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一月十八號,週二,早上。
蘇興邦在黑板寫下《藥企改革》四個大字。
“這個是今天的課程,也是這一週的作業。”
他轉身環顧四周,在陸昭身上短暫停留。
“我們的核心是保證生命補劑生產的公有化根本制度,改變其落後僵硬的分配製度。不動生產存量,只要生產增量。不給生產自由,只給政策實惠。“
隨後蘇興邦開始講述改革內容,直接把方法投餵給下方學員。
原本他不打算講那麼深的,至少不會講述具體方案。
因為他們並非武德殿列侯,沒有實際的權力去實施改革。
但陸昭的存在,讓蘇興邦講得更加詳細,把自己這些年的思考與研究都一併交出來。
生命補劑是聯邦經濟的生命線,它的產能影響著各行各業。
但如今生命補劑生產技術進入了瓶頸期,想要透過技術革新實現爆發式增產是不可能的。
那麼就只剩下兩條路線。
一條是收復失地,獲得更多的耕地與超凡資源。
一條就是節流,透過對藥企的改制與反腐,增加財政收入。
二者是可以同步進行的。
蘇興邦的方案就是節流,對藥企生產模式進行最佳化,提升產能與減少損耗。
他的方案可以總結為四步走。
第一,增量收益企業內部分配製度。
用增加企業正規收入,來減少改革阻力,同時進一步加劇增收壓力。
想要更多的收入,那就需要實現增收。
第二,將經營權下放,增加企業自主性,脫離地方山頭的控制。
聽到這裡,一些學員已經面露疑惑。
這兩條就是給藥企加錢又放權,如此且不說地方與輿論上的反對聲音,能實現財政增收嗎?
部分人覺得還不如王天侯抄家來得實在,查出貪汙就讓人填虧空,填不回去就按百萬一個人頭,從決策層砍到管理層。
足夠的高效,也足夠的有用。
蘇興邦將這一切放在眼裡,也知道他們在想什麼。
在場大部分人都身居高位,思維的慣性讓他們喜歡這種青天大老爺的行事風格。
青不青不知道,大老爺是真的。
正如那王守正一樣,他是真把自己當青天大老爺了。
‘上樑不正下樑歪啊,都給幹部們帶壞了。’
蘇興邦心中嘆息。
王守正這個反開化分子,青天大老爺做派,都給年輕幹部們帶歪了。
要是讓自己當天侯,那肯定不會變成這樣子。
公羊首席糊塗啊。
他繼續說道:“第三,績效責任對等化,國家財產交到他們手中,他們就要負起相應責任,終生追責。”
這第三點,讓眾人提起了興趣。
因為這符合他們行事風格。
第四,廢除生命補劑定額生產,改成上交稅金數量決定生產數量。
同時,允許企業購買非基礎補劑的生產額度。
“好了,大家消化十分鐘。”
蘇興邦微微吐氣,看了一眼時間,已經過去了一小時四十分鐘。
臺下,學員們都面露思索。
就算不太懂的,也擺正態度學習。
畢竟給他們講課的可是蘇興邦,這位足夠寫入史冊的中樞大員。
說不定,他以後還能當天侯。
陸昭心中思索:‘放權部分有點象,但又不完全一致。’
社會發展具有趨同性。
古代東西方在缺乏交流的情況下,部分社會形態的發展也存在類同現象。
只是生命補劑是經濟命脈,又是一個消耗品,經濟效應會更加明顯。
工業品存在過剩,生命補劑沒有過剩這個屬性。
如果生命補劑就跟可樂一樣便宜,那人類平均身體素質會翻倍,超凡者將如同學歷一樣,變成一個社會身份,而不是一個群體。
‘蘇老師這是將原本常見的違法犯罪活動擺到檯面上,立規矩明碼標價。’
陸昭心中瞭然,已經明白這一系列舉措的用意。
相比起王天侯的抄家法,手段更加溫和一些。
實話實說,感情上他是支援王天侯的,這樣子確實足夠痛快。
理性上陸昭又知道,一直抄家也不是辦法。
如果靠殺人能治理貪官汙吏,那麼古代王朝都是清廉的,皇帝一出手就能整頓吏治。
這一套方法是可行的。
‘這周寫給王天侯,想來王天侯一定會喜歡的。’
十分鐘過去。
蘇興邦繼續說道:“任何經濟政策的制定都是一個精細活,我們往往需要玩平衡術,乃至是忽左忽右。其中免不了遭受非議,這也需要同學們有一顆大心臟。”
他頓了頓,第一次在課堂上展露笑容:“很多人罵我是企業主的走狗,也有很多企業主罵我背信棄義。”
“解決當下問題,如果在我之後,仍存在諸多問題,那就留給十年後的人批評,留給三十年後的人評價,留給一百年後的人記載。”
“寧承一時之謗,不避歷史之責。”
“同學們,記住我這一句話,如果不嫌麻煩就抄下來,你們以後會受益無窮。”
沉默。
課堂內只剩下沉默。
枯燥的方法論之後,是讓他們動容的氣慨。
齊遠志並非一個合格的幹部,可他也能從中感受到,蘇興邦與自己老爹的不同之處。
就連武侯層面,自己老爹與這些中樞武侯都存在巨大差距。
陸昭聞言,不管對不對,心底又默唸了一遍。
先記下來,再思考對錯。
就算是錯的,只要有可取之處,那就總會派上用場。
“同學們,下課。”
蘇興邦話音剛落,他已經消失在原地。
學員們四散離開。
“陸哥,一起去吃飯嗎?”
