琴案上的焦尾琴無人自彈，奏出的《葬花吟》帶著詭異的雜音，像是卡帶的錄音機。葉塵盯著王座上的紂王——不，盯著另一個自己——胸口發悶。五片本命鱗在耳後瘋狂震動，拼出"危"字又散開。
"你看起來不太舒服。"黑化分身歪了歪頭，金鱗隨著動作閃爍，"也難怪，畢竟我們共享同一組DNA。"
葉塵突然捂住左臂——那裡憑空出現道血痕，而紂王正用金匙颳著手臂上同樣的位置，刮下的金鱗落入酒杯，發出"叮"的脆響。
"共享的不只是DNA。"紂王飲盡杯中酒，"還有疼痛、記憶，以及..."他打了個響指，葉塵懷中的金鱗和詩稿自動飛出，"這些可愛的小道具。"
姜子牙的魚竿突然變形成拂塵，朝詩稿捲去："小心！那是定位器！"
遲了。詩稿在空中自燃，灰燼組成個精確的座標，指向懸浮在鹿臺上空的八卦爐虛影。紂王胸前的"兌"字碎片亮起妖光，與座標產生共鳴，爐影又凝實了幾分。
"謝謝幫忙。"紂王咧嘴一笑，"還差最後一步——你耳後的五片本命鱗。"
葉塵側身閃避，原來站立處的地毯突然變成流沙。姜子牙的拂塵纏住立柱將他拽回："他在用'坎'字碎片操控物質形態！"
整個鹿臺開始變形。青銅柱融化成蟒蛇，珍珠簾散作彈珠大小的骷髏頭，連空氣中都飄起帶著鐵鏽味的雪。葉塵耳後的鱗片自動結陣，在周身形成藍色光罩。
"沒用的。"紂王嘆息，"你以為這些鱗片是什麼？不過是八卦爐的防粘塗層。"他彈了下胸前碎片，葉塵頓覺耳後劇痛——兩片鱗自行剝落，飛向對方手中！
姜子牙突然甩出魚線，鉤住殿角的編鐘："天干地支，聽我號令！"鐘聲響起，時空彷彿被按下暫停鍵。趁這空隙，他拽著葉塵跳窗而出。
兩人墜向雲海時，葉塵看見令人窒息的奇景：《三國》的赤壁戰場正與《西遊》的通天河拼接，《紅樓》的大觀園像積木般搭在《封神》的朝歌城上。最駭人的是中央那尊越來越清晰的八卦爐，爐口吞吐著四色火焰。
"計劃變更。"姜子牙在呼嘯風中大喊，"直接去摘星樓！"
他們在雲層中穿梭，身後追著金鱗化的宮殿侍衛。葉塵發現自己的三片本命鱗正與八卦爐產生共振，每次震動都帶來撕心裂肺的疼痛。
"他在強行融合世界！"
"不止！"姜子牙指向下方——幾個金甲天兵正把《紅樓》的賈母押上斬仙台，"他們在清除'錯誤角色'！"
摘星樓比想象中破敗。腐朽的木階上刻滿"正"字，葉塵數了數，正好四萬八千個。頂樓機房堆滿甲骨文模樣的硬碟，中央控制檯竟是面青銅鏡。
"風月寶鑑的原始版本。"姜子牙咬破手指在鏡面畫符，"它能暫時隔離'兌'字碎片的訊號。"
鏡中浮現警幻仙子憔悴的臉："你們還活著？"她的影像不時卡頓，"聽好，'坎'字碎片能...滋滋...情感資料...沙沙..."
"說人話！"姜子牙猛拍控制檯。
"它能編輯角色情感！魔物把林黛玉對賈寶玉的愛轉給了薛寶釵！"警幻的影像突然清晰，"找到通靈寶玉的殘片，那是...滋滋...反制金鑰..."
