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塵的鼻子先於其他感官恢復了功能——想象中的糞坑惡臭沒有出現，取而代之的是某種清冷的甜香，像是雪地裡綻放的梅花。
"寶二爺醒了？"
睜開眼，面前是張宜嗔宜喜的俏臉。女子穿著素白紗衣，眉間一點硃砂痣，頭頂懸浮著水晶般的標籤：【警幻仙子·管理員許可權·記憶碎片整理中】。最引人注目的是她手腕上那串珠子，分明是史湘雲的汗巾所化。
"林...黛玉？"葉塵試探著問。
警幻的笑容僵了一瞬："你認錯人了。"她轉身時衣袂翻飛，露出後頸上一塊鱗片狀胎記，"這裡是太虛幻境存檔處，我是系統管理員。"
葉塵這才看清所處環境——個巨大的球形空間，內壁佈滿蜂巢狀的格子，每個格子裡都漂浮著本《紅樓夢》的抄本。有些裝幀精美，有些已經焦黑殘缺。正中央懸浮著面銅鏡，鏡中不斷閃過金陵十二釵的命運片段。
"存檔處？"
"每當你讀一遍《紅樓夢》，就會生成一個新存檔。"警幻的指尖在空中劃出漣漪，某個格子裡的書本自動翻開，"看，這是你第一次讀到的版本。"
葉塵湊近一看，書中黛玉葬花的情節旁竟有鉛筆批註："矯情！"字跡赫然是自己初中時的筆跡。
"等等，這不可能！那些書是我在現實世界..."
"所謂現實，不過是更高維度的虛構。"警幻突然咳嗽，咳出的不是血而是墨汁，"時間不多，魔物已經吞噬了87%的《紅樓》世界。"
她揮袖調出個半透明面板，顯示著大觀園的3D模型。代表薛寶釵的金色光點正在急速擴張，所到之處，書頁紛紛變成寫滿"過"字的廢紙。
葉塵掏出懷中的金鱗和詩稿："我另一個分身說，您能幫我..."
"詩稿給我。"警幻接過滲血的紙張，按在自己眉心。剎那間，她變成了林黛玉的模樣，又迅速變回，"果然如此。你的林黛玉分身發現了真相——太虛幻境就是封神世界的入口。"
空中突然響起刺耳的警報聲。幾本《紅樓夢》抄本同時自燃，火中浮現薛寶釵的臉："找到你們了。"火焰蔓延速度驚人，轉眼燒燬十幾個書格。
警幻拽起葉塵衝向中央銅鏡："聽著！風月寶鑑正面照見假象，背面映出真實。"她咬破手指在鏡面畫了道血符，"魔物搶走了'坎'字碎片，你必須找回最後一塊'兌'字碎片，在..."
鏡面突然凸出張人臉——是金鱗版的薛寶釵！她半個身子鑽出鏡子，抓住警幻的衣領："叛徒！"
葉塵耳後的五片鱗片自動結陣，在空中拼出"離坎兌"三字。他福至心靈，掏出史湘雲給的金鱗甩向鏡面："兌位在西！"
金鱗擊中鏡面的剎那，整個空間如玻璃般碎裂。葉塵墜入萬花筒般的隧道，最後摔在片桃林中。灼灼桃花下，坐著個穿八卦衣的道人，正用樹枝在地上畫符。
"道友請了。"道人抬頭，竟是太上老君的模樣，只是頭頂標籤顯示：【通天教主·偽裝形態·危險度99%】。
葉塵一個激靈跳起來，五片本命鱗結成防禦陣型。道人哈哈大笑，面容如水波變幻，最終定格為青年書生模樣："開個玩笑。我是這個世界的資料清理員，你可以叫我...嗯，姜子牙。"
標籤隨之更新：【姜子牙·系統維護員·釣魚愛好者·當前電量不足】。
"這是哪？"
"《封神演義》的回收站。"姜子牙指著遠處冒黑煙的建築物，"那邊是摘星樓舊址，現在改造成伺服器機房了。"
葉塵這才注意到，桃林裡的"桃子"全是微型顯示器，顯示著各種程式碼片段。姜子牙摘下一顆遞給他："嚐嚐？封神榜的原始資料。"
桃子入口即化，大量資訊湧入腦海：原來名著世界是由四塊八卦爐碎片支撐的。《西遊記》對應"離"，《三國演義》對應"震"，《紅樓夢》對應"坎"，而《封神演義》正是"兌"。魔物收集碎片不是為了毀滅，而是想重組八卦爐...
"它要煉什麼？"葉塵吐出桃核，發現上面刻著"紂王"二字。
姜子牙的表情突然嚴肅："不是'它'，是'他們'。"他衣袖一揮，空中浮現四個金色人影，"最早的世界修補者，因沉溺輪迴而黑化。"
葉塵倒吸冷氣——四人中，赫然有"水鏡先生"和"狼妖"……模樣的身影！
"你的前四個分身。"姜子牙嘆氣，"他們在無數次輪迴中逐漸迷失，最終決定用極端手段修補世界——把所有故事融合成一個'完美世界'。"
遠處傳來沉悶的爆炸聲。姜子牙跳起來拍滅褲腳的火星："開始了！魔物正在強行合併四個世界！"
天空出現駭人的景象：《西遊記》的筋斗雲與《三國》的烽火交織，《紅樓》的大觀園正從雲層中緩緩降落。最恐怖的是雲層間隙偶爾露出的巨物——那是半截青銅爐鼎，鼎身刻著"八卦"二字。
"還剩多少時間？"
"按人間算...大概三天時間。"姜子牙從袖中摸出根魚竿，"走，去會會你的最後一個分身。"
魚鉤勾住雲朵，兩人像乘電梯般上升。穿過雲層時，葉塵看見無數人物在混合：《西遊記》的小妖和《三國》計程車兵打成一團，《紅樓》的丫鬟們正給《封神》的神仙端茶倒水...
"混亂只是暫時的。"姜子牙解釋，"等八卦爐重組完成，所有故事線會被強制修正。林黛玉可能嫁給諸葛亮，孫悟空或許要去打匈奴。"
葉塵想起薛寶釵的話："所以魔物確實是在'修補'世界..."
"用格式化硬碟的方式！"姜子牙突然激動，"所有自由意志將被抹殺，角色只能按既定程式執行！"
魚鉤最終停在座漂浮的宮殿前。殿前匾額寫著"鹿臺"二字，只是"鹿"字少了一橫，看起來像"麤臺"。殿中傳來悠揚的琴聲，彈的居然是《葬花吟》。
"你的最後一個分身。"姜子牙壓低聲音，"也是最難搞的一個——他覺得自己是紂王。"
殿內陳設極盡奢華，卻處處透著詭異：珊瑚樹上掛著《三國》的青龍偃月刀，屏風上繡著《紅樓》的太虛幻境，地毯竟是用《西遊》裡的筋斗雲編織而成。
琴聲戛然而止。王座上的男人轉過身——金色鱗片從額角蔓延到脖頸，胸前掛著塊"兌"字碎片，雙眼是完全的漆黑色。
"灰鯉童子。"紂王——或者說黑化的葉塵分身——笑了，"我們終於見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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