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西的一處工地上,蕭強使勁的幹了一天的活。
上衣早就脫下來扔到了一邊,光溜溜的脊樑上,都是汗珠,被太陽曬的紅彤彤的。
包工頭看著蕭強最後一個從架子上下來,跑到跟前,端起茶碗“咕咚咕咚”一口氣喝了乾一碗茶,滿意地點點頭。
蕭強今天剛來時,包工頭老王還嚇了一跳,不知道老蕭家這活祖宗怎麼跑這來了。
可等蕭強一動手幹活,老王是真的滿意。
就倆字,賣力!一個人乾的活,都攆上兩個小工了。
老王都懷疑,人們平常說閒話時,經常提到的老蕭家那不爭氣的兒子,到底是不是這小子?
蕭強放下茶碗,長長吐出口氣,解下手腕上的毛巾,胡亂擦著身上的灰土。
“王叔,上邊的東西都收拾好了。那幾袋水泥我都拿帆布蓋住了,鋼筋也都搬到裡邊了。”
老王滿意地點點頭,伸手拍拍蕭強的肩膀,把手裡的五塊錢遞給蕭強。
蕭強接過錢,揣進口袋裡,心裡唏噓:上一世,五塊錢就是一瓶水錢。可這年頭,小工地上一個砌牆的大工一天也才8塊,工廠裡的工人一個月也就200多工資。
“強子啊,今天你爸怎麼沒來啊,老蕭沒啥事吧?”
蕭強咧嘴一笑,抓起自己的短袖抖了抖,套到身上:“我爸沒事,我這也大了,也該讓我爸歇歇了。”
“行,好小子。你懂事了,老蕭也能享幾年福了!”
老王說著,又從口袋了掏出一疊錢,抽出兩塊,塞進蕭強手裡。
“拿著,你小子幹活有勁頭。不管以前咋樣,以後跟著叔好好幹,叔看好你!回去吧,累了一天了。”
蕭強點點頭,扛著鐵鍬走了。
一天干下來,全身都酸酸的,要說那個混蛋自己唯一干的好事,就是留下了這副結實的身板了。
路過菜市,豬肉才1塊3毛錢一斤,看的蕭強不由地又感嘆:現在的物價真是便宜。
買了點菜,又稱了塊豬肉裝好,蕭強隨手掛在鐵鍬上,搖搖晃晃的往家走。
進了衚衕,不少在門口乘涼的鄰居,看著蕭強走過去都小聲嘀咕:
“這小子還有錢買肉呢?不是欠了2000多麼。”
“你又不是不知道,他就是個敗家子。誰知道從哪騙了點錢,就知道吃吃喝喝。”
“誰說不是呢,買肉還買這麼大一塊,誰不知道他的底,臭顯擺給誰看呢,我呸!”
“顯擺不了幾天了,還不上錢,肯定要收拾他。”
“那也不一定吧,你看上午那個虎哥帶人來,也走了。這貨兒好像還真認識幾個道上的狠人呢。”
“去去去去去,你還真信啊?就他那德行,做流氓他都沒那湊性。你們看好了,這兩天,不被打出屎來,那是他拉的乾淨!”
幾個人嬉皮笑臉的一起點頭,好像已經看見蕭強被打的鼻青臉腫的樣子。
蕭強其實已經聽到了,要是擱以前的自己,肯定要跟他們打起來。
但現在的蕭強,內心是一隻強大的鯤鵬,看他們就像一群嘰嘰喳喳的麻雀。
“哎,我給你們說啊,剛才見老周去他家了。”
“哪個老周啊?”
“就毛毯廠那個車間主任,周建國嘛,還能有哪個老周?”
說話的白了對方一眼,接著說道:“我聽老蕭說的,好像要把房子賣給老周。”
周圍的鄰居瞬間興奮起來:“老蕭要賣房子了,他們要搬走了?”
“那肯定了,這敗家子欠那麼多錢,不賣房子,怎麼還?老蕭上輩子也不知道做了什麼孽,攤上這麼個討債鬼。”
“哎呦,那可是好事,這王八蛋總算要走了!”
“就是沒事遊手好閒,喝點馬尿就在衚衕裡惹事,這禍害走了,咱們就清淨啦!”
