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昭離開政務官署,葉槿的氣息也隨之遠離。
王守正見狀,摸著下巴思索道:“葉槿同志這是改性了?”
換作是以前,那葉槿不會遮掩身形,而是直接出現向自己提要求,給陸昭爭取更好的待遇。
提了要求就容易拿捏和滿足。
到時候自己就可以說,他將來要給陸昭特區軍政一把抓,交州節度使。
所以才需要調任進京,需要好好鍛鍊。
葉槿消氣之後,自己再借機提議,請求她返回體制內,徵召黃金時代的退伍老兵,讓他們加入新軍。如果還不夠,那王守正還準備了「陸昭成為武侯,總領南方三道,競爭下下任天侯’的大餅。這一套連招下來,絕對是可以把葉槿拿捏得死死的。
但是葉槿同志竟然不出現,她不進行交流就沒辦法拿捏。
王守正思索良久,立馬想出了一個折中的辦法。
先放出訊息,讓各地老兵進京住在辦事處,再讓陸昭去安撫。
陸昭原定就要在聯邦幹部學院進修一段時間,明年年初才需要去南中道視察,然後又返回帝京彙報。這一來一回的過程,葉槿肯定是能接觸到這些老兵,到時候讓他們加入新軍便順理成章。
雖然沒辦法達成讓葉槿同志迴歸體制的雙贏,但最終目的也算完成,勉強就算作贏一次吧。“小魏。”
王守正一開口,魏竹立馬推門而入,等待他的指示。
“你現在讓退伍軍人管理總司,向所有32、33年退伍的二階生命開發老兵發去邀請,讓他們來帝京一趟,署名就寫葉槿。”
“明白。”
魏竹點頭,轉身離開去辦事。
王守正回到辦公椅上,拿起了桌上座機,讓轉接員撥通了蘇興邦電話。
“興邦同志,進修班的事情怎麼樣了?”
如今蘇同志已經榮升聯邦幹部學院院長,理論上總管聯邦所有幹部教育問題,可謂是位高權重、責任重大。
不過真要比較,肯定是要比曾經政務總領要低一點點的。
蘇興邦回答道:“我已經籌備好了,預計下週開始,分三期進行,一期一個月左右。”
“來上課的武侯也聯絡好了,各個領域的都有。”
王守正誇讚道:“興邦同志辦事我放心,過兩年我退休下去,這個擔子也得靠你。”
電話另一頭,蘇興邦嘴角抽搐,一時無言以對。
他知道王守正想幹什麼,類似劉瀚文這種第一梯隊的武侯也都能猜到。
可王守正嘴上不會明說,他最近半年來的口徑都是“我再幹兩年就下去了,某某同志就靠你了’。然後回頭在武德殿會議上,削藩動作是一點都不留手,給各個派系踢得飛起來。
如兩江道這種原本的天侯派嫡系,現在治安與海關兩個系統也在被清洗。
就像現在面向各個派系青年才俊的進修班,看似是團結所有人,實則是給點甜頭,後續不知又藏了多少刀子。
但蘇興邦又不想當出頭鳥,其他人也還在觀望。
他不可能站出來振臂一呼造反。
要反對王守正,目前不能是正面硬碰硬,而是在對方改革裡摻沙子、使絆子、攪渾水。
起初不見動靜,爆發的時候天崩地裂。
另一邊,陸昭正在返回賓館路上。
他望著車窗外城市街景,帝京基本沒有高樓,特別是武德殿周圍,不允許任何一個建築與武德殿齊平,連飛機都得繞道。
陸昭在帝京學府上學期間,聽聞過一個都市傳說。
據說,武德殿佈置了風水陣法,連鳥都不能從上空飛過。
他去看過兩次,確實沒有見到青銅鼎形狀的宮殿上有鳥飛。
還有政務官署的佈局也讓陸昭感覺頗有意思。
坐北朝南,中軸對稱,外朝內廷。
“對了,乙木之燕對王天侯的傷勢有用嗎?’
