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週後。
九月二十七號。
陸昭休假一天,他先是來到神通院,日常領取一批補劑。
編制給予的正常供應,只能夠維持陸昭代謝,而屠彬考慮過給他開一個後門,增加補劑的配給額度,經過許久的拉扯還是被後勤口給拒絕了。
這個問題涉及制度,所有人的補劑供給都是有規定的,不能因為一個人特殊就改規定。
無論這個人是什麼身份,有關部門是不會在制度上讓步的,出了問題他們要擔責。
對此,陸昭能夠理解。
他找神通院拿補劑也是一樣的,既滿足自己需求,又能協助聯邦研究。
八點十分,陸昭在一間科室內等待了十五分鐘。
外邊傳來腳步,顧芸左手拎著一個小包,右手提著裝有生命補劑的橢圓形容器走進來。
“這是你要帶走的,還有這個給你喝的。”
陸昭熟練地拿過橢圓形容器,將裡邊的補劑倒入燒杯。
他注意到顧芸氣色似乎有所改變,生命層次疑似得到提升。
“你三階了?”
“這你都能看出來?”
顧芸面露詫異。
超凡者之間能感應出各自生命層級,但一般需要使用神通才有可能發現,並且不太準確。
陸昭回答:“猜的,看你沒有像之前那樣一副猝死樣。”
“你才猝死。”顧芸翻了個白眼,隨後感慨道:“在幹部學院進修的時候,你的生命力是最低的,轉眼間反而是你最先突破三階。”
她是一直在觀測陸昭生命開發的,陸昭生命開發速度非常快,三階之前一天平均有04的生命力提升。如果不是被破五關拖延了時間,可能一年就晉升三階了。
其速度是同階平均值的四倍,放在三階裡也算是快的。
時間跨度放大到十年,三階生命力若能每日增長015,那就有希望晉升四階。
但資源是有限的,非大富大貴出身的人,聯邦不會無止境投入資源。
所以生命力增長要達到02以上,才有希望晉升四階。
這才是大多數超凡者的常態,三階到四階需要長達十幾年的奮鬥,絕大部分人們口中的天才,頂多就是四階。
能成為武侯的都是人中龍鳳。
陸昭還未三階就已經有04,往後開發速度只會越來越快。
而這在聯邦也是有先例的,最出名的那個人被稱為聯邦英雄,名叫葉槿。
年少的時候一直聽聞對方名字,只是後來消聲滅跡了十幾年,便逐漸忘記了。
上個月對方檔案解封,顧芸才能瞭解到葉槿具體的生命開發速度,三十七歲就成為了武侯。“上週曹陽也三階了,老周也還差兩三個月。”
陸昭開始仰頭灌入補劑,高階生命補劑苦澀味很淡,隨後是很濃的回甘。
應該是瀘州。
不同地區的藥企,因製作藥材不同而呈現不同味道。
陸昭比較喜歡喝郎牌,有一種花果香,只是不知以後還能不能喝到。
畢競接二連三攤上事情,前景岌岌可危。
顧芸忽然想起什麼,道:“阿昭,我下個月要參加聯邦最傑出青年評選,往後半年我就呆在帝京了。韓爺也要去帝京,說是能進入聯邦神通院。”
陸昭微微一怔:“你們也都要去帝京?”
“我也沒想到那麼巧。”
顧芸沒聽出陸昭言外之意,解釋道:“本來韓爺是打算留下的,專心給你把角龍弓復原實驗做完。但最近好幾個神通院副院長停職,韓爺覺得自己可以再進步一下。”
神通院也分科研崗與行政崗,以前是行政佔大頭,如今是科研崗才是指揮棒。
因為大學士掌握著神通,他們才是生產力的源頭。神通院的行政崗更像是打下手的,負責後勤與日常維護。
原本韓棟才到這一步已經到頭,可最近學術界也在被嚴打。
有人遭殃,自然有人獲利。
打掉一批官員,馬上就會有其他人頂替,極少有人是不可替代的。
武侯如此,大學士如此。
成就他們的不止有天賦,還有國家和人民賦予的後天賦能。
生命補劑是包括超凡者在內的廣大群眾生產勞動所得,沒有人能說一路走來完全靠自己個人。“當然,阿昭你的補劑供應與實驗不會停止,會有專門的人接手,我們也會遠端進行調控。”“阿昭,你有在聽我說話嗎?”
顧芸注意到陸昭有點心不在焉。
陸昭回過神來,開口道:“其實我也準備去帝京。”
此話一出,顧芸眨了眨眼,沉默了兩秒,隨後眼中浮現起幾分驚喜。
“你要去調任帝京嗎?還是說為軍武演做準備?”
陸昭回答:“調任,軍武演我不準備參加團隊賽。”
參加綜合團隊對抗,意味著要長期入駐一個部隊與其他人磨合。一些準備比較早的隊伍,已經開始進行集訓。
他沒有空,也不缺一個團隊賽名次。
顧芸詢問道:“你具體要去什麼部門?”