話音未落，整座摘星樓劇烈搖晃。葉塵從視窗看見，紂王正駕著由《三國》戰馬與《西遊》龍筋組成的怪物坐騎逼近，所過之處，四大名著的人物如蠟像般融化重組。
"時間到。"姜子牙突然笑了，"知道為什麼選摘星樓嗎？"他掀開地板，露出個巨大的紅色按鈕——按鈕旁貼著張泛黃的紙條，上書"武王伐紂2.0"。
葉塵還沒反應過來，老人已經縱身跳向按鈕："因為這下面埋著十萬個'姜子牙已死'的劇情殺！"
按鈕按下的瞬間，整個《封神》世界靜止了。所有角色同時轉頭看向鹿臺方向，齊聲念道："紂王無道，周室當興。"聲浪形成金色鎖鏈，將紂王暫時禁錮。
"快！"姜子牙的身體開始畫素化，"用風月寶鑑照他！"
葉塵抓起銅鏡衝向視窗。鏡光所照之處，紂王身上的金鱗片片剝落，露出原本的膚色。但就在鏡光即將照到胸口碎片時，異變陡生——
《西遊》的孫悟空、《三國》的趙雲、《紅樓》的薛寶釵同時閃現，組成人牆護住紂王。更可怕的是，他們眼中都跳動著相同的金色火焰。
"你以為只有你有幫手？"紂王的聲音從三人身後傳來，"這些可都是你修復過的世界主角！"
葉塵的鏡光掃過孫悟空，猴子痛苦地抱住頭："呆子...快走...俺老孫...控制不住..."金箍棒不受控制地朝葉塵砸來。
千鈞一髮之際，天空裂開道縫隙。觀音的柳枝、諸葛亮的羽扇、林黛玉的詩帕同時落下，分別纏住三個被控制的角色。
"灰鯉童子！"三個聲音合而為一，"現在！"
葉塵縱身躍起，銅鏡直指紂王胸口。鏡光與"兌"字碎片相撞的剎那，整個世界失去了顏色。
在絕對寂靜的灰白空間裡，葉塵看見七個自己圍成一圈：
水鏡先生正在修補《三國》的竹簡；
衙役打扮的自己把《水滸》的生死簿塞回抽屜；
賈寶玉分身在重寫《紅樓》判詞；
還有容嬤嬤、灰鯉童子、申公豹...
以及正中那個渾身金鱗的紂王。
"值得嗎？"黑化分身輕聲問，"修復完又會崩壞，就像西西弗斯的石頭。"
葉塵看向其他五個分身，他們額角的金鱗同時亮起："但石頭每次滾落的軌跡都不一樣。"
七人同時伸手按向中央。記憶如洪水般交匯——
原來根本沒有魔物。所謂黑化，只是修補員在無數次輪迴中積累的絕望。而八卦爐爆炸，本就是系統設定的重啟機制！
色彩突然恢復。葉塵發現自己站在完整的八卦爐前，手中握著最後一塊"兌"字碎片。爐身上清晰刻著行小字：
「世界本不完美，修補不如創造」
紂王——現在應該叫另一個葉塵——疲憊地笑了："現在你明白了？我們不過是系統裡的防毒軟體。"
名著的世界開始分離。《西遊》的雲朵飄向東方，《三國》的烽火沉入地脈，《紅樓》的亭臺如海市蜃樓般消散。只剩《封神》的摘星樓還矗立在原地，樓頂站著個穿現代服裝的背影。
"老君？"葉塵試探著問。
那人轉身，竟是拿著平板電腦的姜子牙："叫我係統管理員就行。"他劃了下螢幕，八卦爐化作流光消失，"恭喜透過最終測試。"
"測試？"
"多元宇宙修補員入職考核。"姜子牙推了推根本不存在的眼鏡，"你選擇了最有趣的解決方式——讓七個自己達成共識。"
葉塵剛想吐槽，腳下突然一空。熟悉的墜落感襲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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