陸昭忽然想起來。
剛剛一直被王天侯提問,一時間都忘記了這個事情。
轉念一想,自己已經來到帝京,也不急於一時,待會兒可以問葉嬸嬸。
此時,車輛停靠,司機回首道:“陸首長,到地方了。”
陸昭道:“叔,叫我小陸就好。”
天侯司機疑似是一位四階超凡者,他感覺不出具體生命層級,可能更高一些。
看起來五十歲的中年人,超凡者的樣貌都年輕化,實際年齡可能還要加十歲。
以後肯定要頻繁接觸,與之交好總是沒有錯的。
這不是功利,而是一種基本的禮貌。對方比自己生命層級高,年齡比自己大,又不是自己下屬,肯定要以長輩相稱。
聞言,司機咧嘴一笑道:“那我就佔點便宜,喊你一聲小陸同志,我姓潘。”
“潘叔。”
陸昭喊了一句,潘司機喜笑顏開。
作為天侯司機,他自然能看出陸昭前途無量,這是唯一一個天侯私底下接見的年輕人。
就算如今被各方猜測是下一任天侯的曹武侯,也是自己坐車到政務官署內部,而不是讓他去接送。從中就可以看出,在王天侯心目中孰輕孰重。
也就這小夥子太年輕,不然可能就輪不到曹武侯了。
司機如此想著,目送陸昭進入賓館,才一腳油門離開。
回到賓館內,陸昭剛剛開啟房門,隔壁的顧芸似乎聽到了聲音,打開了房門。
她露出半個腦袋,道:“阿昭,你明天有空嗎?”
陸昭問道:“怎麼了?”
“我有一個同學聚會……”
顧芸話還沒說完,陸昭便拒絕道:“不去。”
“我話都沒說完呢!”
“同學聚會能是什麼好事嗎?我是有老婆的人,要是傳出去怎麼辦?就算只是跟你去逛街,我也是不會去的。”
陸昭態度很堅決,杜絕一切可能發展超友誼關係的可能。
“小氣鬼。”顧芸撇了撇嘴,改口道:“那後天去神通院,你總能跟我和韓爺去吧?聯邦神通院對於你的資料一直保持懷疑態度,你都到帝京了,正好去證明一下。”
陸昭點頭道:“如果不出意外的話,可以過去。”
他計劃是明天早上去軍團統籌部報道,按照王天侯交代自己要去聯邦幹部學院進修,軍團統籌部不會給自己佈置工作。
這應該不是什麼特殊安排,而是幹部晉升調任慣例,在崗幹部進修是常態化的。
目的在於向領導幹部明確傳達武德殿的重大決策。
“顧芸有沒有收到邀請?’
陸昭詢問道:“接下來一段時間,我準備去幹部學院進修,你有沒有收到邀請?”
顧芸搖頭道:“沒有,我沒有晉升和調任,這一期應該不會喊我。”
陸昭道:“那可惜了,只能我一個去了。”
“反正就一個月,咬咬牙就過去了。”
顧芸一臉無所謂,她參加過許多次類似的進修班。
除了陸昭在那一次,大部分都比較無聊。
“對了,你不是要參加軍武演的個人對抗賽嗎?我從朋友哪裡聽到一個好訊息,明年軍武演個人對抗賽要放團隊賽後面,你有更多的時間去準備。”
陸昭疑惑道:“為什麼?”
團隊賽就是軍事演習,比賽時間以周為單位,與個人賽是另一個極端。
如果放在團隊賽後面,自己確實會多出許多時間來。
顧芸回答道:“聽說是考慮到之前三屆個人賽都是人均重傷三四次,導致部分要參加團隊賽的人後續無法參賽,所以就放後面了。”
“團隊賽最多重傷一次,反正對你有好處,你才剛剛晉升三階,劣勢太大了。”
“確實是好訊息。”
陸昭應了一聲,算作是結束話題,走進了房間內,順帶關上了房門。
套房內,葉槿坐在沙發上。
她一如既往沒有什麼表情,但陸昭能透過她投來的眼神,判斷出葉嬸嬸心情不錯。
至少比來帝京之後,完全不見蹤影來得開心。
難道銳評王天侯能夠讓葉嬸嬸開心嗎?
“葉前輩。”
陸昭主動問好,葉槿微微點頭,道:“你覺得王守正如何?”
