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二天早上，蘇幼卿是被一陣煎蛋的香氣叫醒的。
她迷迷糊糊地翻了個身，發現床的另一半已經空了，但被窩裡還殘存著一點溫熱。
她剛動了一下，臥室門就被推開了。
林珂穿著一件深灰色的家居服，袖子挽到小臂，圍裙還沒來得及解。他走過來，彎腰把拖鞋在床邊擺正，然後很自然地伸出一隻手。
先坐一會兒再站。他說。
蘇幼卿握住他的手，借力坐起來，頭髮睡得亂蓬蓬的，有一縷翹在額角，怎麼也壓不下去。
林珂看了一眼，抬手幫她撥了撥，沒撥好，乾脆放棄，只是手指在那縷翹發上輕輕按了兩下。
先洗漱還是先吃？
先洗漱。蘇幼卿打了個小小的哈欠，伸手夠肚子上那件被睡皺的睡衣，拉了拉衣襬，但是我今天想吃你煎的那個……就是邊緣焦焦的那種蛋。
知道了。
林珂轉身出去了，腳步聲在走廊裡漸漸遠去，走得不快。
蘇幼卿坐在床沿，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肚子。睡衣被頂起來的弧度比上個月又明顯了一些，她伸手摸了摸，觸感溫熱而緊實。
你爸又去給你做飯了。她小聲對肚子說了一句，自己先笑了。
......
早飯的時候，蘇幼卿坐在餐桌前，面前擺著一小碗紅棗小米粥、一個煎蛋、兩片烤得微焦的吐司，還有一小碟切好的水果。
她看了看那碟水果，草莓去了蒂，橙子剝了皮還切成了小塊，獼猴桃挖成了整齊的薄片，擺成了一朵不太規整但能看出心思的花形。
蘇幼卿拿叉子戳了一塊橙子，默默吃掉了。
她又把自己盤子裡那個煎蛋推過去了一點，動作不大，但意思很明確。
林珂看了看那個蛋，又看了看她，嘴角微微動了一下。他沒說話，把蛋接過來，用叉子切了一半，又推了回來。
兩個人就這樣無聲地分完了一顆蛋。
窗外的陽光照進來，鋪了半張桌子。她低頭喝粥的樣子很安靜，睫毛微微垂著，偶爾抬起頭來，目光總會在林珂身上停一停。
......
下午，蘇幼卿坐在客廳的沙發上看一本育兒書。
說是看書，其實翻了兩頁就開始走神。她最近很容易犯困，尤其是午後，陽光透過紗簾灑進來，整個人就像是被裹進了一團溫吞吞的棉花裡。
她撐著眼皮又看了幾行，最終還是沒扛住，書從指縫間滑下去，落在了肚子上，又順著弧度滑到了沙發墊上。
林珂從書房出來倒水的時候，看到的就是這幅畫面。
她側靠在沙發的護腰靠枕上，頭微微歪著，一隻手擱在肚子上，呼吸又輕又勻。
他把水杯擱在茶几上，走過去，蹲下來。
她的睡顏和醒著的時候不太一樣。醒著的時候她總是帶著一點淡淡的笑意，眼睛裡有光，說話的時候尾音會不自覺地微微上揚，像春天枝頭跳來跳去的雀鳥。
林珂把滑落在一旁的書撿起來，看了一眼封面——《懷孕40周全知道》，書頁間夾了好幾張便籤，有些地方還用熒光筆畫了線。
他把書輕輕放回茶几上，從臥室拿了一條薄毯出來，展開，蓋在她身上。
蓋到肚子的位置時，他的動作格外小心，像是怕毯子太重壓到了什麼。他把毯子的邊緣輕輕塞進她身側，手指不經意間碰到了她的手指。
蘇幼卿在睡夢中微微動了動，指尖無意識地蜷了蜷，勾住了他的食指。
林珂頓了一下。
他沒有抽回手，保持著半蹲的姿勢，就那樣被她勾著，安安靜靜地看了她很久。
......
傍晚的時候，蘇幼卿醒來，發現身上多了條毯子，茶几上的水杯被換成了溫熱的牛奶，杯壁上貼著一張便利貼。
廚房傳來輕微的聲響，是林珂在準備晚飯。鍋鏟碰到鐵鍋的聲音，水流沖刷蔬菜的聲音，還有偶爾傳來的、他低低哼著的一段不知名的旋律。
蘇幼卿捧著那杯牛奶，靠在廚房門框上，看著他的背影。
他繫著那條深灰色的圍裙，肩背的線條在家居服下若隱若現，正低頭切著什麼，手裡的刀落在砧板上，節奏平穩而從容。
醒了？他頭也沒回。
蘇幼卿忍不住彎了彎嘴角。
我就是想看看你切的什麼……
胡蘿蔔。他側了側身，讓她看到砧板，還有山藥。燉排骨。
蘇幼卿往砧板上瞄了一眼。胡蘿蔔被切成了均勻的小丁，山藥削得乾乾淨淨，一旁的碗裡已經碼好了焯過水的排骨。灶臺上小火燉著一鍋湯，咕嘟咕嘟冒著細小的氣泡，空氣中瀰漫著一股淡淡的鮮香。
......
晚飯後，兩個人窩在沙發上看一部老電影。
是蘇幼卿選的，一部節奏很慢的法國文藝片，畫面好看但情節寡淡。她其實也沒太看進去，只是想找個藉口靠著他。
林珂坐在沙發左側，蘇幼卿半躺半靠地窩在他那一側，後背貼著他的胸膛，肚子微微頂出來，像一座小山丘擱在兩個人中間。
電影放到一半，蘇幼卿感覺到他的手從她肩膀上滑下來，輕輕搭在了她的肚子上。
不是第一次了。但每次他的掌心貼上來的時候，她都會不自覺地屏一下呼吸，好像怕驚動了什麼。
今天沒怎麼動。蘇幼卿小聲說。
可能白天翻夠了。
你怎麼什麼都嗯。
林珂低頭，下巴蹭過她的發頂：因為你說的都對。
蘇幼卿被他這句話噎了一下，半晌才小聲嘀咕：油嘴滑舌。
林珂沒有反駁，只是手掌微微收緊了一點，把她和肚子一起攏進了懷裡。
電影裡，女主角在巴黎的街頭撐著傘走過一條長長的石板路，背景音樂是一首手風琴曲，悠揚而惆悵。
蘇幼卿沒有看完那部電影。
她在他的懷裡，聽著身後沉穩的心跳聲，和肚子偶爾傳來的、細小得幾乎察覺不到的胎動，慢慢閉上了眼睛。
林珂感覺到她的呼吸漸漸平穩下來，低頭看了一眼。
她又睡著了。
他沒有動，也沒有換臺。手保持著搭在她肚子上的姿勢，目光從螢幕移到了她的側臉上。
燈光昏暗，電影的光影在她臉上交替明滅，像是一場無聲的潮汐。
林珂就這樣看了她很久。
直到電影散場，螢幕上開始滾動長長的演職員名單，藍白色的字幕映亮了整間客廳。
他才輕輕關掉電視，在黑暗中低下頭，嘴唇貼上她的發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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