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沒有立刻坐下，他確實在想一件事。
林永昌那邊派來的人快到了，
財務培訓的事也該提上日程了。
電風扇廠的裝置預計下個月底到港，
到時候安裝除錯也需要人手，
李主任說的那幾處辦公地址還沒有實地去看過，
他得抽時間親自跑一趟。
院子裡安靜了片刻，
廚房裡的雞湯還在咕嘟咕嘟地冒著泡，
濃郁的香氣從門縫裡滲出來，
在午後溫熱的空氣裡慢慢鋪開。
孫玄坐在石榴樹下的石凳上，
風從牆頭吹過來，帶著初夏特有的草木氣息。
他靠在椅背上，微眯著眼睛，
像是享受這一刻難得的安寧。
葉菁璇端著洗衣盆從堂屋出來，
在廊下的水缸邊蹲下來，
把換下來的衣服泡進水裡。
兩個孩子的衣服髒得快，
剛換的衣裳穿了一天就沾上了灰和草汁。
她搓洗得很仔細，袖口、領口、
膝蓋處都反覆揉了幾遍。
孫玄看了她一會兒，站起來，
走到她身後，從後面輕輕環住了她的腰。
葉菁璇的手在水裡頓了一下，
溼潤的衣物從指間滑落，
濺起幾滴水珠落在青磚地上。
她側過頭看了他一眼：
“別鬧，孩子們等會兒就回來了。”
孫玄沒有鬆手，只是把下巴擱在她肩上：
“還早，他倆跟小軍玩得正歡呢。”
他說這話的時候，手掌搭在她腰側。
葉菁璇推了推他的手，動作不重，
像是要趕一隻停在她肩上的蝴蝶：
“等晚上的。”
她沒有回頭，可聲音裡分明帶著笑意。
孫玄在她耳邊嘿嘿笑了兩聲，鬆開了手，
在旁邊的石凳上坐下：“我去看看火。”
他站起身朝廚房走去，走了兩步又回頭看了她一眼，
葉菁璇沒有抬頭，可她的耳朵尖已經泛紅了，
像是被那陣笑聲碰過的瓷胎，正在慢慢變溫。
她低下頭，繼續搓洗那件已經快揉破的衣裳。
下午的陽光漸漸偏西了，
從石榴樹的枝葉間漏下來。
雞湯已經熬好了，金黃色的湯麵上浮著一層薄薄的油花，
香氣比剛才更濃。
葉菁璇把湯裝進飯盒裡，擰緊蓋子，
又用一塊乾淨的布包好，提著站在廚房門口。
她向外張望了一下院門的方向：
“孩子們怎麼還不回來？”
孫玄正蹲在廚房門口擇一把青菜：
“有小軍帶著，有啥不放心的？”
葉菁璇把飯盒提穩了一些：
“那我先去醫院了，把湯送過去。晚飯等我回來做。”
孫玄接過她手裡的菜籃：
“晚飯我來做，你別操心了。”
葉菁璇點了點頭，提著飯盒出了院門。
孫玄在廚房門口站了片刻，轉身進了廚房。
灶臺上的火還沒熄，鍋裡剩下半鍋雞湯，
咕嘟咕嘟地冒著細小的泡泡。
他把火調小了一些，蓋上鍋蓋，
從案板下拿出幾個土豆和一根茄子，開始準備晚飯。
刀刃落在案板上，發出篤篤的聲響
孫玄在廚房裡一陣忙活.
而另一邊葉菁璇已經來到了醫院，
進了病房後李安正在陪著小顏聊天。
李安聽見聲音後看見葉菁璇帶著飯盒走了進來，
急忙拉了一把凳子，
“嫂子，你坐。”
葉菁璇也沒有客氣，把雞湯放在床頭旁邊的桌子上。
然後開啟蓋子，一陣香味頓時飄滿了整個病房。
小顏聞著雞湯的香味，頓時覺得胃口大開。
甜甜的對著葉菁璇道：
“嫂子，麻煩你了。”
“有啥麻煩的，我們一直把小安當親弟弟，
你好好養著，這幾天想吃啥給嫂子說，嫂子給你做。”
小顏也被葉菁璇的話暖到了。
“嫂子，你真好。”
葉菁璇笑了，把雞湯舀出來一碗後遞給了小顏。
“嚐嚐味道。”
小顏吸了吸鼻子，原本靠著的姿勢不自覺地坐直了一些：“嫂子，好香啊。”
“剛燉好就帶過來了，趁熱喝。”
小顏接過碗，低頭喝了一小口，湯順著喉嚨滑下去，溫熱而妥帖。
她抬頭看向葉菁璇：“嫂子，真好喝。”
“好喝就多喝點。”
葉菁璇在床沿坐下：
“好喝就多喝點，明天我再給你帶別的來。”
小顏沒有再推辭，又喝了兩口。
李安在旁邊拉了一把凳子，
沒有坐下，站在床尾。
“嫂子，你們怎麼來京城了？是回孃家嗎？”
“不是回孃家，是搬來京城了。
你玄哥說想在京城這邊發展，就帶著我們一起過來了。”
“我就知道玄哥不可能一直待在紅山縣。
他是有大本事的人。”
李安一臉認真的說著。
葉菁璇笑了，那笑意很淺。
“他呀，就是閒不住。”
她語氣裡帶著一點無奈，卻更像一種輕柔的預設。
小顏已經喝了大半碗湯，把碗輕輕放在床頭櫃上，
手指搭在碗沿上。
“嫂子，你們剛搬來京城，一定還有很多事要忙，
還惦記著給我送湯，真的太謝謝你們了。”
葉菁璇擺了擺手：
“有啥麻煩的，我們一直把小安當親弟弟。”
她站起來，把剩下的湯重新裝回飯盒裡：
“小安，剩下的湯你喝了吧，別浪費了。”
她頓了頓，像是想起了什麼，又低頭翻了翻口袋，
片刻後掏出一張紙條遞過去：
“這是家裡的地址，有事就來家裡。
明天我再過來給小顏送飯。”
李安接過紙條，“嫂子……”
葉菁璇擺了擺手：“你就別跟我客氣了。”
她已經走到門口，側過頭：
“你在這兒陪著小顏，我先回去了。”
她的背影在走廊裡漸漸變小，
腳步聲在午後明淨的光線裡輕輕遠去。
李安站在門口，目送著她的身影轉過走廊盡頭，
才轉身走回病房。
小顏正靠在床頭，目光落在那隻已經空了大半的湯碗上。
像是還在回味剛才那口湯的溫度。
“嫂子真好。我這心裡暖和和的。”
李安在床邊坐下，把那片紙條從口袋拿出來，
在掌心攤開，又折起來：
“玄哥和嫂子，一直是這樣的人。”
他把紙條收進貼身的衣兜裡。
病房裡又安靜下來，風把窗簾掀起一角，又放下。
小顏低頭翻了翻雜誌，沒有真的在看。
李安坐在床邊，什麼也沒做，
只是安靜地坐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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