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菁璇給每個人碗裡夾了菜，
又給小顏盛了碗熱騰騰的排骨湯：
小顏你多喝點湯，這個山藥養胃的。
你剛出院，不能吃太油膩的，
但這湯清淡，多喝幾碗沒關係。
小顏雙手接過碗，低頭喝了一口，
眼眶就有點熱了。
李安看了一眼旁邊的小顏，
兩個人交換了一個眼神，像是已經商量好了。
李安清了清嗓子，開口道：
“玄哥，嫂子，我們明天就得走了。”
葉菁璇愣了一下，
“著啥急啊？在家裡多待幾天，嫂子帶你們在京城轉一轉。
天安門、故宮、頤和園，都還沒去過呢，都去瞅瞅。
小顏身子剛養好，正好散散心。
李安放下酒杯，搓了搓手：
嫂子，我知道您心疼我倆。
可我們計劃好了，明天就動身回一趟紅山縣。
我大哥大嫂那頭，還有小雅姐，都好幾年沒見了。
這回好不容易休假，怎麼也得回去看看家裡人。
他偏頭看了看小顏，眼底有一種溫溫軟軟的光，
再說了，也得讓大哥他們見見小顏不是。
小顏的臉微微紅了，低著頭拿筷子撥碗裡的米粒，嘴角卻藏著笑。
葉菁璇還要再勸，孫玄在旁邊擺了擺手。
他端著自己的酒杯轉了轉，
目光從李安身上移到小顏身上，
再移回來，點了點頭：
行，知道你們時間緊。但明天先別走，再待一天。
李安一愣：玄哥……
明天我帶你們在京城轉一轉，
孫玄喝了口酒，不緊不慢地說，
買點東西，京城特產，醬菜啊、點心啊、果脯啊，
回去的時候給你大哥嫂子和小雅帶一些。
你空著手回去像什麼話？
你大哥這些年惦記你惦記得不得了，你總得帶點心意。
李安張了張嘴，喉嚨裡像堵了什麼東西，
好一會兒才說出話來：
聽玄哥的。
他端起酒杯，也沒說那些客套的謝字，
只是把酒盅舉到孫玄面前碰了碰，一仰脖灌了下去。
酒辣，辣得他眼眶有點溼。
孫玄看了他一眼，又給他滿上了。
酒過三巡，菜過五味。
明熙和雅寧早早吃飽了，被葉菁璇趕到院子裡玩去，
兩個孩子在月季花叢旁邊追一隻螢火蟲，
笑聲一陣一陣地傳進來。
堂屋裡只剩了四個大人，燈光明亮，
桌上杯盤狼藉，李安的臉已經紅到了耳根子。
他酒量本來就不大，這瓶汾酒又烈，
喝到七八兩的時候說話就開始大舌頭了。
到後來整個人趴在桌沿上，
臉埋在胳膊彎裡，含含糊糊地念叨著什麼
，翻來覆去就那幾句，
到最後聲音越來越小，只剩下均勻的呼吸聲。
孫玄自己也喝了差不多一斤，
但他的酒量大，只是臉上泛了層薄薄的紅，眼神還算清亮。
他放下酒杯站起來，把李安的胳膊搭在自己肩膀上，
半扶半拖地把他弄到了客房。
小顏跟在後面幫忙鋪床、墊枕頭、脫鞋子，
葉菁璇端了盆溫水過來，擰了毛巾給李安擦了把臉。
這傻小子，
孫玄看著躺在床上一動不動的李安，搖了搖頭，
嘴角卻掛著笑，一斤多就倒了。
小顏在旁邊抿著嘴笑：
他平時不怎麼喝酒的，今天是高興。
讓他睡吧。
孫玄把燈拉滅，帶上門出來。
院子裡月光正好，明熙和雅寧已經被葉菁璇哄著洗了澡，
穿著小背心小短褲坐在廊下啃西瓜，
臉上沾著西瓜汁，在月光底下亮晶晶的。
孫玄在廊沿上坐下，長長地呼了口氣。
葉菁璇挨著他坐下來，
兩個人肩並肩看著院子裡的兩個孩子，好一會兒都沒說話。
你讓他多留一天，是想幫他置辦點東西？
葉菁璇輕聲問。
孫玄了一聲：
他這人實在，自己想不到這些。
回紅山縣一趟不容易，小平那邊、小雅那邊，總得帶點禮數。
何況還帶著小顏頭一回上門，空著手不好看。
葉菁璇點了點頭，頭輕輕靠在孫玄的肩膀上：
你想得周到。明天我陪小顏去買兩身衣服，
她來的時候就帶了個小布包，我看也沒幾件換洗的。
小姑娘家家的，穿得體面些。
孫玄伸手攬了攬妻子的肩。
月光下她的側臉柔和得像一汪水，
他低頭在她發頂輕輕碰了碰。
隔日一早，天剛矇矇亮，李安就從床上爬起來了。
宿醉讓他頭疼得厲害，扶著門框站了好一會兒才緩過來。
小顏端了杯溫水遞給他，他咕咚咕咚灌下去，
抹了把臉，看見院子裡孫玄已經在刷牙了。
醒了？
孫玄含著牙刷含糊地說了句，
洗把臉，吃早飯，今天事兒多。
京城逛了一天。
先是去了前門，買了四盒京式點心，
酥皮月餅、茯苓餅、豌豆黃、驢打滾，
用牛皮紙包得方方正正，麻繩捆著，一提溜四盒。
又去六必居買了幾樣醬菜，
醬黃瓜、八寶菜、甜醬甘露，裝在青花小罈子裡，
壇口用油紙封得嚴嚴實實。
果脯蜜餞也買了好幾包，杏脯、桃脯、蘋果脯，花花綠綠的，看著就喜人。
小顏那邊，葉菁璇拉著她進了大柵欄的成衣鋪子，
挑了一件棗紅的燈芯絨外套、一條深藍的褲子、
還有一件白底碎花的襯衫。
小顏起初不肯要，葉菁璇把臉一板：
頭一回上門，穿得體面些是應當的。
你要是不收，那就是不認我這個嫂子。
話說到這個份上，小顏紅著臉收下了，
試穿的時候從布簾後面走出來，李安一看就愣住了。
那件棗紅外套襯得她氣色好極了，
臉色紅潤潤的，眉眼間都是羞澀的笑意。
李安撓著頭嘿嘿傻笑了半天，
被葉菁璇笑著推了一把：
行了行了，別看了，再看眼珠子都掉出來了。
傍晚回家，兩個孩子的收穫也不少。
李安和小顏也給兩個孩子一人買了兩套衣服。
孫玄給他們一人買了個泥人，
明熙的是個孫悟空，雅寧的是個嫦娥，
兩個小傢伙捧在手裡跟捧著寶貝似的，
一路上嘰嘰喳喳說個不停。
雅寧舉著嫦娥泥人給小顏看：
小顏阿姨你看，嫦娥姐姐是不是很漂亮？
小顏蹲下來摸了摸她的頭：
嗯，很漂亮，跟雅寧一樣漂亮。
雅寧就咯咯笑起來，辮子上的紅綢子一甩一甩的。
夜裡，所有人都睡得很沉。
行李收拾好了擺在堂屋的角落裡，
兩個大包裹鼓鼓囊囊的，裝滿了北京城的心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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