蕭強愣一下,他們說自己,自己壓根就沒往心裡去。但是他們說老周要買自家的房子?
這他媽絕對不能忍!這房子是自己爸媽一點點掙錢,可以說是一塊磚一塊磚從牙縫裡省出來的。
自己出生在這房子裡,在院子裡長大,賣了這房子,自己的根就沒了,爸媽肯定也難受的很,這房子,絕對不能賣。
蕭強扭頭瞥了一眼,本來還興高采烈的街坊閒漢,趕緊都閉上嘴巴轉過頭,不敢和蕭強的目光對視。
蕭強也懶得理他們,扭過頭,撒腿趕緊朝家裡跑過去。
推開院門,蕭強就聽見屋子裡,一個公鴨嗓子的男人在大聲說著什麼,語調裡,一副盛氣凌人的架勢。
“咳,老蕭我給你說,就你這房子,咳,院子又小,房子蓋的又低,知道的這是個房子,不知道的,還以為是豬圈呢。”
蕭強眉毛立馬皺了起來,他本想立馬衝進去讓這個姓周的滾蛋,但父親的聲音讓他站住了。
“周兄弟,大主任,你說笑話,說笑話了。你抽菸抽菸。”
接著,蕭強就聽到擦火柴的聲音,想著應該是父親給那個老周點了火。
“呼,怎麼著,老蕭。我說的價咋樣?”
“大主任,去年後巷王家,那地方還沒我這大,位置也沒這好,他那房子都賣了一萬一呢!”
“你看看我這院子,這房子老了點,但我當年可都用的好磚好料,房子結實的很。你給的真太少了。”
“少說廢話,老蕭,你別不識抬舉。我告訴你,這一塊,也就我能立馬拿出這麼多錢。”
蕭順急了,李曉萍趕緊拉拉老伴的手:“周主任啊,您也看到我家的情況了,這也真的著急用錢,要不然誰家也不會賣房子不是,您,您就再給給我們加點,行不?”
“噗,”周建國把嘴裡的菸頭吐到地上:“就8000塊錢,愛賣不賣,欠人錢的敗家子又不是我,到時候被人砍手砍腳可別說我不幫忙。”
“這,周主任……”
“你以為這破房子有誰願意買?實話給你說,在這一片,我周建國想要的東西,沒人敢跟我搶。現在不賣,一會我出了門,你們再求我回來可就是7500了!”
周建國滿臉的得意,忽然住了口,蕭強冷著臉,出現在門口。
“那,那什麼,蕭強回來了啊。“
周建國結巴地說,一邊慢慢地把翹在凳子上的腳放下來。
蕭強不理他,只是把手裡的鐵鍬輕輕地砸著地面。
周建國更緊張了:“不是,蕭、蕭強,你要幹啥子?“
蕭強嘿嘿一笑:“幹啥?我說我鍛鍊身體,準備參加亞運會,你信不信?“
“亞、亞運會不是去年,剛、剛在北京辦完麼?”
“那你說老子要幹啥!”
蕭強猛地把鐵鍬掄起來砸在地上,巨大的聲響嚇得周建國一下蹦了起來:“蕭強,你別亂來啊,我、我是你爸請來的啊!”
蕭強把鐵鍬一扔,進屋抓住周建國的衣領,一直把他拖到院子門口。
周建國胡亂掰著蕭強的手,高一聲低一聲的叫喚:“蕭強,我是你爸請來的,我是請來得……”
蕭強眼神冰冷地看著他的眼睛:“姓周的,你給我聽清楚,這房子,我不賣!滾蛋!”
一用力,周建國就跟個皮球一樣摔出院子。
周建國爬起來,捂著腰,一隻手指著蕭強:“你,你推我,你、你……”
蕭強一步邁到眼前:“推你怎麼滴?”
看著蕭強比自己腿還粗的胳膊上,疙疙瘩瘩的腱子肉。周建國牙疼一樣咧咧嘴:“你,你不不講文明!”
這句話一出,邊上看熱鬧的撲哧一下全都樂了。
蕭強看了眾人一眼,一字一句說道:“大傢伙聽好了,我家的房子不賣!還有,我蕭強今天說了,你們都幫我看著。我不但不賣房子,我還要掙夠錢在這一塊,給我爸媽第一個蓋起小洋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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