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天下午，九州教育部在短短五天內召開的第二次大型會議正式開幕。
會議室還是五天前那一間，連桌上的茶杯擺放位置都沒怎麼變。
但坐在長桌兩側的人已經完全不同了——上一次是九州各部門的聯席全體大會，行政院、財政部、交通部、軍方的代表坐得滿滿當當。
這一次，與會的是教育部長張文遠、教育部高等教育司司長、科研規劃司司長，以及九州本土二十九所高校的校長和學術委員會負責人。
他們中有的頭髮花白，有的正當盛年，有的穿著便裝，有的還穿著軍裝——像九州大學校長歐陽遠狄那樣從部隊轉過來的，為數不少。
而長桌靠近張文遠左手邊的位置上，還坐著一位九州國防軍現役的少將，肩章上的將星在燈光下格外醒目。他叫劉昂，是九州國防科學技術委員會的副會長，代表的是主管全軍科研與軍工技術的對口部門。
今天這場會，議題裡將會涉及高校與軍工研究所的協作，自然少不了他。
會議的內容也大不相同。
五天前那場大會解決的是九州基礎教育制度框架和經費盤子的問題——統一高考怎麼搞、大學建設五年規劃怎麼鋪、基礎教育怎麼標準化。
而今天這場會議，則是教育部門內部面向專業領域的深度研討，要定的是標準、機制和路徑。一場解決“門怎麼開”，一場解決“路怎麼走”。
會議同樣由教育部長張文遠主持。他站起來，目光掃過長桌兩側，語氣比五天前那場大會開場時輕鬆了不少：
“首先要感謝元首親臨，也感謝各位校長不遠千里趕到柳城。你們中有人從新都來，有人從粵省來，有人從西北來，你們辛苦了！”
“雖然咱們教育部經費緊張，但還是省吃儉用的擠出了一點預算——會議結束後，我們備了頓便宴，不成敬意，算是給大家接風！”
“部長親自邀請，咱們肯定得到了！”長桌兩側響起一陣輕笑。
西南大學的校長劉銘聖笑著接話：“張部長，就衝這頓便宴，我們西南大學明年都不好意思再伸手要增加預算了。”
旁邊柳城大學的校長立刻接茬：“那感情好啊，誰不知道你們西南大學是出了名的財大氣粗？你們不要的預算，我們柳城大學照單全收。”
“哎，不能吃獨食啊，我也得排個隊！”另一位校長也連忙附和道。
會議室裡鬨笑一片，氣氛一下子鬆快了下來。
張文遠笑著擺了擺手，等笑聲歇下來，臉上的表情漸漸恢復鄭重：“既然大家的興致都很高，那咱們現在就開始談正事吧！”
會議室內的所有人一聽，全部都收起了笑臉。
張文遠先是伸手指向身後的牆壁：“五天前，就在這間會議室，我們在元首的領導下，和行政院各部委開了聯席大會。那場會議，解決了往後我們高校面臨的招生難、人才發現不了的問題——統一高考制度即將建立，大學建設五年規劃通過了，經費也定了。“
”進入咱們九州高等教育的這個門，已經打開了。”
他頓了頓，從桌上拿起一份厚厚的檔案，“但是，門開了之後，路怎麼走？今天這場會，我們就是要解決這個問題的。”
他把檔案翻開，舉在手裡讓所有人都能看到。封面上印著——“九州高等教育體系建設座談會——議題與方案（草案）”。
“這份材料，是你們各個高校前段時間，向我們教育部提交的書面意見彙總。我們的工作人員加班加點，把各位的意見歸了類、提了煉，形成了今天這份草案。內容包括四個板塊——學位制度、學科體系、科研協作、人才培養。”
他環顧全場，“這不是定稿。今天就是要逐條討論、逐條定下來。有不同意見，現場提。有更好的方案，現場說。今天不定，以後再定就難了。張秘書，把這些材料先發下去。”
張秘書將檔案一份份遞到每位與會者手中。
接著，紙張翻動的沙沙聲在會議室裡響了一陣，有人低頭細看，有人在目錄頁上用鉛筆劃出重點，有人側過頭和旁邊的校長低聲交換意見。
張文遠沒有等他們全部看完。陸紹遠今天的日程排得很滿，會議時間有限，他必須抓緊推進。
他放下檔案，雙手撐著桌沿，開場便直入主題：“諸位，今天的會議時間緊張，客套話就不多說了。在討論具體方案之前，我想先請一位校長，從他的視角談談九州高等教育目前面臨的最核心的問題。”
他的目光投向長桌靠窗位置坐著的一位五十來歲的校長。
那人戴著一副圓框眼鏡，頭髮梳得整整齊齊，氣質和其他校長不太一樣——在座的校長大多是一直在九州本土生活的人，但這位卻有一半的職業生涯是在國外度過的。
“孟亮校長。”張文遠點名，“你在海外待過，在劍橋做過訪問學者。你覺得，九州的大學和國際一流大學的差距，最大的地方在哪裡？”
被點名的瀘城大學校長孟亮抬起頭，推了推眼鏡。他沒有像其他人那樣先翻檔案，而是沉吟了片刻，然後坐直了身子，開口了。
“不是錢，不是房子，不是技術。”
他停頓了一下說道，“是完整的人才培養體系。”
會議室安靜下來。
“我在劍橋待過兩年。那裡的教授，隨便拉出來一個，都是某個領域的世界級權威。他們的圖書館裡，有幾百年的藏書；他們的實驗室裡，有世界上最頂尖的儀器，這些都是看得見的優勢。
但在元首的帶領下，近十年來我們九州發展得非常快，這些硬體上的差距正在肉眼可見地縮小。可最根本的差距，是看不見的：他們有一套完整的人才培養流水線，有一代傳一代的學術香火。這個東西，用錢買不來，這也是我們和他們直接差距最明顯的地方。”
他的語速不快，但每個字都非常的有分量。
“其實我們九州的辦學條件非常優越！我們有聰明肯學的年輕人，有元首給的錢和地，有一腔熱血。但問題就在於我們沒有學術傳統，沒有學科帶頭人，沒有博士點。我們現在的大學，說難聽點，除了少數幾所高校，其他的充其量就是高階中學——教的是知識，不是創造知識的方法。”
他頓了頓，語氣裡多了一層憂慮。
“更嚴重的是，我們的高校之間水平參差不齊。柳城大學、西南大學底子厚一些，師資齊整。但之後建起來的那二十幾所大學，尤其是地方上倉促辦起來的，教學質量、畢業標準各校自己說了算。“
”畢業證書各校自己印、自己發，格式不統一，含金量也不一樣。培養出來的學生，都叫大學生，但質量天差地別。企業拿著一張畢業證，不知道這個學生到底值幾個錢。”
孟亮轉過頭來看著在座的每一位校長：
“還有，我們只有‘畢業’這個說法。國際上通行的學士、碩士、博士三級學位制度，在九州還是空白。我們的學生想去國外深造，人家一看畢業證，不知道你是什麼層次，往往要從頭讀起。“
”所以我認為，當務之急是解決各高校畢業證問題，建立統一、規範、與國際接軌的學位制度。讓我們的學生知道，讀完本科只是起點，上面還有碩士、博士；讓我們的教師知道，要在這個體系裡往上走，建實驗室、辦學術期刊，慢慢把九州的學術土壤養肥。”
孟亮說完，會議室裡安靜了片刻。沒有人交頭接耳，幾位地方院校的校長面色凝重，柳城工業專科學校校長方敬川摘下眼鏡擦了擦，眉頭緊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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