見陸昭答不上來，葉槿也沒有繼續追問。
相處數年，她也已經摸清楚陸昭的性情。
這孩子一遇到難回答的問題就會不說話，以此來避免衝突，但心底依舊是有自己的想法。
這一點就有點類似王守正，從來不會說出自己的真實想法。
“你還是希望王守正能一直贏下去。”
葉槿道出陸昭心中所想：“但你又不覺得王守正會贏，希望他能停下來，將問題留給後人。可你有沒有想過，最大的風險不是走路姿勢錯了，而是方向錯了。”
“劉瀚文說交給後人，但能走到今天這一步，誰又覺得自己弱於其他人？”
陸昭神情一怔，葉嬸嬸似乎不只有耿直，她總是能看透事物本質。
師父說的是一個歷史規律，劉爺說的是可能出現的局勢。
各有各的說法，又有各自訴求，誰也說服不了誰。
世界上也不存在一個完全正確的方法論。
“那您認為應該去幫王天侯？”
葉槿搖頭道：“這不取決於我，而在於你。你認為他是錯的，那你就證明自己是對的。他認為自己無人能取代，那你就證明自己可以做到。”
“爭論是沒有意義的，驗證真理的唯一方法就是實踐。成也好，敗也罷，只要方向是正確的，總有一天會取得勝利。”
她頓了頓，為陸昭再稍微動用一點點腦細胞。
“你如今的心態，就像那些反開化分子面對我一樣。他們覺得我不可理喻，實則是他們騙不了我便惱羞成怒，我的力量能動搖他們便驚恐萬分。”
陸昭對葉槿又多了一分了解，心底生出欽佩。
他笑道：“葉前輩，其他人都覺得您強，我看您比所有人都清醒。”
葉槿微微揚起下巴，隨後點頭給予認可。
“幫王守正療傷問題，你可以下次見面提起，但記住不要向他提任何要求，也不要主動拿他的任何好處。”
“為什麼？”
陸昭對於這個要求感到奇怪。
葉槿幽幽道：“你只要向他提出需求，就不可避免受他影響。只有無慾無求，才能讓他無所適從。”陸昭不明所以，卻還是點頭應下。
自己現在的待遇已經足夠高了，再要好處也不會有實質性變化。
況且木秀於林風必摧之，還是把舞先留給未曾謀面的曹武侯。
四十八歲的政務總領，聯邦二把手，天侯候選之一。
之前陸昭在南海非常矚目，如今進入了帝京立馬就沒那麼顯眼了。
他可以躲在王守正的羽翼下，減少不必要的目光與敵意。
有什麼問題都是天侯旨意，不是陸昭的個人行為。
如果是，那也會被解讀是天侯指示的。
十月十三號。
早上，陸昭前往軍團統籌部報到。
軍團統籌部是聯邦所有軍團的最高指揮機構，總管一切軍隊。
內部權力結構是五司二十個機關。
五司分別是參謀司、政幹司、後勤司、裝備司、超凡司。
參謀與政幹是指揮棒，戰爭指揮與人事任免。
其餘部門按管錢、管監督、管裝備的順序排列，同時相互交叉管理，共五個部門。
“章同志，現在組織應該沒有給我安排工作吧？”
“您叫我章伍就好。”章伍回答道：“您的主要工作是視察新軍組建，目前還未指派視察工作。”陸昭點頭道：“你去忙你的吧。”
當天下午，陸昭接到了黎東雪的電話。
電話剛一接通，便傳出聲音：“阿昭，我到帝京了。”
陸昭微微一怔，問道：“你不是回南中道赤水軍團了嗎？”
不同於其他人，黎東雪一開始就是從赤水軍借調過來的，平恩地區事情一結束後就坐軍機回去了。陸昭都沒來得及道別。
“前段時間聯邦從南海挖出了一些特殊的修行資源，聯邦特地開設了進修班，邀請最有天賦的年輕一代進京進修。”
黎東雪頓了頓，補充道：“師父說這些資源武侯也稀罕，但數量太少不好分，經過討論就給年輕人用。一般都是某個派系推舉出來的領軍人，我就是代表赤水軍來的。”
隨後經過陸昭一番打聽，終於對這個聯邦幹部學院進修班有了初步瞭解。
與之前在蒼梧城參加還不一樣，這一次是針對修行上的進修班，聚集了各個派系三四階的青年才俊，規格非常高。
給他們上課的都是武侯。
王天侯沒有跟他詳細說明白，也沒有讓秘書長通知，甚至連一份檔案都沒有，難道是因為被自己說生氣了？
總不能這麼小心眼吧？
黎東雪說完，問道：“你現在在哪？”
