著幾分拘謹禮貌。
“小顏，這是我常跟你提起的玄哥孫玄，
還有嫂子葉菁璇，二位特意過來探望你。”
李安快步走到床邊，輕輕按住她的肩膀，
不讓她勉強起身，柔聲叮囑，
“別亂動，好好躺著養傷，不用客氣。”
“玄哥好，嫂子好。”
孫玄上前兩步，臉上帶著溫和笑意，
將路上買的東西放在在桌角，
“我們正好路過，過來看看你。
一點薄禮，都是些方便吃食，
你安心休養，不用見外。”
葉菁璇走到病床另一側，伸手輕輕摸了摸顏小顏的額頭，
確認沒有發熱，柔聲寬慰：
“這段時間少下地走動，好好養著。
李安細心，有他照料，恢復起來也快。”
小顏臉頰泛起淺紅，低聲道謝，聲音細弱：
“麻煩玄哥、嫂子特意跑一趟，
還帶這麼多東西，實在過意不去。”
幾人圍著病床閒聊片刻，孫玄說話分寸得當。
葉菁璇則細心詢問醫生叮囑的忌口、
每日換藥時間，細細叮囑李安照料時的細碎注意事項，
譬如每日溫水熱敷腳踝、多補充粗糧蛋奶、少久坐久躺。
李安站在一旁一一記下，
時不時補充幾句小顏日常作息、
胃口好壞，言語間處處流露細緻體貼。
孫玄靜靜觀察兩人相處模樣，心中瞭然，
李安為人踏實靠譜，小顏文靜懂事，
又經過部隊組織認可，這段感情穩妥牢靠，日後定能修成正果。
談了將近一個鐘頭，
護士推門進來通知換藥，
孫玄夫妻不願打擾醫護工作，便起身準備告辭。
小顏再三託李安代為道謝，目送三人走出病房。
離開病房下樓，重新走在院區林蔭道上。
孫玄側頭看向身旁的李安，開口問道：
“這幾天讓你嫂子來醫院陪陪小顏。
也從家裡給小顏燉點湯，補補身子。”
李安想說點啥。
被孫玄打斷了，“跟我還瞎客氣啥。”
葉菁玄也接話道：“你玄哥說的對，別跟我們客氣。”
三人邊走邊聊，走到醫院大門口，
執勤衛兵依舊嚴謹核查出入人員證件。
孫玄停下腳步，轉頭看向李安：
“小顏這邊後續恢復若是有難處，
或是缺什麼緊缺物資票證，你儘管開口。”
李安心中一暖，連連推辭。
孫玄牽著葉菁璇的手，順著來時的青石板街道往住處走。
葉菁璇輕聲說道：“李安這孩子心性端正，不驕不躁，小顏也溫和有禮，這一對看著十分般配。”
孫玄目光望向遠處層層疊疊的京城樓宇，緩緩點頭。
“不止品性相合，更難得的是懂得敬畏規矩。”
病房裡安靜下來。
陽光從窗簾的縫隙漏進來，
在地板上鋪開一道細長的暖金色光帶，
照在床腳的金屬欄杆上，泛著溫潤的光。
小顏靠在床頭，手裡那本雜誌已經翻過了一半，
卻停留在同一頁好一會兒了。
她聽見門響，抬起頭來，看見李安走進來，
便把書合上，放在膝蓋上：
“安哥，玄哥和嫂子人挺好的。”
李安在床邊的椅子上坐下，
順手把床頭櫃上那隻沒蓋好蓋子的玻璃杯扶正：
“嗯，確實挺好的。”
他停頓了一下，像是在斟酌怎麼說才能把那些年的事裝進幾句簡短的話裡，
“幫我們一家太多了。
你也聽我說過，要不是玄哥，我和大哥可能早就沒有了。”
小顏點了點頭，目光落在他握著水杯的手背上：
“我知道。但是玄哥和嫂子不是在你們老家嗎？
怎麼在京城碰到了？”
李安撓了撓頭，動作帶著一點少年人才有的不好意思：
“這個我還真沒問。”
他想了想，又說：
“但我知道嫂子是京城的，可能是回孃家了吧。”
小顏聽了，便輕輕點了點頭，沒有追問下去。
病房裡安靜了片刻。
李安又說：“嫂子說她這幾天過來陪陪你，
順便給你燉點湯帶過來補補身子。”
小顏臉上的驚喜一閃而過，
像是平靜的湖面被投入了一顆小石子，
很快就融入了水波中，
“這樣是不是太麻煩嫂子了？”
李安搖了搖頭：
“玄哥和嫂子說了，讓我們別瞎客氣。”
“等你出院了，咱們再去看看玄哥和嫂子，順便好好感謝他們。”
孫玄和葉菁璇從醫院出來，步伐比來時輕快了幾分。
葉菁璇走了一會兒，側過頭來：
“玄哥，咱們順路買只雞，我回家燉上，下午給小顏送過去。”
她的語氣不高，像是在說一件很平常的事。
孫玄點了點頭：“行，那就走吧。”
他們在菜市場門口停下來。
下午的菜市場比上午安靜一些，
攤子上的菜大多已經賣了大半，
剩下的葉子有些蔫了，可攤主們還在守著。
葉菁璇徑直走到最裡面那家活禽攤前，
挑了一隻三黃雞，讓攤主現殺，拔毛收拾乾淨。
雞不算大，但肉質緊實，一看就是散養的。
她在旁邊等著攤主忙活，
視線落在遠處街道上幾個正在玩耍的小孩身上，
像是在看什麼，又像是什麼都沒看。
孫玄站在她旁邊，沒有催促，只是安靜地等著。
雞收拾好後，兩個人沿路回了四合院。
石榴樹的葉子在午後微風中輕輕晃動，
廊下的水缸裡映著一小片藍天。
葉母已經回那邊去了，兩個孩子和小軍還沒有回來，
不知去哪玩了，院子裡空蕩蕩的，
只有風吹過牆頭草葉的細響。
葉菁璇進了廚房，繫上圍裙，
把雞沖洗乾淨，放在案板上剁成塊。
刀刃落在案板上，發出篤篤的聲響，節奏平穩。
她先把雞塊焯水去腥，沖洗乾淨，
然後重新起鍋，倒入清水，放入雞塊，
幾片姜，兩段蔥，還有幾顆紅棗和一小把枸杞。
蓋子蓋上，火調到不大不小的位置，
鍋裡的水慢慢開始冒起細小的氣泡。
孫玄沒有進去幫忙，他站在廊下，
看著那縷從廚房窗戶飄出的熱氣，被風捲著，升到石榴樹的上方，散進天光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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