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子裡，蕭順蹲在牆角，抽著菸袋。李曉萍聽著蕭強在門口的話，眼眶裡都是淚花花。
這些年為兒子，哭了多少回了，就這次，是高興的，真的。
蕭強進了屋，輕輕拉起母親的手，緊緊攥在自己的手心裡：“媽，咋哭了？”
李曉萍不說話，輕輕搖搖頭。
蕭強從口袋裡掏出包工頭給的工錢，全部塞到母親手裡：“媽，我今天在工地上掙了7塊錢，回來買了點肉和菜，剩下的都在這，媽您收著。”
李曉萍不敢相信的看看手裡的錢，眼淚一下就流出來了。
蕭強咕咚就跪下：“媽，兒子又惹您生氣了，兒子錯了！”
李曉萍“哎呀”一聲，趕緊託著蕭強的胳膊往上拉：“沒沒，媽是高興，高興。”
把蕭強拉起來，李曉萍用手擦擦眼眶，欣慰的看看手裡，兒子第一次給自己的錢，咧嘴笑了。
抬頭仔細地看著兒子，把手裡的錢疊好，塞進蕭強的口袋裡：
“兒子長大了，懂事了，媽高興，高興。這錢，你拿著，媽有。你買肉了啊，媽給你炒辣子肉。”
李曉萍捧著兒子的臉，高興地說：“看看，一天就曬黑了，一會多吃點。”
蕭強趕緊從口袋裡往外掏錢，蕭順在後邊慢慢說：“房子，你不讓賣了。欠的錢，咋辦？”
蕭強掏錢的手停了下來，看來這錢，今兒還真不能給媽。
“爸，你放心吧，我欠的錢，我有主意。”
“你有啥主意，那可不是小數啊塊呢。跟你那夥兒狐朋狗友去偷、去搶？”
蕭順靠著牆站起來，恨恨的說道。
李曉萍趕緊攔到中間：“他爹，你別說了。強子，你爹，也是太著急了，你……”
蕭強笑了：“媽，你放心吧，我知道，我爸都是為了我好。”
蕭順和李曉萍一下愣住了，兒子這變化也太大了。父子倆之前跟仇人一樣，一句話就能打起來，可現在竟然、竟然……
李曉萍眼眶又是一熱，趕緊用袖子擦擦眼：“好，我去做飯，你們爺倆說說話。”
扭頭就出了屋子。
蕭順愣愣地看著眼前的兒子，張張嘴，不知道該說啥。
蕭強走到跟前，抓了抓頭髮，接過父親手裡的菸袋抽了一口，辛辣的味道衝的蕭強直咳嗽。
“爸，你這菸葉也太厲害了吧！”
蕭順樂了，自己為了省錢，一直在菸葉裡摻了一點幹樹葉。
那味道，自己都扛不住，蕭強還猛地吸一大口，不咳嗽就奇怪了。
“爸，您等著，這兩天兒子掙了錢，就給您買帶過濾嘴的大前門，不抽這個了，辣嗓子！”
蕭順嘆口氣，順手從蕭強手裡接過菸袋：“抽這個，習慣了。”
蕭強看著爸爸手上的老繭，眼框一紅，低下頭嘿嘿樂了：“行，那兒子給您買最好的菸葉，城東邊三道崗子的頭茬煙，抽起來軟和，還香！”
蕭順眼睛一亮，握著菸袋，順著牆又蹲了下去，揉了揉有點酸的鼻子，含糊地說：“糟那錢幹啥。”
蕭強低下頭小聲說道：“爸，我得去肖遠成那一趟，您別給我媽說。爸您放心，從他那回來，我就跟以前那群王八蛋一刀兩斷！”
說完蕭強就跑了出去。
肖遠成，上一世算得上是蕭強玩的比較好的朋友，自己也是跟他學會的打牌。
記得上一世父親意外去世後，肖遠成前前後後幫著忙活，自己還很是感動，把他當自己的真朋友。
直到很多年以後，蕭強才想明白，賭場裡自己被宰肥羊，其實，都是這王八蛋在背後搞的鬼。
“王八蛋！給老子等著！”
蕭強恨恨的罵道。
出了院子，剛走兩步，後邊就傳來招呼聲。
“強哥，哥，等等我！”
蕭強一扭頭，一個壯小夥子跑過來。
蕭強樂了，來的是鄰居李叔的兒子，大光。
大光比蕭強小兩歲，兩人一起長大，也不是讀書的料子，早早就下了學，跟著李叔在外邊幹活。
也是三天打魚兩天曬網，沒事就喜歡跟在蕭強屁股後邊亂轉。
蕭強知道，為了這事，李嬸可沒少在背後罵自己。
“哥，你去哪？”
大光跑到蕭強跟前，雖然小兩歲，可大光的個子一點不比蕭強矮，塊頭看上去，甚至比蕭強還壯實。
“你小子，去哪玩了？”
“昨晚去河上下籠子了，玩了一天，剛回來一會。本來說把逮到的魚給你送過去呢，就聽我媽說前邊的大虎來找你麻煩。”
大光一聲趕一聲說著：“哥，你放心，就算他大虎混的再牛逼，你要幹他一句話，我跟你一塊去！”
蕭強笑了，真心的。
上一世當面人背後鬼的傢伙見多了，只有大光，真心的對自己。用二十年後的話，那就是異父異母的親兄弟！
蕭強在大光厚實的胸脯上錘了一拳：“行，跟哥走。”
大光眼睛一亮：“走，哥你說咋幹他！”
伸手就從後腰抽出了一根鋼管，還有一把用報紙裹起來的三稜銼刀。
“我靠！”
蕭強嚇了一跳，趕緊把傢伙從大光手裡搶下來，甩手扔到旁邊的瓦房頂上。
大光迷糊的看著蕭強：“哥，你咋給扔了。沒傢伙咱咋幹他啊？”
蕭強也反應過來，自己被上一世的治安風氣影響到了，看到管制刀具就緊張。
可要知道在這個年代，第一次嚴打已經過去八年了，社會上警察少，流氓多，根本管不過來。
別說打架了，幾十個人動傢伙群毆都是常有的事！
蕭強咳嗽一聲，抬手給了大光一個腦崩：“沒事就操傢伙幹誰，你當哥是什麼，不入流的小混混？”
大光摸摸後腦勺，看著蕭強眨眨眼。
“讓你多讀點書，就是不聽。跟哥學學吧，文化人，靠的是腦子！哥的身份能打打殺殺的嗎？”
蕭強說著，推了推鼻子上並不存在的金絲眼鏡，又拉了拉一樣不存在的西裝前襟，做出一個文化人的表情。
大光一副噁心的樣子撇了撇嘴，看到蕭強瞪大的眼睛，立馬換上一臉崇拜的表情。
變臉功夫之高，看的蕭強歎為觀止。
蕭強索性一把摟住大光的肩膀，指著天邊的太陽充滿激情的說道：“老弟，聽哥的，讀書吧。那些沒有文化的低階流氓註定要被這個時代淘汰。“
“知道以後的人們怎麼說嗎，流氓不可怕，就怕流氓有文化！而我們，作為有文化、有理想、有道德、有本事的新時代流氓，必將像這剛剛初生的太陽一樣，勢不可擋！”
太陽好像也感受到了蕭強的狂熱，顫抖了一下，又往下落了一截。
大光抓了抓頭髮，小聲說道：“哥，那邊是西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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