“我在軍團統籌部。”
“我三分鐘後到，具體在哪裡？辦完手續我去找你。”
“三樓，302辦公室。”
半小時後，房門被敲響，還未等陸昭回話，一個身著軍裝的女子走了進來。
身高一米八，烏黑茂密的長髮一直到大腿部位，走起路來就像披了件斗篷一樣。
相比起林大小姐，黎同志身材非常矯健，整個人充滿了力量感。
黎東雪走進辦公區，環顧了一圈，像雄獅巡視領地。
最終站在陸昭旁邊，鼻子嗅了嗅，問道：“阿昭，你怎麼噴起了香水？”
“那是洗髮水的味道。”
陸昭一手摁住她的額頭，黎東雪稍作抵抗，卻發現自己的力氣已經比不上陸昭。
霸王硬上弓自然更不用想了。
兩人相繼來到沙發處坐下，陸昭開口道：“這個進修班具體有多少人？”
“不知道。”
黎東雪搖頭。
陸昭問道：“具體是什麼修行資源？有什麼功效？”
黎東雪依舊搖頭道：“不知道，這應該屬於機密了。”
陸昭又好奇問道：“進修班在下個月，你怎麼這麼早就來帝京了？”
“我代表赤水軍團和軍校，來接待一些退伍老兵，主要負責他們的安置工作。”
黎東雪回答道：“這些老兵都是當年第一批抵擋大災變的超凡幹部，新軍組建委員會打算招他們重新入伍作為骨幹隊伍。”
第一批抵抗大災變的超凡幹部。
陸昭頓時肅然起敬，這是真正的鋼鐵戰士，每個人都經歷了九死一生才能從前線下來。
不過這些人為什麼退伍？
一個疑惑浮現，按照常理來說這種人應該都是當做高階幹部培養的。
就比如趙德，陸昭從他口中得知，他是第二批奔赴前線的幹部。
那時戰線已經穩定，長安開始透過各種方法與各地取得聯絡，可以提供穩定的後勤補給，前線傷亡率驟降。
這種情況下，趙德從前線回來也得到了重點培養，又在後續的各類工作中表現突出，一步步走到了市執。
如今應該在南中道那邊當少將，未來前途無量。
這些第一批抵抗大災變的幹部，含金量肯定比趙德要高，他們為什麼退休了？
能夠再次徵召入伍，又說明身體沒有出問題。
因為政治原因？
陸昭心中大概有了一個猜測。
“具體有多少？”
“目前至少有三百個。”
“怎麼這麼多人？”
陸昭面露錯愕。
如果是十幾個人，那還能解釋是政治原因，但三百個人就不止政治原因這麼簡單了。
黎東雪眼看四下無人，微微壓低聲音說道：“師父說，這些人在32年的時候，天天跑到政務官署罵公羊天侯，鬧了大半年時間，最終處理結果是全部提前退休。”
“這……”
陸昭神情怪異，心中對於這批老兵敬佩之意更重了幾分。
就算丟掉大好前程，也要罵兩聲公羊。其中肯定有人妥協，但剩下的這批人無疑是真金火煉的。“所以你是來說服他們的？”
黎東雪搖頭道：“這麼麻煩的工作我幹不來，我只負責接待工作。”
陸昭點頭道：“這確實是個很麻煩的工作，不過他們既然願意來帝京，那應該也算同意一半了。”老兵們對於現在體制肯定有敵意，這會導致統戰工作非常困難。
雖然說願意來就成功了一半，但負責具體統戰工作的人大機率要被罵，作為宣洩怨氣的工具。忽然，陸昭有種不祥的預感。
“這個人總不至於是我吧？’
下午，黎東雪負責第一批抵達長安的老兵的接待工作，陸昭則下班返回賓館
恰好與剛剛從同學聚會回來的顧芸碰面，從神態來看似乎遇到了不愉快的事情。
同學聚會不是自己噁心別人，就是別人噁心自己。
顧同志還是太年輕了。
“阿昭，記得明天跟我們去聯邦神通院。”
“早上還是下午？”
“早上。”
兩人簡短的對話過後，各自返回房間。
陸昭剛剛關上房門，手機立馬響了起來。
看了一眼來電人，備註是魏秘書長。
接通電話，魏竹聲音傳出。
“小陸，天侯這邊有一個任務交給你，需要你給一批退伍老兵進行統戰工作。”
陸昭嘆了口氣，果然進京不是來享福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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