陸昭搖頭道:“這個暫時保密,等我上任看看保密條例,再告訴你。”
“行吧。”
顧芸眼見陸昭要開始消化藥劑,問道:“今天晚上有空嗎?喊小周出來吃飯,免得到時候走得匆忙,見不上面。”
“可以。”
陸昭點頭,隨後閉目入定。
顧芸在一旁看了一會兒,在考慮自己要不要也練一下古法修行。
很多高階超凡者都會進行嘗試,到了三階基本都要學會打坐。
中午,陸昭離開神通院,回家吃午飯,順帶告知家人工作變動的訊息,避免下個月走得太急。他一進門,就看到扎著高馬尾、身穿短袖、中褲、拖鞋的陸小桐。
衣品像是遺傳陸昭一樣,可以說是一塌糊塗,純粹靠陸家的數值支撐。
“昭叔,你回來啦!”
陸小桐嗓音清甜,露出兩排大白牙。
“今天休假,肯定要回來看一下。”
陸昭一邊脫鞋,一邊詢問道:“媽和大嫂在家嗎?”
自從陸家換到了這個幹部小區,母親與大嫂都相繼有了自己的社交圈子,經常性不在家。
陸小桐又要上學,只有週日回來半天。
陸小桐回答:“都在,有什麼事情嗎?”
“我工作上有些變動,下個月就要去帝京任職,可能過年才回來一趟。”
陸昭換好拖鞋,抬頭看到陸小桐神態頓時垮了下來,問道:“為什麼要去帝京?在蒼梧不好嗎?”“我剛剛不是說了嗎?工作調動。”
陸昭走近陸小桐,揉了揉她的腦袋,寬慰道:“你也老大不小了,可不能像以前那樣鬧騰。”他上帝京大學的時候,陸小桐還在上小學,哭的那叫一個撕心裂肺。
如今一轉眼,陸小桐只比他差了半個頭,一米七八的身高,活脫脫的一個大美女。
“你都知道我長大了,就不會聽取一下我意見嗎?”
陸小桐不滿地挪開陸昭的手。
陸昭聞言,理所當然地答覆:“在工作方面,你還是個小孩子。”
陸小桐撇了撇嘴,感到十分不滿,卻早已習慣昭叔的霸道。
從來不會徵求她的意見,什麼事情都想給她安排好。平時在家裡住,看到自己玩手機電腦稍晚一點就會念叨,比老媽都要煩人。
飯桌上,陸昭說起了工作調動的事情。
陸母並沒有太大反應,道:“國家需要就去吧,你媽我不是殘廢,不需要你一直留在家裡。”大嫂笑道:“當年小桐知道你去帝京讀書,在地上一直打滾。”
“媽!”
陸小桐放下筷子,表達自己的不滿。
母親總喜歡拿自己的糗事出來做話題,她知道沒有惡意,可還是感覺不舒服。
陸昭站出來打圓場道:“我這個工作應該會持續挺長一段時間,小桐明年考上帝京,我在那邊可以照應一下。”
大嫂嘆氣道:“哪有那麼好考,她現在也就摸到及格線,要是文化課能再提一些分,倒是有一些希達到及格線不代表就能錄取,除非陸小桐是帝京戶口。
晚上,金龍飯店。
堀北濤在服務員的帶領下來到了一處包廂,房間大門開啟裡邊坐著一個樣貌秀麗的知性女子。兩人目光簡單交匯。
顧芸看著面前留著齊肩捲髮的騷包,微微點頭算作打招呼。
在陸昭牽線搭橋下,兩人之前吃過一次飯,但僅限於點頭之交。
顧芸不是一個熱衷於社交的人,堀北濤與她日常工作沒有干係,自然就沒心情去經營關係。就如周晚華,如果不是同窗,他們關係可能也不熟。
成年人的人際關係就是如此,只有互利互惠才能長久。很多人交友是環境促成,而非出於自身意願,脫離了環境關係就會慢慢消失。
陸昭是他們能聚在一起的唯一理由。
堀北濤上前一步,語氣恭敬道:“顧姐,陸哥和周哥他們還沒到嗎?”
“還沒到,你先坐吧。”
顧芸目光重新回到手機上,手指滑動螢幕玩著一款切水果的遊戲。
兩年前第一智慧機上市,如今智慧機已經換了三代,開始出現大量的移動端遊戲。
堀北濤坐下,也開始玩起了手機,緩解尷尬的氣氛。
大約十五分鐘以後,門外傳來腳步聲。
緊接著房門開啟,一個極其俊朗的男子領頭,分別帶著兩個風格不同的男子走進來。
一個健碩粗獷,一個斯斯文文。
“陸哥,真沒辦法帶上我?我也想進步。”
“我這還沒調任,怎麼帶上你?”
“具體是什麼職務?”
