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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冬後，蘇幼卿的肚子像是被時間悄悄吹起的一隻暖氣球，漸漸有了明顯的弧度。
原本只是些許盈手一握的柔軟，如今已經隆起了一道溫潤的弧線。她原本就身形纖細，這突如其來的生命跡象，讓她走起路來總帶著幾分小心翼翼的笨拙，像是一隻揣著珍寶生怕磕碰的小松鼠。
林珂的變化，比她的肚子來得還要快。
那天傍晚，蘇幼卿坐在梳妝檯前卸妝。她試著往平時習慣的位置靠了靠，卻發現肚子抵在了桌沿上，不得不往後挪了半寸。就這半寸的距離，讓她拿棉籤的手有些夠不到鏡子的邊角。
她正微微探身，身後突然傳來一陣溫熱的氣息。
別摔著。
林珂不知什麼時候走了進來，一手撐在梳妝檯邊緣，一手自然地接過她手裡的卸妝棉。他微微彎著腰，下巴幾乎要抵在她的肩窩上，從鏡子裡看著她，動作輕柔地替她拭去耳畔的一點殘妝。
以後夠不著的地方叫我。他的聲音很輕，帶著點不容拒絕的意味，溫熱的氣息掃過她的耳廓。
蘇幼卿耳根微微發燙，從鏡子裡看著他被自己蹭亂的額髮，小聲嘟囔：我又不是殘了。
沒說你殘了。林珂把卸妝棉扔進垃圾桶，順手擰開面霜的蓋子，挖了一坨在掌心搓熱，才覆上她的臉頰，說的是某些人，前天非要自己去夠頂層櫃子裡的杯子，踮著腳差點摔了。
那不是沒摔嘛……
蘇幼卿。林珂的手停在她臉上，微微低頭，語氣平淡但眼神認真，以後踩凳子的事，想都別想。
蘇幼卿對上他的目光，到嘴邊的話頓了頓，最後只是乖乖了一聲。
林珂這才滿意，繼續替她抹面霜，指腹擦過她微微泛紅的臉頰時，動作不自覺地又放輕了幾分。
這樣的，在家裡幾乎每天都在增加。
冰箱裡最上面那層的東西被全部挪到了下面；浴室的防滑墊換成了加厚款，旁邊還多了一張小凳子和一雙底子極軟的拖鞋；她常坐的那把單人沙發不知何時多了一個護腰的靠枕，顏色和沙發套一模一樣，像是精心搭配過的。
蘇幼卿一開始並未察覺，直到有天想拿最上層的那罐蜜豆，發現它莫名其妙出現在了視線平齊的位置，才後知後覺。
她站在冰箱前愣了好一會兒，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那罐蜜豆的蓋子，心裡像被什麼柔軟的東西輕輕撞了一下，酸酸脹脹的。
那天夜裡，蘇幼卿翻身時，手無意間搭上了自己的肚子。
她最近總這樣，睡前要把手擱在肚子上，好像這樣就能隔著皮膚觸到那個小小的生命。
臥室裡只留了一盞床頭燈，暖黃的光把一切都鍍上了毛茸茸的邊。林珂還沒有睡，正靠在床頭翻一本什麼書，餘光始終黏在她身上。
感覺到她的動作，林珂放下書，側過身來。
又摸？他聲音壓得很低，怕吵醒她似的。
蘇幼卿也沒撤手，閉著眼睛哼了一聲，今天動得多，好像在翻跟頭。
林珂沉默了一瞬，然後小心翼翼地伸出手，掌心覆在她手背上，慢慢向下，指尖輕輕按在她肚子上微微凸起的一個小包上。
那個小包動了動，又縮回去了。
林珂的呼吸明顯頓了一下。
蘇幼卿睜開眼，偏頭看他，發現他正盯著自己的肚子，表情算不上覆雜，但那雙眼睛裡分明有什麼東西在翻湧，像是一池被石子打破的靜水，漣漪一圈一圈地盪開。
怎麼了？她輕聲問。
林珂沒說話，只是慢慢把身子壓低了一些，側躺下來，把耳朵貼在她的肚子上。
他的髮絲蹭過她的肚皮，有點癢。
蘇幼卿縮了縮，想笑，但看見他閉著眼、一臉專注的模樣，又忍住了。
房間裡很安靜，安靜到只能聽見窗外偶爾掠過的風聲，和彼此交織的呼吸。
過了好一會兒，林珂才抬起頭。他沒有說話，只是伸手替她把被角掖好，然後在她額角落了一個極輕的吻。
那個吻落在皮膚上，像一片羽毛，又像一個無聲的承諾。
蘇幼卿在黑暗中彎了彎嘴角，把手重新覆上肚子，指尖碰到了他尚未抽離的掌心。
兩個人就這樣掌心疊著掌心，誰也沒有再開口。
窗外的夜色濃稠如墨，而這方小小的臥室裡，溫度剛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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