齊遠志走來邀請陸昭,後者搖頭拒絕道:“我待會兒還有事。”
“那好,下午見。”
“下午見。”
孟君侯與宋許青默默離開教室。
只要陸昭不喊他們,他們就全程裝木頭人。
二人覺得這樣子能避免丟面子,可實質上又是在預設上下級,他們的對抗軟得可愛。
黎東雪本想再邀請陸昭去切磋,也被告知沒有空。
陸昭離開聯邦幹部學院,前往神通院。
下午三點準時返回學院。
四點,修行課程結束。
陸昭下課返回房間,手機忽然響起,來電人是林知宴。
“喂?”
“阿昭,你現在是不是在聯邦幹部學院。”
“是的。”
“我後天就到長安,到時候也要去幹部學院進修。”
“你也要來進修班?”
“不是,我只是去例行進修,為調任帝京做準備。雖然不能跟你同班,但好歹又在一個地方了。”
林知宴顯然不知道進修班的具體情況。
這是各個派系推舉領軍人來進修的地方,無法單純用背景來衡量。
如果只論背景,她也是少數來長安就能去見天侯的人。
陸昭臉上喜悅不減,道:“那需要我去接你嗎?”
小別勝新婚,大半個月不見,他還是挺想念林大小姐的。
特別是最近龍氣總是躁動,讓人不免有點想要用文學薰陶情操。
“不用了,到時候你肯定在上課,或者忙其他事情。我又不是第一次來長安,比你都熟悉。”
林知宴語氣帶著幾分得意,道:“而且我要先去拜訪王天侯,阿昭你應該沒進過政務官署吧?”
“呃”
陸昭稍作遲疑,決定還是不要掃興了。
曾經林大小姐喜歡向自己擺弄關係,就象孔雀開屏一樣,想要引起自己注意。
確認關係後又換了一種模式,喜歡向他表現接地氣的一面。
再後來自己完成聯合組工作後,林大小姐又不自覺回到了孔雀模式。
這些變化陸昭都看在眼裡,又不好去戳穿她的小心思。
有些問題不是三言兩語能解決的,也不是一定要解決的。只是一時的不安與態度變化,冷處理是最好的。
隨後二人聊了一個半小時,林知宴對於未來帝京生活非常期待,整個人都處於亢奮狀態。
一方面是陸昭在長安,另一方面是劉爺不在身邊。
同時,她又擔心自己離開後,劉瀚文不會老實吃藥。
陸昭靜靜聽著,林知宴左右腦互搏的語言系統,全程都是嗯嗯嗯。
他習慣了林知宴在電話裡犯蠢,林知宴也習慣了他的敷衍。
這兩個方面,都曾令各自厭煩,又在長期相處中學會接受。
——
與此同時,夜深人靜的政務官署。
王守正接到了劉瀚文電話。
後者將胎化易形的事情說了一遍。
“如果是完整的胎化易形,我覺得可以交換,但據我所知道門的胎化易形並不完整。”
王守正委婉表示了拒絕,隨後說道:“至於陣法神通繼承問題,我覺得可以有其他方法解決。在我查處生命補劑委員會期間,發現許多教派也參與其中。”
他對於道門的交易不感興趣,但對於道門的態度非常不滿。
法律明確規定,所有偉大神通都是屬於國家與人民的重要財產,任何人都不能侵佔。
自己本來睜一隻眼閉一隻眼,現在你們自己跳出來。最近光顧著收拾其他人,都忘記收拾這些和尚道士了。
聯邦搶不過道門?
他龍虎山有幾個師,三清山有幾門炮?
電話另一邊,劉瀚文已經察覺王守正的冷意。
他覺得道門這個事情,可能有點弄巧成拙了。
道門自以為是交易,實則根本不明白,天侯這種生物的危險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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