“機密。”
“那行,有機會記得提攜我。”
顧芸放下手機,語調輕快地說道:“這不是小周嗎?怎麼還在跑官?我已經三階了,你似乎一點長進都沒有。”
周晚華臉色瞬間黑下來。
他沒有反駁,默默地找了個位置坐下。
顧芸這個人一直以來說話都帶刺,在幹部學院第一個跳出來罵公羊天侯,也就陸昭能夠壓得住她。曹陽默不作聲,他之前也被顧芸嗆過。
如今對方風頭正盛,不宜主動招惹。
“先吃飯吧,有什麼事情吃飽後再談。”
陸昭感覺肚子已經開始叫。
這種飢餓感可以忍耐,但都來飯店了就沒必要忍耐。
在超凡幹部手冊裡,一日三餐是基本要求,不進食是違規行為,提倡吸風飲露是違法行為。半小時後,水足飯飽,酒過三巡。
陸昭將自己調任的事情說了一遍,沒有詳細說明職務。
他看向堀北濤,拿出寫有柳浩電話號碼的紙條,道:“以後現代建設集團就交給你了,這對於我們將來的發展非常關鍵。”
堀北濤雙手鄭重接下。
周晚華舔著臉問道:“陸哥,我呢,我呢?”
陸昭笑道:“你都做到治安局長了,本身就是地頭蛇。”
曹陽問道:“陸哥,你去帝京了,這個支隊長是不是也該輪到我了?”
“這個自然是組織安排,我沒有權利決定。”
陸昭話音一轉,道:“第九支隊應該不行,但調任其他支隊可以,可能要離開蒼梧。”
非特殊情況下,支隊軍官很難原地晉升為一把手,這屬於剛性要求。
陸昭當初在螞蟻嶺就是特殊情況,臨時接任職務,再進行了轉正。
“那我還不如去新軍找找出路。”
曹陽也不傻,離開蒼梧城去地方當特反支隊長,可能一屁股下去就是一輩子。
陸昭道:“看你吧,反正怎麼也得熬兩年。”
眾人離開飯店,沿著馬路走了一段,在一處岔路口駐留。
除了顧芸以外,陸昭四人各自遞了一根菸,於蒼梧的霓虹燈下點燃。
吸氣,呼氣。
誰都無言,又似有言。
不知待了多久,陸昭開口道:“散了吧,以後總能再見的。”
眾人各自散去,連陸昭與顧芸都不同路。
十月來的早,九月去的快。
十月一號,趙德完成了交接工作,專門來到了陸昭辦公室道別。
兩人閒聊了一會兒,不談工作,不聊政務,只道日常。
陸昭從趙德口中得知,他已經離婚了,昨天前妻二婚。
而兒子脫離他的託舉,開始懂事起來,學會一個人生活和工作。
這些事情為什麼要跟自己說,陸昭沒有細想,只是在一旁傾聽。
趙德說完兒子的事情,自嘲笑道:“以前嫌棄兒子不懂事,又覺得妻子拖後腿,當他們都不需要我的時候,反而感到不快。”
“你說……算了,就不問你了,你小子現在幸福美滿得很。”
陸昭主動接過話題,回答道:“每個人都是自由的個體,他們有選擇的權利。你可以給他們提供物質,但你不提供,他們也能生活下去。”
“讓每一個勞動者都能吃飽就是文明存在的意義。”
他有著絕對充足的理論知識,專治趙德同志這種擰巴情緒。
作為精神類超凡者,又是最好的心理醫生。
趙德神態一怔,心中鬱結緩解。
陸昭繼續說道:“雖然你的前妻和兒子都已經不需要依靠你,但有一件事情需要你。”
趙德問道:“什麼事情?如果是我能辦到的,我不介意幫你。”
“人民與國家需要你,黃金精神的偉大事業需要你。”
陸昭語氣平穩堅定。
不進行任何修飾,簡單直白給出了最正確的答案。
趙德愣了許久,反問道:“我嗎?一個曾經的犯罪者?”
陸昭微微點頭:“造成你犯罪的源頭並不是你本人,而是這個環境。我們講究蓋棺定論,趙德同志還沒死。”
“你應該去戰鬥,用餘生證明自己的正確性。”
趙德微微低頭,很快壓下心中加速的心跳。
他不認為自己可以輕而易舉地回頭,陸昭這些話還不至於影響他。
都是一些漂亮話,誰不能說呢?
“時間不早了,我該走了,以後再見。”
趙德起身作勢要離開,陸昭也跟著起身。
“我送你吧。”
陸昭一路將趙德送上車,臨行之前,後者開口道:“我這一次去新軍任職,以後就不需要聽從陳武侯的命令。”
說完,趙德忽然又覺得挺奇怪的,為什麼要跟陸昭說這些話?
老臉莫名燒得慌,一腳油門便離開了聯合組大樓門口。
陸昭望著對方車輛消失在馬路盡頭。
忽然,他心中有所明悟。
趙德這算是把他當朋友了,所以才會談論這些瑣事。
他們算朋友嗎?
陸昭回想這一路走來,從螞蟻嶺到蒼梧城,他們一直都是立場不同,實際從未敵對過。
他想應該是算的。
或許趙德同志不在陳武侯手下辦事,去到一個新環境,可以自己完成蛻變。
希望到時候他們會是志同道合的同志,而不是敵人。
如果您覺得《以神通之名》小說很精彩的話,請貼上以下網址分享給您的好友,謝謝支援!
( 本書網址:https://m.51du.org/xs/446125.html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