“我作為下屬,不方便評價天侯。”
陸昭立馬打起了太極。
評價天侯多少有點不知所謂。
而且葉嬸嬸想要什麼回答,他一時間也拿不準。
以陸昭對葉槿瞭解,如果她真反對王天侯,她就絕對不會來帝京,無論自己來不來都一樣。反之,就說明葉槿心底是認可王天侯改革行為的。
這又與劉爺想法不一樣,劉爺想讓王天侯提前退休頤養天年,葉嬸嬸覺得王天侯做的是對的。所以自己說什麼,其實結果都一樣。
這些大人物看似圍繞自己,實則都是按照自己的想法,對未來進行佈局。
他的位置很重要,卻沒有決策權。
也不知是不是受某位封建主義戰士影響,陸昭看待事物從來都是以“誰有決策權’為主。
自己無法決定的東西,就不是自己的。
葉槿微微蹙眉道:“我讓你評價。”
“……”
陸昭想了一個不好不壞地答覆:“王天侯很有擔當,但現在有點操之過急。”
葉槿問道:“你也覺得他的改革是錯誤的?”
“是正確的,但又是在走鋼絲。”
陸昭搖頭回答,心底也確認葉嬸嬸確實是支援王天侯的。
以對方性格,肯定也是傾向畢其功於一役。
葉槿詢問道:“為什麼?”
隨後陸昭花費了半小時,詳細講述了王天侯種種舉措的危險性。
在武德殿左右開弓,對著多方派系進行無差別攻擊,順手還給自己人進行了一番清洗。
單獨拿一個出來,王天侯都完成得非常漂亮,展現出了極高的政治手腕。
但全部加起來就很危險,把所有人都趕到對立面變成了零和博弈的局面。
如今就有了苗頭,只是敵人還未開始進攻,或者等待王天侯露出破綻與頹勢。
就像師父說的,不能只看到一時的勝利,就覺得永遠能贏下去。
除非王天侯立馬將所有人進行肉體毀滅,否則反對派肯定是一直存在的。就算把武侯全清洗一遍,重新上來的人也可能成為新的反對派。
葉槿聽完,微微低頭陷入了沉思。
陸昭在一旁等候,希望葉嬸嬸能夠理解。
於公於私而言,他都希望葉槿站在自己這一邊,不要被王天侯坑騙了。
否則,自己就徹底失去了話語權。
下一刻,葉槿面露恍然,似乎想到了解法:“把所有反開化分子都打死不就好了!”
陸昭無言以對。
不愧是葉嬸嬸。
“我還是早做準備,就像師父說的,成事不能賭。’
他肯定是拉不下臉,求著葉嬸嬸不要倒向王天侯。
權力是求不來的,自己不能決定的事情,就不是自己的。
劉爺也好,王天侯也罷,他們對自己的安排也不是自己的,只是結果不會危害他。
如今沒有決策權就老實辦事,但心底也不能真認為靠別人能解決一切問題。
“不過,王守正這個反開化分子還是不可信,他要是真能解決所有問題,也不會拖到今天。”葉槿話音一轉,語氣柔和而堅定道:“你才是國家未來,比起他,我更相信你。你既然不認同,我便先觀望著。”
王守正在她這裡,信譽分已經是負數。
陸昭可從未騙過自己,還會站在自己的角度考慮。
陸昭心中一股暖流湧現,隨後不自覺避開了葉槿的視線。
他為剛剛的算計感到羞愧。
下一刻,葉槿起身打了個響指。
天地旋轉,房間化作大山,黑夜變成白天。
“你休息的這段時間,角龍弓應該恢復了,訓練開始吧。”
陸昭深吸一口氣,收斂情緒,立馬進入訓練狀態。
十分鐘後,他已經躺地上。
這一次有了突破性進展,角龍弓積蓄能量可以分兩次發射。
葉槿站在旁邊居高臨下俯視他,評價道:“這一次你有了明顯進步,但兩次拉弓的能量沒有平分,下一次差距不能超過七成。”
“休息十分鐘,待會兒是格鬥訓練,到了三階我要模擬各類超凡者的神通,除了精神類。”在訓練上葉嬸嬸是真嚴厲。
陸昭嘆了口氣,從地上爬起來打坐,加快恢復體力。
三小時後,綜合格鬥訓練結束。
陸昭又躺地上了,再也爬不起來。
葉槿蹲在地上,指尖點在他天靈蓋上,調動乙木之燕療傷。
“葉前輩,我能不能用這個乙木之烝幫王天侯延壽?”
陸昭忽然開口詢問。
葉槿愣了一下,回答道:“可以緩解傷勢,但延壽不可能,除非他願意退休。”
乙木之蒸肯定是可以延壽的,但只要王守正不退休養身體,那就是治標不治本。
陸昭毫不猶豫道:“緩解也可以。”
葉槿笑道:“你要我不幫王守正,你自己倒是很積極。”
“見………”
陸昭又回答不上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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