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書記，我現在在興嶽集團總部，我的辦公室裡。我手裡有一個檔案袋，是陶嚮明今天下午親手交給我的。”
“裡面有三樣東西——一本二十年來河嶽煤炭系統所有非法交易的賬本，一張瑞士銀行卡，還有一個存著十幾段通話錄音的隨身碟。我願意全部交給您，沒有任何條件。我只求您派個人來拿，越快越好。”
李東沐沒有問他“為什麼”，也沒有說任何多餘的話，只是簡短地回了三個字：“你等著。”
掛掉電話後，李東沐立刻撥通了嶽崑崙的號碼：“崑崙同志，你現在在哪裡？帶上你的人，馬上去興嶽集團總部。”
“錢伯鈞要交出陶嚮明給他的全部證據，你親自去接，全程錄音錄影，確保證據鏈萬無一失。另外，錢伯鈞本人也一併帶回省紀委，按照主動投案的程式辦。”
嶽崑崙在電話那頭應了一聲，隨即補充道：“李書記，陶嚮明那邊怎麼辦？按計劃不是明天一早動手嗎？錢伯鈞這一交底，陶嚮明會不會提前得到訊息？”
“來不及等到明天早上了。”李東沐站起身，拿起外套就往門口走，一邊走一邊說。
“錢伯鈞的電話不知道有沒有被陶嚮明的人監聽到。你現在兵分兩路——你親自去興嶽集團接錢伯鈞，另外安排一組人馬立刻去陶嚮明的住所，控制住他，不能給他銷燬證據或者出逃的時間。”
“明白。”嶽崑崙掛了電話。
李東沐走出辦公室時，秘書小周正趴在辦公桌上打盹。聽到門響，小週一個激靈彈起來，揉著眼睛問：“李書記，您要出去？”
“通知趙省長和褚書記，讓他們立刻到省委會議室等我。另外通知省委辦公廳所有在家領導，半小時後召開緊急常委會。”
李東沐的腳步沒有停，皮鞋敲擊走廊地面的聲音在深夜裡格外清脆急促：“還有，你馬上備車，我要去省紀委。”
小周愣住了。他在省委辦公廳工作多年，見過無數大場面，但深夜緊急召開常委會、同時通知省長的情形，他一隻手都數得過來。
他沒有多問，抓起桌上的電話就開始一個個通知。
十五分鐘後，李東沐的車駛入了省紀委的院子。周培文已經等在樓下了，頭髮被風吹得亂七八糟，顯然也是剛從床上被叫起來的。但他沒有絲毫睏意，鏡片後面的眼睛亮得驚人。
“李書記，嶽崑崙已經到興嶽集團了。錢伯鈞確實在辦公室裡等他，檔案袋裡的東西初步核實，真實性很高。”
周培文一邊陪著李東沐往樓裡走一邊快速彙報，“另外，去陶嚮明住所的人也已經出發了，預計十分鐘後到達。陶嚮明家裡電話打不通，手機也關機了。”
李東沐的腳步頓了一下：“關機了？”
“是，關機了。我們查了他家的座機，也打不通，可能把電話線拔了。”
李東沐沒有說話，繼續往前走。他的表情沒有變化，但步伐明顯加快了。走廊兩側的日光燈在頭頂飛速後退，慘白的光線把他的影子拉得忽長忽短。
省紀委的指揮中心設在三樓，是一間沒有窗戶的大房間，四面牆上掛滿了顯示屏。
李東沐走進去時，技術人員正在除錯通訊頻道，空氣中瀰漫著一股機器散熱的焦味。周培文遞給他一副耳機，他戴上，耳機裡傳來嶽崑崙的聲音，背景音是汽車發動機的轟鳴。
“李書記，我已經到興嶽集團了。錢伯鈞就在我身邊，檔案袋已經拿到。東西齊全，賬本、銀行卡、隨身碟都在。”嶽崑崙的聲音壓得很低，但很清晰。
“錢伯鈞說陶嚮明今天下午跟他談完話之後就走了，走的時候沒有說要去哪裡。他最後一次看到陶嚮明是下午四點半左右，陶嚮明一個人開車離開的。”
“他開的是什麼車？車牌號是多少？”李東沐問。
耳機裡傳來錢伯鈞的聲音，沙啞而緊張：“是一輛黑色的奧迪A6，車牌是河A。”
李東沐立刻轉向周培文：“馬上把這個車牌號發給公安廳指揮中心，讓他們調取全市所有卡口監控，追蹤這輛車的行駛軌跡，要快。同時通知機場和火車站，防止陶嚮明離境。”
周培文轉身就去安排。指揮中心裡響起了一陣密集的鍵盤敲擊聲和對講機的電流聲，所有人都在以最快速度運轉。
但李東沐心裡隱隱有種不好的預感——陶嚮明下午四點半離開興嶽集團，現在是深夜十一點，中間隔了六個多小時。六個多小時，足夠一個人從河嶽開車到三個鄰省中的任何一個，也足夠一個人徹底消失在茫茫人海中。
二十分鐘後，公安廳指揮中心傳來了第一份卡口監控報告。陶嚮明的黑色奧迪最後一次出現在監控畫面裡，是下午五點十二分，在河州市通往西山礦區的高速公路入口。
從那之後，這輛車就再也沒有在任何卡口監控中出現過。
“西山礦區？”嶽崑崙的聲音從耳機裡傳來，帶著一種豁然明瞭的沉重，“李書記，我知道他去哪裡了。七號井就在西山礦區。”
李東沐閉上了眼睛。他想起陶嚮明下午在辦公室裡說的那句話——“二十萬一條命”。那個站在落地窗前、望著大雪說出這句話的老人，在交出自己畢生罪證之後，驅車去了七號井。
“嶽崑崙，你那邊的事辦完後，立刻帶人趕往七號井。沿途所有卡口加強布控，發現那輛黑色奧迪立即攔截。”李東沐的聲音依然沉穩，但握著耳機線的手指因為用力而泛白。
“周培文，你繼續在指揮中心統籌。我去向趙省長和褚書記通報情況。”
省委會議室裡，趙文淵和褚一驊已經等了將近半個小時。兩人都穿著便裝，趙文淵的外套釦子都系錯了，顯然也是匆忙出門。看到李東沐推門進來，兩人同時站了起來。
“李書記，情況怎麼樣？”趙文淵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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